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鄭文星

DCCC 1140/2022

[2025] HKDC 489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2年第114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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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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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否認2項俗稱「洗黑錢」罪（控罪一和二）。

控方案情

控罪一

2.  2020年9月19日，被告人經手機應用程式開立了MOX銀行的戶口（389-74952540701；下稱「戶口1」）。

3.  2021年4月1日至5月31日，戶口1共接收了總金額為86,586.1港元的存款。該些存款來自不同的第三方，並於存款當天或短期內轉賬至不同的第三方。在上述時段內，轉出戶口1的總金額為85,283.56港元。

控罪二

4.  2021年2月8日，被告人在滙豐銀行開立個人戶口（157-701434-833）；下稱「戶口2」）。戶口2包括港元及外幣存款戶口；被告人是戶口2的唯一授權簽署人。開戶時，他報稱無業。

5.  2021年5月15日至6月9日，戶口2共接收了總金額為41,247.85 港元的存款。該些存款來自不同的第三方，並於存款當天或短期內轉賬至不同的第三方。在上述時段內，轉出戶口2的總金額為41,175.85港元。

6.  2021年5月15日至6月9日，戶口2共接收了總金額為1,281,237.68美元等值的外幣存款，並於存款當天或短期內匯出了相同等值的總金額。

7.  關於上述客觀事實，辯方沒有爭議。

8.  控方對被告人的指控是，根據被告人的背景；財務狀況；戶口1和戶口2的提、存總金額及交易模式，被告人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在案發時段經過相關銀行戶口的款項，直接或間接代表可公訴罪行的得益，並處理了該些財產。

辯方案情

9.  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10.  簡單說，被告人在庭上承認，他先後把戶口1賣給了一位Facebook戶名叫 Chan Lam 的人；並把戶口2租了給Facebook戶名叫 Pui Pui 的女子。被告人解釋，他同意以700元把戶口1賣給Chan Lam[1]；Chan Lam接收了戶口1，卻沒有付款給他。被告人亦表示，因為貪圖Pui Pui的美色，便把戶口2以3,500元租予Pui Pui[2]，希望藉此追求她。

證據評估及分析

11.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關於每項控罪的證據。

12.  被告人親口承認，分別把戶口1和戶口2出售及出租。本案沒有證據顯示，經過戶口1和戶口2的款項與任何「上游罪行」(predicate offence)  有關。控方的檢控基礎是，被告人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經過戶口1和戶口2的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相反，被告人在庭上交代了他為何出售或出租戶口1和戶口2；以及他對經過該2個銀行戶口的款項性質的認知。

13.  本席明白，控方毋須證明，經過戶口1和戶口2的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本案的關鍵是，被告人的證言是否可信。

14.  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家誠(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3]."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4])。故本席謹記，考慮被告人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他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他身處的環境。

15.  關於如何裁斷被告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財產是「黑錢」，終審庭在HKSAR v Harjani Haresh Murlidhar (2019)  22 HKCFAR 446案闡述如下：

(i)  被告人究竟知道甚麼事實和情況（當中包括與其自身有關的事實和情況），可能會影響他對涉案財產是否「黑錢」的信念？

(ii)  任何合理的人，知道被告人所知的相同事實和情況，會否必然相信涉案財產是「黑錢」？

(iii)  如上文 (ii)  的答案為「是」，被告人便有罪；如果為「否」，則罪名不成立。

16.  本席亦謹記，上訴庭在HKSAR v Salim, Majed CACC 184/2013案[5]的法律原則—單純把銀行戶口借予他人而不知道別人如何運用∕操作該銀行戶口，法律上並不構成「處理」該銀行戶口內的款項[6]。當然，如法庭拒絕信納被告人把銀行戶口借予他人的證供，而證據顯示被告人是相關銀行戶口的持有人，則在沒有相反證據的情況下，法庭可作出推論，被告人須為該銀行戶口內的交易負責。

17.  被告人1986年在福建出生，8歲（1994年）來港定居。他具中三學歷，能閱讀及書寫中文；英文則只有小一程度。他供稱，因為貪圖各式各樣的迎新優惠，故開設了不同的虛擬銀行戶口。後來，在Facebook看見「收買」銀行戶口的帖子，便利用這些輕易賺錢的機會，把自己的銀行戶口出售∕出租[7]。

18.  關於戶口1，被告人解釋，遭Chan Lam欺騙後，曾嘗試取回該戶口的控制權，但因為要先報警，銀行才會處理。為免麻煩，所以沒有報案。被告人稱，他相信，即使別人取得戶口1，也不能利用它做甚麼；加上自己欠債累累，別人根本沒有可能利用戶口1借錢。

19.  關於戶口2，被告人稱，為了追求美女，才把該戶口租予Pui Pui。被告人承認，Pui Pui曾告訴他，戶口2「有老闆要嚟出糧避稅用」。被告人亦稱，他相信Pui Pui，不會利用戶口2作違法的事。

20.  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被告人的證供全是一派胡言、砌詞狡辯。

21.  遭人騙去戶口1，懂得向銀行報告，企圖奪回該戶口的控制權，卻怕麻煩而沒有報警。知道別人可能利用戶口1去借貸，卻認定自己欠債累累，別人不會成功。這些全是自相矛盾、半點也站不住腳的所謂「辯解」。戶口1既然「有價有市」，白白遭人騙去，即使無法取回700元，一般人也會令Chan Lam無法使用該戶口[8]，而非就此作罷。報警後再與銀行接洽的時間成本極低，除非被告人對出售銀行戶口卻反遭欺騙感到難於啟齒。本席認為，即使戶口1遭別人騙去，被告人沒有報警，是因為他知道，「出售銀行戶口」是不見得光的事。即使他沒有奪回戶口1的控制權，是因為他毫不關心，別人會如何使用該戶口。

22.  關於戶口2，被告人的證供更加無稽、荒謬。為了追求美女，便以出租銀行戶口為藉口，不斷與Pui Pui隔空對話。即使對方先後向自己介紹了2位戶名為 Chan Jason和李小龍的騙子[9]，被告人仍聲稱相信Pui Pui。更令人費解的是，被告人堅稱，他對Pui Pui一見鍾情，並十分迷戀對方，因此沒有對她存半點懷疑；亦相信她不會利用戶口2作非法用途。這是甚麼邏輯、道理？

23.  本席毫不猶疑，拒絕信納被告人的證供。

24.  本席深信不疑，即使被告人把戶口2租予Pui Pui，他仍可控制該戶口[10]。縱使從最有利辯方的角度考量，無論戶口1或戶口2，只要被告人採取最低時間成本的行動，便可奪回它們的控制權，但他沒有這樣做。同樣，只要他作出最基本、最簡單的查問，便有機會知道經過該2個銀行戶口的款項的性質或來源，但他也沒有這樣做。本席認為，上述的「不作為」，絕對構成法律上的「不聞不問」(wilful blindness[11])。

25.  本席明白，即使法庭拒絕信納被告人的證言，控方仍須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按照Harjani Haresh Murlidhar案的法律原則，考慮了現有證據。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案發時，被告仍具能力控制戶口1和戶口2[12]；並有合理理由相信，經過該2個戶口的每筆款項均是「黑錢」。

26.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已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一和二，被告人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