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中國建築工程(香港)有限公司

HCMA 361/201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4年第361號

(原觀塘裁判法院傳票2013年第1932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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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 案 書

背景

1. 上訴人被控在2013 年5 月20 日下午7 時13 分，介乎下午7 時至翌日上午7 時，於九龍紅磡庇利街聯用綜合大樓之建築地盤促使使用機動設備，即一部手提電動磨機，並在使用該設備時，不按照與該工程有關的有效建築噪音許可證上所列條件，違反《噪音管制條例》第6(1)(b) 及 6(5) 條。經審訊後，上訴人被裁定罪名成立，他不服有關的裁決，現上訴其定罪。

控方案情

2. 控方第一證人是香港政府建築署的建築師李建求，其職責是管理和監察承建商在控罪所指的地盤(下稱地盤)正興建中的政府綜合大樓的施工進度，上訴人是該地盤的總承建商。在2013 年5 月20 日，雖然合約施工期已屆滿，但地盤仍有工程進行。

3. 控方第二及第三證人分別是環保署的環境保護督察黃顯揚和區焯堯。在案發當天大約下午7 時，黃到達庇利街與崇安街交界陽光廣場地盤側的行人路。他看見地盤內的竹棚搭建物上有工人正在工作，他亦聽見地盤有機動設備運作的聲音。於當晚7 時13 分，黃與區到達地盤對面(即陽光廣場)的平台，黃使用一部照相機將工人開動手提電動磨機切割白色鋁板的情況拍攝下來。當工人使用手提電動磨機切割鋁板時，手提電動磨機發出刺耳的噪音。

辯方案情

4. 辯方第一證人是上訴人的助理環保主任梁宇軒。梁表示上訴人一向有監管其下的承建商，包括限制施工時間，亦有向其下承建商及工人解釋《噪音管制條例》。

5. 梁指出上訴人在該地盤設有許可證制度，若分判商需在晚間和假日工作，他們必須先向上訴人申請，上訴人的管工亦會作出巡查。

6. 案發當天，梁曾向分判商的一名「打理」的人員查詢有關鋁板簷篷的工序能否於當天完成和有沒有加班需要的事宜，他得到的答案是毋須加班。就有關2013 年5 月20 日晚上7 時後的施工，分判商並沒有向上訴人作出申請。梁同時表示鋁板是預早製成後運送到地盤進行組裝的，尺碼早已預設，毋須切割，他亦不知為何當晚有工人進行切割工序。

7. 辯方第二證人是蕭紹威，他是上訴人僱用的高級管工。案發當晚，他在下午6 時許巡查地盤的3 字樓至6 字樓，確保沒有人在開工後離開。雖然安裝鋁板的工序不是由蕭負責的，但他表示因鋁板的尺寸與安裝的位置有出入，所以有需要修改，鋁板尺寸不對有可能是製造時出錯。以蕭所知，通常最後一件安裝的鋁板有可能出錯，因而有需要「收口」。

上訴理據

8. 上訴理據如下：

(i)  裁判官錯誤詮釋法例中「促使」(cause) 一詞；

(ii)  裁判官錯誤拒納辯方第一證人的證供，因而忽略或錯誤地排除了上訴人有被騙的可能性。又或者，裁判官在斷案時，程序上出了錯誤。

討論

9. 就首項的上訴理據，上訴人大律師概括而言指裁判官 (i) 沒有正確考慮 Attorney-General of Hong Kong v Tse Hung Lit & Another [1986] AC 876 一案講及如何構成「促使」這元素；(ii) 沒有正確考慮 HKSAR v Wing Lok Construction & Engineering Co Ltd, HCMA 464/2013 一案的法律原則；(iii) 沒有正確地考慮 HKSAR v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 [1998] 2 HKLRD 35 一案的案情與本案的分別；(iv) 誤將上訴人沒有/缺乏足夠監管的情況視作促使。

10. 本席不同意裁判官有這樣做。

11. 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內首先指出正如 O'Sullivan v Truth and Sportsman Limited (1957) 96 CLR 220 一案所述，「究竟什麼會構成『促使』這個問題，必須視乎案件本身的特性」。接着，裁判官考慮了上訴庭在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一案所提及「必須給予『促使』一詞一般普通常識的解讀，並且是一個裁判官在事實上的裁斷」。

12. 在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一案，上訴庭裁定《噪音管制條例》第6(1)(a) 及 (2)(a) 條是嚴格法律責任的控罪。上訴庭在判辭第43 至44 頁指出：

“… we are left in no doubt that the legislation did not intend that proof was necessary of knowledge that the particular breaches which are alleged were being committed. …

…

… This appeal is concerned with offences relating to noise control which are certainly concerned with public well-being and very closely associated to concerns of public health.  Unless properly controlled in Hong Kong, which, it goes without saying, is a densely populated area, unauthorised noise is likely to disrupt the lives of ordinary people, leading in a number of ways to deterioration in health quite apart from the obvious nuisance it poses to the public.

…

FollowingA-G v Fong Chin Yue & Others[1995] 1 HKC 21, we have no hesitation in saying that these offences carry strict liability and are consistent with the Bill of Rights.

… The word ‘cause’ is to be given its ordinary and common sense meaning. …”

接着上訴庭在第45 頁指出：

“As the respondent rightly submits, the appellant had the same responsibility as if it had done the work itself. This could not be delegated or the main contractor would always escape liability by contracting out the work to others. The main contractor initiated the work; it was responsible for the whole site and had a financial interest in the work being carried out. It had contracted out the work to other sub-contractors. The workers committed the offences, but the appellant caused the offences to be committed by employing the sub-contractors, and thereby the workers, to do the work. There was a direct link between the appellant company and those who were carrying out the work. They had, in other words, overall control over the site.”

13. 裁判官套用上訴庭以上所講的說話，在裁斷陳述書第76 及77 段分析本案的案情：

「76. 本案中使用手提電動磨機的人士，是第二被告公司的員工，他的工作自然是為第二被告公司完成成為分判商的工作，對第二被告公司帶來利益。他也是在第二被告公司的 “打理” 管轄下工作。因此，本席裁定第二被告公司的確在2013 年5 月20 日下午7 時13 分在該地盤促使使用機動設備，即一部手提電動磨機，也是建築噪音許可證GW-RE0230-13准許以外的機動設備。

77.  第一被告公司是該地盤的主要承建商和建築噪音許可證的持有人。根據第二辯方證人的證供，第一被告公司會派管工巡查地盤和管理環保安全和施工進度，對地盤有實質和整體的控制權。根據證物 P1第6 段也有不可推翻的證據，即第一被告公司對那建築地血內的建築工程有管理及控制權。第一被告公司亦因該地盤的工程可獲得合約(即證物 P6)上所列出的利益，即約三億九千萬元。第二被告公司如期完成工程，亦會為第一被告公司能如期完成工程帶來正面影響和利益。在上述的情況下，根據上訴庭在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 (ibid.) 一案第45 頁A至B的判詞，第一被告公司也應被視為有促使使用那手提電動磨機，而為違反建築噪音許可證負上刑事責任。」

14.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 一案所處理的雖然是《噪音管制條例》第6(1)(a) 條及其案情與本案不同，但第6(1)(a) 條與第6(1)(b) 條只是針對兩種不同的情況，實際上控罪的元素並沒有多大的分別，上訴庭所述的原則也適用於第6(1)(b) 條的控罪。裁判官亦在裁斷陳述書中指出，在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金城營造有限公司, HCMA 526/2007 一案中，彭鍵基法官曾講及被告公司是不能以全不知情便把監管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當然，上述兩宗案例都對下級裁判法院具約束力。

15. 上訴人大律師特別依賴 Wing Lok Construction & Engineering Co Ltd 一案中貝珊暫委法官所講及 “although the appellant when securing the site might have taken inadequate steps to prevent the theft of items … it cannot be said that the appellant ‘caused’ the theft”。本席同意貝珊暫委法官所述，但在其後她是有進一步補充的，她說 “There was no evidence to suggest the theft had occurred with the connivance of the appellant, or that the appellant had desired that such act would ensue.” 本席相信這亦區分了 Wing Lok Construction & Engineering Co Ltd 與本案不同之處。

16. 在這案中，裁判官信納蕭的證供，信納這些預製的鋁板是須作「收口」工序的。雖然蕭表示在收工前曾巡視地盤，看見工人正準備下班，但這並不表示工人會真正離開。若上訴人的管理人員在所有工人下班後才離開，上訴人聲稱的被騙情況便不會發生。裁判官在考慮 Paul Y - ITC Construction Limited 及 金城營造有限公司兩案及本案的證供後，得出的結論是上訴人確有促使使用該手提電動磨機，這是他可作的結論。

17. 辯方大律師亦指裁判官誤將缺乏監管等同「促使」，犯上錯誤。在審視整篇裁斷陳述書後，本席也不同意裁判官有這樣做。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的第80 至84 段內雖有講及上訴人的監管不足，但是他是主要回答上訴人大律師所述關於上訴人能夠防止分判商作出違規的事情可做的實在不多這議題。從裁斷陳述書的上文下理看到，裁判官從沒有僅因上訴人監管不足便以之視作「促使」，上訴人大律師似有斷章取義之嫌。上訴人大律師在上訴理據中提及所謂裁判官的錯誤，僅是他希望裁判官能跟隨 Tse Hung Lit & Another及 Wing Lok Construction & Engineering Co Ltd 兩案法庭所頒下的最終結果而已。

18. 至於第二項的上訴理據，基本上所講及的與第一項上訴理據所講及的如出一轍，都是指裁判官在考慮上訴人是否「促使」時，沒有充分考慮上訴人有受騙的可能，因此犯上錯誤。

19. 裁判官實際上是有考慮過這議題的，從裁斷陳述書看到，他在考慮：(i) 「促使」這法律要求；(ii) 蕭的證供；及 (iii) 地盤監管不足情況後，信納上訴人沒有被騙這情況。裁判官有此結論可能不是上訴人希望見到的結果，但不能說裁判官犯錯，上訴法庭只會在例外的情況下才作出干預。

20. 至於裁判官在考慮過辯方呈堂的文件及梁的證供後，拒納後者的證供，這絕對是裁判官可作的裁決。一般的常識也告訴我們，任何預製的組件當運至地盤進行組裝時，沒有可能是「天衣無縫」的，某程度上是需要作出修正的。再者，事發當天已超過地盤合約完工日期，修正及趕工的情況應該不是甚麼不可能預見的事，即使梁亦曾在下午向分判商查詢有否加班的需要。另外，切割鋁板沒可能是偷偷進行的，因為切割時是會發出擾人的聲響，任何屬於上訴人的管理人士在地盤定必知道工程的進行。

21. 本席已充分考慮過上訴人大律師庭上所述及其詳盡的書面陳述，但並不認為定罪存有不穩妥的地方，上訴理據不足，上訴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