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CFACE HK LTD 對 SHU YA QIN TRADING CO., LTD

DCMP 1721/2017

[2021] HKDC 151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雜項案件2017年第172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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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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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1.   這是一宗民事案件的審訊。

2.   本案的原告人Medicface HK Limited （“MHKL”）於2017年6月15日以原訴傳票方式向被告人Shu Ya Qin Trading Co Limited（“SYQ”）提出申索。區域法院廖文健法官於2018年2月8日命令本訴訟猶如以傳訊令狀的方式繼續進行。

3.   2016年7月29日，MHKL因為虛假電郵及偽造授權書的誤導，把一筆US$54,000的款項（“該款項”）滙入SYQ於香港上海滙豐銀行有限公司（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imited），以下簡稱“HSBC” ，的賬戶，號碼098-752629-838。MHKL現以不當得利作訴因（unjust enrichment）向SYQ追討該款項。

4.   SYQ向法庭及MHKL承諾在審訊完結前，不會從HSBC賬戶提取該款項。該款項目前仍然留在HSBC賬戶內。

法庭需要裁定的議題

5.   本席需要裁定的議題如下：—

(a)  SYQ能否以真誠購買人（bona fide purchaser）作為抗辯理由? 及

(b)  SYQ能否以法律地位改變（change in position）作為抗辯理由?

本案的證人

6.   MHKL傳召公司董事及股東陳慧貞作供，而SYQ則傳召公司董事及股東廖素琴和僱員朱美瓊作供。各證人於庭上確認並採納她們的證人陳述書。

陳慧貞的證供

7.   陳慧貞（“陳”）是MHKL的其中一名董事及股東。

8.   根據陳的證供，MHKL是一間於香港成立的公司，並在香港營業。自2013年1月17日，MHKL獲韓國供應商VIOL Co Ltd （“VIOL”）委任為獨家分銷商，負責在香港及鄰近地區分銷醫療美容儀器Scarlet®RF和配件。

9.   自2013年1月17日簽定獨家分銷協議後，MHKL以其於HSBC設立的賬戶（號碼112-254XXX-XXX）轉賬到VIOL於友利銀行（Woori Bank）設立的賬戶（號碼1081-800-XXXXXX），作為繳付VIOL的貨款。MHKL與VIOL交易時，通常聯絡VIOL的代表Wangmook Lim（“林先生”）。他的正確電郵地址是wangmook.lim@scarletrf.com。

10.   2016年7月19日，MHKL向VIOL訂購3,300件名為“Scarlet Fractional TX Tip” 的醫療美容儀器。MHKL同日亦以電郵把購貨訂單傳送到VIOL林先生的電郵地址wangmook.lim@scarletrf.com。

11.   2016年7月20日，VIOL的另一位代表Nuri Shin以電郵（nuri.shin@scarletrf.com）向MHKL發出商業發票（發票編號VIOL-20160720-1）和裝箱單，並指示MHKL以電滙方式將US$54,000之貨款存入VIOL的友利銀行賬戶。

12.   2016年7月20日，MHKL收到一封從wangmook.lim-scarletrf@asia.com發出的電郵，一名冒充VIOL林先生的騙徒，指示MHKL將US$54,000貨款滙入VIOL的附屬公司的巴克萊銀行（Barclays Bank Plc）賬戶（號碼GB92BARC20259553573559）。

13.   由於陳和MHKL上下各人當時不虞有詐，MHKL便依從電郵的指示，嘗試將US$54,000滙入上述巴克萊銀行賬戶，但這次滙款不成功。

14.   2016年7月27至28日期間，MHKL收到另一封從wangmook.lim-scarletrf@asia.com發出的電郵，騙徒冒充VIOL林先生，並展示一封偽造授權書，指示MHKL將US$54,000貨款存入SYQ的HSBC賬戶。授權書列明SYQ獲得VIOL的授權，代表VIOL 去收取款項US$54,000。

15.   由於陳和MHKL上下都不知道電郵來自騙徒，以及授權書是偽造的，MHKL於2016年7月29日把US$54,000從MHKL之HSBC戶口轉賬至SYQ的HSBC戶口。

16.   2016年8月12日左右，MHKL與VIOL聯絡後才發現以下真相：—

(a)  VIOL的林先生之電郵wangmook.lim@scarletrf.com在2016年7月左右被入侵。

(b)  騙徒以一個與林先生之電郵極相似的電郵地址wangmook.lim-scarletrf@asia.com 冒充林先生，並在2016年7月20、27及28日聯絡MHKL，首先指示MHKL把US$54,000滙入巴克萊銀行的賬戶，滙款不成功後，再指示MHKL把該筆款項滙入SYQ的HSBC賬戶。

(c)  SYQ並非VIOL的附屬公司或代理公司，SYQ的賬戶亦與VIOL無關。

(d)  授權書是偽造的，SYQ從未獲VIOL授權去收取款項US$54,000。

17.   當上述詐騙被揭發後，陳代表MHKL向警方報案，並通知HSBC有關電郵詐騙及錯誤付款。警方亦於2016年8月12日向陳錄取口供。警方告知陳SYQ的HSBC賬戶已被凍結。

18.   由於MHKL或VIOL從未與SYQ進行任何交易，MHKL於2016年7月29日轉賬到SYQ的HSBC賬戶之US$54,000屬錯誤付款。2017年2月6日，MHKL的代表律師去信SYQ要求歸還款項，陳亦在2017年3月3日致電SYQ的廖女士提出同樣要求。但SYQ未有對要求作出任何回應。

朱美瓊的證供

19.   SYQ傳召朱美瓊（“朱”）作供。

20.   朱是SYQ的僱員，負責與顧客接洽，包括就訂單及報價事宜與客戶聯絡。

21.   SYQ經營女性內衣的買賣業務，出售的產品都是以現金買賣。SYQ收到客戶以現金買貨或收到客戶通知已轉賬到SYQ的銀行賬戶後，SYQ便安排出貨，並進行貨款結算。

22.   2016年4月4日，朱透過手機應用程式WhatsApp收到一名自稱Eze的潛在客戶的信息。朱翌日回覆Eze並與他商談一份內衣訂單的事宜。

23.   2016年4月至7月期間，Eze曾多次到訪SYQ位於廣州的現貨交易門巿部，視察貨品種類和款式，並與朱洽談買賣事宜。

24.   在最初接觸的時候，Eze曾要求SYQ提供一個中國工商銀行的賬戶，以便付款。朱便透過WhatsApp提供SYQ老闆廖素琴（“廖”）所持有的中國工商銀行（亞洲）賬戶（號碼6222-0036-0211-XXXXXXX），以便收取款項。當朱得知Eze意圖以美元付款後，朱亦提供SYQ的HSBC賬戶（號碼098-752629-838）給Eze。除以上兩個戶口外，朱亦在廖的同意下提供廖的另外一個中國銀行賬戶（號碼670-455XXX-XXX）給Eze。這事大約發生於2016年4月5日。

25.   另一方面，朱亦發送一份訂單表格給Eze，以便他向SYQ落訂單。

26.   2016年5月14日，朱收到Eze的電話，他要求朱再次向他提供SYQ接收款項的銀行賬戶資料。朱應他要求，再次把廖的中國銀行賬戶資料以WhatsApp傳送給他，並告知他所挑選的26種貨品中，只有13種的存貨。朱把其他種類貨品的相片傳送給他，以便他挑選。

27.   2016年7月11日，Eze透過電話及WhatsApp聯絡朱，以確認SYQ的HSBC賬戶資料。朱發現Eze在重複賬戶資料時漏掉賬戶號碼的其中一個數字。因此，朱再次把SYQ的HSBC賬戶資料以WhatsApp傳送給Eze。

28.   2016年7月21日，Eze透過電話及WhatsApp告知朱他當日會到訪SYQ位於廣州的現貨門市部，但他並沒有出現。

29.   數天後，Eze到SYQ的現貨市部，查看已選購的貨品樣板及其他貨品。Eze向朱表示自己有意欲購買總值約US$54,000的貨品。

30.   2016年7月26日，朱與Eze繼續就貨品種類及資料聯絡。

31.   2016年7月29日，朱與Eze就着訂單事宜商談，原因是Eze較早前所選擇的部分貨品已售罄。日期為2016年7月29日的訂單顯示Eze最後選購的貨品價值為RMB84,012。

32.   同日，Eze透過電話及WhatsApp通知朱，他的客戶已把購貨款項US$54,000存入SYQ的HSBC賬戶。Eze向朱展示滙款證明文件，並要求朱確認收款後為他辦理賣貨手續。

33.   朱透過SYQ的財務部確認已經透過HSBC賬戶收取US$54,000。因此朱決定把訂單中的貨品售賣給Eze。Eze亦指示朱把貨品運送至廣州市越秀區廣園西路唐旗服裝城的Choice Shipping。

34.   由於存貨不足或貨品呎吋不符，Eze最終選購的貨品比原本意欲選購的貨品數量較少。最終選購的貨品價值為RMB84,012，但Eze安排其客戶存入SYQ的HSBC賬戶金額為US$54,000。Eze要求朱安排把餘款退還給他，並向朱提供一個持有人為 “Pam Song” 的中國工商銀行天津市分行賬戶（號碼6212-2603-0201-XXXXXXX），以作退款之用。

35.   朱要求Eze提供他的護照作查閱，以便安排退款轉賬。

36.   2016年7月30日，Eze到SYQ的現貨交易門市部，向朱提供護照，護照顯示Eze的名字為 “Pam Song”。朱為護照拍照，以作記錄。

37.   朱告訴Eze她會把Eze的客戶所轉賬的US$54,000，以US$1對RMB6.62的兌換率，兌換成RMB357,480，扣除SYQ應收的貨款RMB84,012後，退還給Eze的款額為RMB273,468。

38.   Eze要求朱於同日完成退款手續。但朱告訴Eze，由於他所提供的賬戶是中國工商銀行的天津分行賬戶，而當天是星期六，滙款手續應該不能於當天完成。

39.   朱問Eze是否有中國農業銀行的賬戶。Eze隨即向朱提供一個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814-6824-XXXXXXX），賬戶持有人為彭海英。

40.   朱按照其老闆廖的指示，向Eze提議廖利用自己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300-8960-XXXXXXX），把餘款RMB273,468退還到Eze所提供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Eze同意這做法。

 41.   根據上述安排，2016年7月30日廖透過自己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轉賬RMB273,468至Eze所提供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

42.   同日，SYQ亦安排Eze訂購的貨品運送到廣州市越秀區廣園西路唐旗服裝城的Choice Shipping。

43.   2016年8月15日，朱收到老闆廖的電話。廖告知朱HSBC來電說有人申請將2016年7月29日滙入SYQ的HSBC賬戶之US$54,000退回。

44.   朱同日17時56至57分致電Eze查詢，但電話未能接通。朱於18時02分再次致電Eze，並詢問他為何要求將2016年7月29日的滙款US$54,000退回。Eze表示自己先要向客戶了解情況，再回覆朱。Eze於21時24分回電朱，解釋因為客戶曾答應給他US$1,000佣金，但未有付款。因此，Eze還未把提貨單號碼交給客戶。 Eze說他的客戶要求把貨款退回，但滙款US$54,000已用作買貨。

廖素琴的證供

45.   廖是SYQ的董事及股東。SYQ的業務是買賣女性內衣褲，公司已成立十多年。生意範圍涉及國內及國外。

46.   就着這次SYQ與Eze的交易，廖是從朱的滙報而得知交易細節。朱是SYQ的職員並負責與顧客接洽。

47.   2016年7月底，廖從朱得知Eze擬購買總值約US$54,000的貨品，而Eze的客戶已將US$54,000貨款滙入SYQ的HSBC賬戶。朱告知廖已收到Eze提供的滙款證明。廖亦查看SYQ的HSBC賬戶，並確認US$54,000已存入。

48.   由於Eze能夠提供滙款憑證，而當中的金額和滙款日期與SYQ所收到金額和日期完全吻合，廖真誠地相信Eze是代表他的批發商向SYQ支付貨款，而這亦是商業中的慣常做法。

49.   2016年7月29日，朱通知廖由於存貨不足或部分貨品呎吋不符，SYQ未能提供所有Eze欲購買的貨品。最終Eze購買的貨品價值RMB84,012，Eze要求SYQ把餘款RMB273,468退還給他，即USD54,000 x 6.62 – RMB84,012 = RMB273,468。

50.    由於Eze堅持SYQ於2016年7月30日同一天內退款給他，廖同意從自己名下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300-8960-XXXXXXX）轉賬RMB273,468至由Eze提供的另一個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814-6824-XXXXXXX），賬戶持有人為彭海英。

51.     SYQ亦按照Eze的指示，將貨品送往指定地址。

52.     2016年8月中，廖接到HSBC通知，滙款人申請要求退回SYQ的HSBC賬戶之滙款US$54,000，理由是錯誤支付。廖感到驚訝，因為這是一宗真誠交易，而餘款RMB273,468亦已退還給買貨方。

53.    SYQ從未收過MHKL通知，說US$54,000是錯誤支付。廖合理地相信該筆款項是與Eze交易的貨款。廖亦沒有任何理由懷疑US$54,000滙款的來源及合法性。SYQ是在現買現賣的情況下，真誠地獲得該款項。廖合理地相信SYQ與Eze的交易是一宗真誠、正常及合法的現買現賣交易。

54.     數天後，廖向HSBC呈交SYQ與Eze交易的文件。但HSBC在未有通知她的情況下凍結了SYQ的賬戶，所持理由是管理原因。

55.     2016年8月至11月期間，廖多次向HSBC申訴。最終HSBC向她提供有關警署的電話號碼及地址，以便她向警方查詢。

56.     2016年11月10日，廖應警方要求，到深水埗警署進行錄影會面。之後，警方向她表示相信她亦是受害者。

57.     與警方接觸之前，廖從未聽聞過MHKL或VIOL，亦未曾與他們進行過任何交易。

討論1 – 證供分析

58.     MHKL和SYQ合共傳召了3位證人，雙方都沒有任何證據去質疑對方證人就着事件經過的描述。綜觀3位證人的證供，以及他們於庭上的表現，本席認為他們已經向法庭道出他們所認知的事件經過。本席接納各證人就着事件經過的證供。

59.     綜合3位證人的證供，本席就事件經過得出以下結論：—

(a)     2016年7月27至28日，不法份子利用虛假電郵地址 wangmook.lim-scarletrf@asia.com冒充VIOL的林先生去聯絡MHKL，並藉著偽造的授權書，指示MHKL將US$54,000滙入SYQ的HSBC賬戶（號碼098-752629-838）。

(b)     MHKL不虞有詐，於2016年7月29日將US$54,000滙入SYQ的HSBC賬戶，並以為是用來繳付VIOL的貨款。

(c)     MHKL向不法份子提供了滙款記錄。

(d)     不法份子收到滙款記錄後，透過Eze向SYQ的朱展示，令朱覺得已收取貨款US$54,000。

(e)     因為朱以為貨款US$54,000已收妥，便依照Eze的指示把價值RMB84,012的貨品於2016年7月30日送到廣州市越秀區廣園西路唐旗服裝城的Choice Shipping。

(f)     基於同一理由，及應Eze的要求，廖利用自己名下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300-8960-XXXXXXX），於2016年7月30日轉賬餘款RMB273,468至彭海英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814-6824-XXXXXXX）。

(g)     透過這個詐騙計劃，不法份子不需花費，便可以取得價值RMB84,012的貨品及RMB273,468的款項。

(h)     詐騙事件由警方調查，但直至現時仍然未有任何結果。

(i)     本席前，未有任何充分證據顯示MHKL或SYQ有關人仕參與這宗詐騙。

(j)     當MHKL滙款US$54,000到SYQ的HSBC賬戶時，是受到虛假電郵及偽造授權書的誤導。

(k)     朱收到由Eze提供的滙款憑證，當中Reference一項印上MHKL的名稱，而My Notes一項則印上For VIOL Co Ltd Pay To SYQ。雖然朱及廖對MHKL及VIOL沒有任何認識，但本席不認為這一點當刻會令他們生疑。本席相信他們當時最主要關注是US$54,000貨款是否已存入SYQ的HSBC賬戶。

(l)     當Eze要求朱退還餘款RMB273,468的時候，Eze向朱出示護照。這本護照的真偽無從稽考。但由SYQ提供的護照副本顯示，Eze是一名非裔男子，原籍南非，姓名為Pam Song。本席認為護照亦未必會令朱生疑，原因是不少人仕也喜歡用別名或花名，而這些都不會記錄在身份證明文件上。

(m)     Eze提供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814-6824-XXXXXXX），賬戶持有人彭海英，以作退款RMB273,468。朱及廖皆不認識賬戶持有人。

(n)     本席認為MHKL與SYQ皆是這個詐騙事件的受害者。

討論2 – 不當得利（Unjust Enrichment）的法律原則

60.     MHKL的申索基礎是不當得利（Unjust Enrichment），終審法院在Shanghai Tongji Science & Technology Industrial Co Ltd v Casil Clearing (2004) 7 HKCFAR 79一案中，判詞第67段有如下詮釋：—

“67. A useful framework for approaching such claims which was adopted by both parties involves asking four questions:

(a)     Was the defendant enriched?

(b)     Was the enrichment at the plaintiff’s expense?

(c)     Was the enrichment unjust?

(d)     Are any of the defences applicable?”

61.     根據上述案例的指引，本席需要考慮4個問題：—

(a)     SYQ是否得利？

(b)     SYQ得利的同時，MHKL是否蒙受損失？

(c)     SYQ的得利是否不當？

(d)     SYQ能否依賴任何抗辯理由？

62.     本席認為SYQ毫無疑問從詐騙事件中得利，因為他們的HSBC賬戶多了一筆US$54,000的款項。而SYQ得利的同時，MHKL一方蒙受了同一數額的損失。SYQ的得利是不當的，因為這得利源於MHKL的錯誤付款（payment by mistake）。

63.     本案的核心是SYQ能否倚賴任何法律上認可的抗辯理由。

討論3 – 真誠購買人（Bona Fide Purchaser）作抗辯理由

64.     法律典籍Commercial Fraud in Civil Practice (2^nd Edition) 第3.170及3.171段有如下記載：—

“3.170 In his excellent book, The Principles of the Law of Restitution, Virgo observes:

The function of the bona fide purchase defence is to make good defects in the defendant’s title to property. The defence constitutes an exception to the nemo potest dare quod non habet principle by virtue of which the transferee cannot obtain rights to property which are better than those of the transferor. Consequently, where the transferor of property does not have good title to that property the transferee can be considered to have obtained good title if the conditions for the bona fide purchase defence have been satisfied. It is for this reason that the operation of the defence is confined to those restitutionary claims which involve the vindication of the claimant’s property rights.

3.171 So, to summarize the position:

(a)   In an ordinary claim in personam, for unjust enrichment against the direct recipient, the defence of bona fide purchaser for value without notice has no application. Change of position defence is available.

(b)   In a proprietary claim, the defence of bona fide purchaser applies because the claim is all about title to assets and not unjust enrichment.

(c)   In a claim in personam for unjust enrichment where the claim, although personal in nature, is based upon a vindication of property rights (e.g. Lipkin Gorman, where the recipient is indirect), it is maintained by several commentators that the defence must apply.”

65.     代表MHKL的余大律師指MHKL的申索是屬於上述典籍第3.171段的(a)項，真誠購買人的抗辯理由不適用於本案。

66.     另一方面，代表SYQ的崔大律師則引用另外一本法律典籍The Law of Unjust Enrichment by Goff & Jones (9^th Edition)，以支持真誠購買人的抗辯理由是適用於本案。

67.     第29-12及29-13段記載如下：—

“29-12 It is clear from the House of Lords’ discussion of bona fide purchase in Lipkin Gorman (A Firm) v Karpnale Ltd that it can operate as a defence to personal claims in unjust enrichment, although it was not available to the defendant on the facts of that case. Cass, a partner in the claimant firm of solicitors, withdrew cash from the firm’s client account and spent this cash gambling at the defendant casino. Their Lordships declined to hold that the defendant relevantly gave consideration in exchange for the money that Cass paid, as this was paid pursuant to a void gaming contract. However, they would have allowed the defendant a complete defence to the firm’s common law claim in unjust enrichment if Cass had instead been provided with goods or services pursuant to a legally valid contractual obligation. Bona fide purchase has also been held to operate as defence to equitable claims in unjust enrichment – for example, in response to personal claims of the kind recognized in Re Diplock, to recover the value of property misdirected to the defendant by an executor who exceeds his authority to deal with the property; and in response to proprietary claims following the defendant’s use of the claimant’s equitable property to acquire a new asset for himself without the claimant’s authority or consent.

29-13 It has been said that the defence of bona fide purchase is “simply the paradigm change of position defence”, and that:

“…the true rule is that equity will not permit a defendant to set up title to property in which the plaintiff has a beneficial interest unless he has given value or otherwise changed his position to his detriment without notice, actual or constructive, of the plaintiff’s interest.”

68.     本席認為，即使真誠購買人的抗辯理由是適用於本案，SYQ亦未能成功證明當中的原素。

69.     SYQ若要依賴這個抗辯理由，SYQ須證明他們就着轉賬到HSBC賬戶的US$54,000付出了價值（value）。SYQ認為他們把價值RMB84,120售賣給Eze並應他要求把貨品運送至廣州市越秀區廣園西路唐旗服裝城的Choice Shipping，便是付出了價值。

70.     但日期為2016年7月29日的訂單顯示售賣貨品給Eze的一方是 “舒雅琴內衣貿易有限公司（內衣工廠）Shu Ya Qin Underwear Factory”，這與SYQ的名稱有別，SYQ的全名為“舒雅琴貿易有限公司Shu Ya Qin Trading Co., Limited”。

71.     根據廖於2016年11月10日與警方會面記錄中的說法，公司於2000年在廣州成立，而2013年在香港註冊。廖於庭上的證供顯示，廣州的業務是屬於她的，而她則是SYQ的唯一董事及股東。

72.     本席認為SYQ未能證明他們就着轉賬到HSBC賬戶的US$54,000付出價值，理由如下：—

(a)  銷售貨品給Eze的是 “舒雅琴內衣貿易有限公司（內衣工廠）”，這名稱與SYQ的名稱不相符。

(b)  當時的銷售地點為廣州市站前金祥大廈A座913。但SYQ的香港註冊地址為灣仔駱克道171-173號金威商業大廈4B。公司註冊處及商業登記處文件均沒有顯示SYQ於國內有任何業務。

(c)  法庭席前並沒任何充分證據證明 “舒雅琴內衣貿易有限公司（內衣工廠）” 與SYQ為同一法律個體（legal entity）。

(d)  因此，本席懷疑售賣給Eze的RMB84,120貨品未必屬於SYQ，亦未必由SYQ售出。

73.     就着廖以她名下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退款RMB273,468。這是應從Eze的要求，SYQ並沒有為這筆款項付出任何價值。

討論4 – 法律地位改變（Change in Position）作抗辯理由

74.     在Lipkin Gorman (A Firm) v Karpnale Ltd [1991] 2 AC 548一案中，Lord Goff對法律地位改變有如下見解：—

“The answer must be that, where an innocent defendant’s position is so changed that he will suffer an injustice if called upon to repay or to repay in full, the injustice of requiring him so to repay outweighs the injustice of denying the plaintiff restitution. If the plaintiff pays money to the defendant under a mistake of fact, and the defendant then, acting in good faith, pays the money or part of it to charity, it is unjust to require the defendant to make restitution to the extent that he has so changed his position. Likewise, on facts such as those in the present case, if a thief steals my money and pays it to a third party who gives it away to charity, that third party should have a good defence to an action for money had and received. In other words, bona fide change of position should of itself be a good defence in such cases as these.

…

At present I do not wish to state the principle any less broadly than this: that the defence is available to a person whose position has so changed that it would be inequitable in all the circumstances to require him to make restitution, or alternatively to make restitution in full.”

75.    本席認為SYQ未能倚賴法律地位改變作抗辯理由，原因如下：—

(a)     正如先前所述，法庭席前沒有充分證據去證明售賣給Eze的RMB84,120貨品是屬於SYQ，或是由SYQ售出。

(b)     SYQ不能倚賴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交易而說成自己地位改變。

(c)     退還給Eze的餘款RMB237,468是由SYQ董事廖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轉賬。

(d)     上述戶口並不屬於SYQ。

(e)     MHKL於2016年7月29日轉賬給SYQ的US$54,000，目前仍然留在SYQ的HSBC賬戶。

(f)     法庭席前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SYQ已補回款項RMB237,468給廖或這筆款項被列為SYQ欠廖的款項。

(g)     即使有任何地位改變，極其量只能說成是 “舒雅琴內衣貿易有限公司（內衣工廠）”或廖的地位改變，而不是SYQ的地位改變。

76.     再者，地位改變作抗辯理由要求真誠（good faith）的原素。

77.     在Niru Battery v Manufacturing Co v Milestone Trading Ltd [2004] QB 985一案中，Clarke LJ在判詞第164段表達他對真誠原素的意見：—

‘164 The question remains in what circumstances a bank will be held to have acted otherwise than in good faith. The answer is of course that all depends upon the circumstances so that it is not possible to lay down absolute principles. However, the judge addressed the problem in his judgment, which included the following [2002] 2 All ER (Comm) 705, 741, para 135:

“I do not think that it is desirable to attempt to define the limits of good faith; it is a broad concept, the definition of which, in so far as it is capable of definition at all, will have to be worked out through the cases. In my view it is capable of embracing a failure to act in a commercially acceptable way and sharp practice of a kind that falls short of outright dishonesty as well as dishonesty itself. The factors which will determine whether it is inequitable to allow the claimant to obtain restitution in a case of mistaken payment will vary from case to case, but where the payee has voluntarily parted with the money much is likely to depend on the circumstances in which he did so and the extent of his knowledge about how the payment came to be made. Where he knows that the payment he has received was made by mistake, the position is quite straightforward: he must return it. This applies as much to a banker who receives a payment for the account of his customer as to any other person: see, for example, the comment of Lord Mersey in Kerrison v Glyn Mills Currie & Co (1912) 81 LJKB 465, 472. Greater difficulty may arise, however, in cases where the payee has grounds for believing that the payment may have been made by mistake, but cannot be sure. In such cases good faith may well dictate that an inquiry be made of the payer. The nature and extent of the inquiry called for will, of course, depend on the circumstances of the case, but I do not think that a person who has, or thinks he has, good reason to believe that the payment was made by mistake will often be found to have acted in good faith if he pays the money away without first making inquiries of the person from whom he received it.” ’

78.     在Globenet Droid Ltd v Hong Kong Hang Lung Electronic Co [2016] 3 HKLRD 863 一案中，Deputy Judge Gary CC Lam引用上述見解後，亦在判詞第55段表達他的進一步意見：—

“55. I add a note that since the need to make inquiries arises from a duty of good faith, it follows that whether the inquiries would have prevented the change of position is irrelevant, as inquiries were required because of good faith, not because of any attempt to prevent further loss to the payer. Further, more fundamentally, bona fide change of position, by definition, is concerning a change of position.”

79.     正如本席較早前所述，當朱得悉US$54,000已存入SYQ的HSBC賬戶時，朱及廖當刻未必會起疑心。但當Eze要求她們把餘款RMB273,468退回時，這刻她們應該如上述案例要求一樣作出查問。原因是Eze不是要求她們退款到自己的賬戶，而是退款到一個不認識的第三者賬戶，即彭海英的中國農業銀行賬戶（號碼6228-4814-6824-XXXXXXX）。

80.     就着有否向Eze查詢他與退款賬戶持有人彭海英的關係，朱及廖的證供有矛盾之處。朱作供指自己沒有作出詢問，亦覺得沒有需要，認為只要跟從Eze的指示便足夠。而廖作供指她透過朱去詢問Eze彭海英的身份，Eze答覆自己要向彭海英買貨，並指示SYQ把退款轉賬到彭海英的賬戶。

81.     本席不接納廖在這方面的證供。假若她所言屬實，沒有理由她不在證人陳述書中提及。本席裁定朱及廖均沒有向Eze查詢他與彭海英之關係及退款到彭海英之賬戶的原因。

82.    綜合事件的來龍去脈，SYQ的賬戶收到一筆US$54,000的貨款，款項來源自一間SYQ不認識的公司。這是第一次SYQ與Eze交易，而Eze最終買貨價值為RMB84,012，Eze要求把餘款RMB273,468退給一個SYQ不認識的賬戶持有人，而退款額佔原數的76%。本席認為這情況足令朱及廖生疑，她們應當向Eze作出查問。當然她們向Eze查問亦未必立即可以得知真相。但她們的不作為在法律上被視為欠缺真誠（lack of good faith）。

83.     而這個欠缺真誠的概念適用於她們在2016年7月30日把餘款RMB273,468退還的事情上，亦適用於同日把價值RMB84,012貨品送到Choice Shipping一事上。

結論

84.     由於SYQ未能倚賴真誠購買人或法律地位改變作抗辯理由，本席裁定SYQ敗訴。

85.     根據代表MHKL的余大律師的見解，若沒有直接證據顯示SYQ參與詐騙，本席便毋須就法律構定信託（constructive trust）的議題作裁決。

86.     本席亦認為本判案書中的分析已足夠，毋須再探討法律構定信託。

87.     本席頒令如下：—

(a)     原告人之申索勝訴；

(b)     被告人須支付原告人US$54,000；

(c)     上述(b)項之利息，以判定利率計算，由原訴傳票日期，即2017年6月15日起計至款項付清為止；

(d)     暫准命令被告人須支付原告人本案之訟費（包括已保留之訟費），包括大律師證書，如雙方未能同意金額，則交由法庭評定；及

(e)     除非任何一方，在本判案書頒佈日起計14天內，提出更改上述(d)項之暫准命令，否則，上述暫准命令，在本判案書頒佈日起計14天後，即成為絕對命令。

88.     最後，本席感謝雙方大律師在法律及證據分析上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