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CMA691/2011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1年第691號
(原九龍城裁判法院案件2011年第2931號)
--------------------------
--------------------------
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黃崇厚
聆訊日期：2011年11月22日
判案日期：2011年12月7日
判案書
1. 上訴人被控一項猥褻侵犯罪，違反香港法例第 200 章《刑事罪行條例》第 122(1) 條。他在九龍城裁判法院應訊，有律師代表，不承認控罪。經審訊後，被暫委裁判官(下稱“裁判官”)裁定罪名成立。他不服定罪，提出上訴。
控方案情
2. 這是一宗發生在港鐵列車上的非禮案件。事主聲稱被上訴人在車廂內3 次觸摸臀部，在下車時再被他觸摸一次。
控方證據
3. 控方傳召了兩名證人，控方第一證人是事主，控方第二證人是另一名女乘客，她看到第 4 次觸摸。裁判官引述了她們的證詞，現簡述如下。
控方第一證人
4. 當天約下午5 時45 分，控方第一證人在太子港鐵站上車，前往九龍塘。由於是繁忙時間，差不多人貼人，互有觸碰，她用右手扶著兩車門之間的扶手柱。
5. 當列車行駛了一至兩分鐘，她發覺被人觸碰(摸/掃)左邊臀部，動作是慢的，由上至下，不止一次。
6. 她於是轉頭望向左方，見背後有一名男子，他右邊膊近她左邊膊。
7. 該男子拿著電話，身邊還有其他乘客，但其他乘客都是背著她，只有該男子面向她的背部。
8. 之後，她又再感覺，有人慢慢地由上至下掃她左邊的臀部，不止一次。
9. 她向左方回頭望，又看見該男子，以右手從褲袋取出電話。當時，雙方位置沒有變動，該男子右邊膊仍近她左邊膊，其他乘客位置也仍然一樣。
10. 她承認，這兩次都只是感覺到被人「掃」，沒有親眼目睹是誰這樣做。
11. 她覺得，該男子取出電話的行為，是故意的，所以向前踏了一步。
12. 不久，她又再感覺，左邊臀部被人由上而下掃了。於是，她把左手拿著的衣服，放在後邊臀部，防止再被觸碰。當她轉面時，發覺該男子走近了她。
13. 到了九龍塘站，車門開啟，她讓其他乘客先行，等到最後才下車。當她隨著人群下車，一隻腳踏出車廂時，突然感覺被人很快地先摸後捏臀部。她向車廂內回頭望，看見該男子站在車門左邊的空位。雙方互望，她向他責備：「你摸夠未？」
14. 然後，一個女人聲稱，她看見該男子摸她。
控方第二證人
15. 她從深水埗站登上列車，也是往九龍塘。車廂内人多擠迫，但可以互相避開。
16. 當列車到達九龍塘站後，車門開啟，人群陸續下車，這時候，她面向車門，前面有一名女子(控方第一證人)，她們二人之間，便是上訴人，控方第一證人和上訴人相隔一個人身位，她(控方第二證人)在該名男子右後方，相隔1呎至1.5 呎。她看見上訴人用右手捏該女子臀部右邊一次，動作很快。該女子轉身向該上訴人說：「你摸夠未？」她(控方第二證人)立刻用手捉著上訴人前面的掛孭袋，問他在做甚麼？上訴人否認，她對他說：「有，我睇住你搣人哋。」最後，她把上訴人從車廂拉了出來。他否認曾經做過這些動作，說：「如果你覺得我有搣你，我講聲對唔住，唔好報警。」
辯方案情
17. 上訴人行使權利出庭作證，也傳召了父親(辯方第二證人)為證人。他們的證詞可簡述如下。
上訴人
18. 當天，他下班回家，要乘車到港鐵葵芳站。在太子站時，因為不熟悉該站的情況，當見到一列往九龍塘的列車，因為想快點回家，將錯就錯，上了這班列車。車廂內很擠逼，他站在門口。他看見控方第一證人在他前面，前後都有男子站着，前面也有三名女子在談話。途中電話響，他從右褲袋中取出手提電話來聽，但沒有人回應，原來是女朋友發送的訊息，便將手機放回右前褲袋。
19. 他沒有望控方第一證人，也看不見有人掃控方第一證人。
20. 到達九龍塘站後，當他下車時，突然有一個女人(控方第二證人)捉着他胸前的袋，控方第一證人也指稱他摸她，他立刻否認說：「我冇做過，唔係我。」他從來沒有說：「如果你覺得我有搣你，我講聲對唔住，唔好報警。」
辯方證人
21. 當天，他到了九龍城警署，見到兩控方證人。他聽到控方第二證人對一名警員說 ：「嗰個男仔喺女仔後面磨下磨下，捹(fing)下捹(fing)下」。他沒有再繼續聆聽，因為恐怕會影響事件。
事實裁斷
22. 裁判官接納控方第一和第二證人的證詞所述的事情為事實，裁定當列車在九龍塘港鐵站停頓，車門開啓，控方第一證人踏出車廂那一刹，上訴人先摸後捏她的臀部，動作是快的。
23. 他也裁定，那觸碰不是意外，並裁定控方已在毫無合理疑點之下，證明上訴人干犯猥褻侵犯罪，裁定上訴人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24. 上訴人在上訴聆訊時，沒有律師代表，他的陳詞可歸納簡述如下：
(1) 裁判官對他有偏見，因為：
(a) 當裁判官進庭時，他禮貌地立正，裁判官竟然像被觸怒了，將一疊文件扔在枱上；
(b) 當控方第一證人作證時，裁判官眼神平和，在他作證時則怒目而視。
(2) 裁判官草率地作出裁斷，沒有充分評估和考慮：
(a) 控方證據的可信性；
(b) 辨認證據；
(c) 案中疑點，包括：
(i) 當時行車搖晃，車廂擠逼；
(ii) 控方第一證人只因為他面向著她而指稱是他侵犯她，忽略了當時還有其他乘客在附近；
(iii) 因為擠逼，他自己也不能動，他沒有侵犯控方第一證人；
(iv) 他並非在下車時侵犯控方第一證人的人，那人已離開了，他只是剛巧還在控方第一證人後面。
討論
第一點
25. 答辯人代表律師曾霆鏗署理高級檢控官指出，以他掌握的有限資料，難以確定或否定上訴人的指稱，不過，他也指出，情況有相當主觀感覺的因素。
26. 上訴人於審訊時是有律師代表的，本席細察了上訴文件中的謄本，不覺裁判官對上訴人有所偏見。
27. 在裁判官的裁斷陳述書中，也不見任何偏見的跡象。而且，重要的是，裁判官對證據的評估分析是否恰當和充分，結論是否穩妥。
28. 這上訴理由不成立。
第二點
29. 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中，就兩名控方證人是否誠實可信，證詞是否可靠，辨認是否準確，和觸碰是否出於意外，都作出了詳細的分析。
誠信評估
30. 裁判官指出，控方第一證人對過程的描述清楚，所說合理、中肯、沒有誇大，盤問時沒有動搖。控方第一證人說第二次觸摸時有被人掃，但未能肯定有否被摸，裁判官不認為是大問題。
31. 裁判官也指出，控方第一證人在庭上說，她被觸摸後以衣服阻隔，但是她的證人陳述書中描述的次序是不一樣的，他接受她的解釋，認為這不影響她的整體證供質素。
32. 裁判官信納，控方第一證人是誠實可信的。
33. 根據終審法庭的裁定，裁判上訴以重審方式進行。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訴陳維揚HCMA191/2000一案中，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張慧玲，精要地點出裁判上訴應如何處理，她說：
「9. 裁判上訴是以『重審』方式，依據在原審裁判官席前的證供證據(另若上訴庭批准新加證據亦列入依據之列)進行：參看案例周紹斌(譯音)訴香港特別行政區。就案情事實，上訴庭須顧及原審裁判官有耳聞目睹證人作證此優勢，上訴庭不能依據書面謄本認定證人是否可信可靠：案例Raymond Chen v HKSAR FACC1/2010。就某證人是否可信可靠，純在原審裁判官決定的範疇內。但若原審裁判官所作的事實裁斷不合情理、不合邏輯、有固有不可能性存在；或原審裁判官在處理證供時，就重要事項作出錯誤引述、或有遺漏、或不曾作考慮分析，定罪會是不安穩的。」
34. 本席經慎重考慮後，看不出有干預裁判官相信控方第一證人的裁斷的理由。
35. 裁判官同樣也詳細小心地分析考慮控方第二證人的證詞。
36. 他細述了控方第二證人被盤問的事項，經分析後接納證人的解釋。
37. 控方第二證人說，上訴人在最後雖然否認指控，但有致歉，不過控方第一證人沒有提及這情節，裁判官認為這只是因為情況混亂而已。他不給予這方面的證據比重，是基於證人沒有在證人陳述書記錄這番話，故此對準確程度有所保留而已，他不認為這影響控方第二證人的誠信。他認為控方第二證人的證詞合情合理，也指出她在盤問時沒有動搖。
38. 同樣，本席認為裁判官信納控方第二證人是誠實可信的這裁斷，理據充分，合情合理，沒理由應干預。
39. 裁判官不接納上訴人的證詞，因為認為不合情理。
40. 他不相信上訴人登上這班前往九龍塘的列車的理由。他指出，上訴人的目的地是葵芳，竟然認為經由九龍塘到沙田，然後乘車到葵芳可能較快，並不可信。本席認為，裁判官的結論，是絕對合理的。
41. 這事項是重要的，因為上訴人藉此解釋他為何會身在那車廂。
42. 他在這重要證據上的證詞不可信，裁判官不相信他是誠實的，這裁斷是合理的。
43. 裁判官也認為，辯方第二證人的證詞自相矛盾，不可入信。他認為，辯方第二證人說，他在聽到控方第二證人向警員描述案情時，竟然選擇不再繼續聽，是有違常理的。
44. 總的來說，本席認為，裁判官對各證人的誠信評估，是合理和充分的，沒理由要干預。
辨認證據
45. 這是辯方大律師在最後陳詞中的重點，明顯，裁判官在這事項上作出了小心的評估。
46. 關乎控方第一證人那方面，裁判官作出以下的觀察：
(1) 控方第一證人被猥褻侵犯時，車廂内燈光充足，她的視綫沒有受阻，她看見猥褻侵犯她的人的面貌。
(2) 第1次觸碰：
當控方第一證人轉頭望向左方，上訴人相距她約10至11 厘米，她看見上訴人面部5至6秒，上訴人拿着電話面向她背部，其他乘客都是背著她的。
(3) 第2次觸碰：
控方第一證人和上訴人二人，和其他乘客站立的位置，都沒有變動，二人距離也沒有變，她再看見上訴人面部5至6 秒，目睹上訴人取出電話。
(4) 第3次觸碰：
控方第一證人轉頭望時，上訴人已走近她身後。
(5) 第4次觸碰：
控方第一證人被捏後，回望，看見上訴人站在車門左邊，與她只是兩至三步距離，約2呎範圍內。當時在這範圍內沒有其他人，只有上訴人。
47. 裁判官在分析時說明他謹記R v Turnbull這案例。他也認為控方第一證人在主問及盤問的時候，答案合情合理，沒有誇大。她每當被觸碰後，都有注意身後的人，均是同一男子。在充足光線下，視綫沒受阻，近距離觀察，不單看見上訴人面部，還清楚看見他的不同動作，雖然每次不是很久，但累積下來是足夠的，所以他接納上訴人是站在控方第一證人身後的。
48. 本席也留意，控方第一證人說，當她向後望時，只有上訴人是面向她的，附近周圍的乘客，都是背向著她的。
49. 至於控方第二證人那方面，裁判官作以下分析。
50. 當時，控方第二證人在上訴人右後方1 呎至1.5 呎，控方第一證人則在上訴人前方一個人的身位。車廂內光線正常，顧及各人的相對位置，裁判官接納她的視線沒有受阻，確實看見上訴人用右手捏控方第一證人臀部右邊一次。
51. 本席不認同上訴人的陳詞，認為，裁判官之肯定控方第二證人的辯認證據，是穩妥的。
案中疑點
52. 上訴人列舉了一些他認為會令案中出現疑點的事項。
53. 從裁斷陳述書可見，裁判官很掌握情況，他一開始便這樣說：
「8. 本席亦都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楊立志HCMA497/2005，要證明被告人犯上猥褻侵犯，控方須證明被告人做了罪行作為，即侵犯受害人，有意圖侵犯受害人及當他侵犯受害人時存有猥褻意圖。這意圖為一名正常思想的人會視該侵犯與其總體的情況為猥褻，及該侵犯者存有這知悉或罔顧一位正常思想的人會否視該侵犯為猥褻，仍進行侵犯受害人。
一個人是不能夠意外地干犯猥褻侵犯這個罪行，所以單憑觸碰是不足以構成猥褻侵犯。控方還須要證明上述兩項意圖，即侵犯意圖及猥褻意圖。
本席亦都要考慮在列車行駛期間搖擺程度、觸碰次數、受害人迴避後仍有觸碰和當時他們雙方位置等等，要一併小心考慮。」
之後，他再就這方面詳細分析：
「意外觸碰
120. 雖然PW1和PW2及辯方沒有告訴法庭列車行駛時的情況，但不爭議列車行駛時出現搖晃。
121. 另外法庭知道當時車廂人多擠逼，但由石硤尾港鐵站至九龍塘港鐵站，車廂情況比較沒有那麼擠迫。
122. 當列車到達九龍塘港鐵站停後，車門開啓，PW1才被先摸後搣。
123. PW1也不肯定第1至第3次觸碰，上訴人是否蓄意，直至第4次觸碰，她才肯定上訴人是蓄意。
分析
124. 本席認為PW1在第1次被觸碰左臀部時，她以為身後上訴人因不小心而造成。
期後數次觸碰，PW1便懷疑上訴人是否不小心。PW1亦能詳細告訴法庭數次觸碰情形。PW1的證供客觀中肯，她不會因之前在身後上訴人所造的事，而認定事情必然是上訴人蓄意所造。盤問下，她有條理在當最後一次被非禮，小心考慮後才否決是意外。
本席接納PW1形容被侵犯事件，清楚有條理、客觀、貫切和合理。雖然列車行駛有擺動，但屬正常。本席知道一個人是不能夠『意外地』干犯猥褻侵犯這個罪行。所以單憑觸踫是不足以構成猥褻侵犯。但從總體證供，觸踫的次數和情形，PW1迴避後仍有觸踫，列車行駛的顛簸程度，上訴人的站姿與接近PW1的程度及總體的情况。本席認為不是意外，因列車已停定，車門開啓，還有一個人如失平衡，也沒有可能搣人身體。」
54. 本席認為，裁判官在這方面作出了仔細的分析和考慮，上訴人的批評是不成立的。
55. 本席留意，雖然裁判官對整件事件的過程作出詳細分析考慮，可是，他在裁斷陳述書第150段指出，他信納的事實是：上訴人在控方第一證人踏出車廂時觸摸她的臀部。
56. 裁判官作出一系列的分析，加上裁斷陳述書第 124 段所說的，很容易令人以為，他裁定多次觸碰全部不是意外。不過，他最後清楚地說明他的定罪基礎，是上訴人在控方第一證人踏入車廂時，觸摸她的臀部。
57. 本席認為：
(1) 裁判官的評估考慮是充分和合理的，上訴人所述的疑點，裁判官都一一考慮了，結論沒有問題。
(2) 定罪基礎是穩妥的，具足夠證據支持。
58. 本席裁定，上訴理據不足，定罪安全穩妥，所以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答辯人：由律政司署理高級檢控官曾霆鏗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