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何家洛及另二人

DCCC 238/2021

[2022] HKDC 1480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23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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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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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控罪書有9名被告。D1、D3和D9否認控罪。本席在2022年11月10日作出裁決，判他們3人一項暴動罪罪名成立，而D9的第三項襲警罪則罪名不成立。有關的裁決理由書已經上載到司法機構的網站。本席索取3名被告的背景報告，把判刑押後。因D3的情況再把判刑押後至12月8日，但後來因有人確診而再押後至12月16日。另外6名被告則在12月2日判刑。D2被判入教導所，D5被判監30個月，而D4，D6，D7和D8則判監36個月。

2.  本席不在此再重覆本案案情。簡單而言，2019年9月29日下午時份，金鐘政總外有數百名非法集結人士，而後來演變成暴動。政總外的整條夏慤道東西行線（東行線是靠近政總的道路，而西行線是靠近金鐘港鐵站及統一中心）被暴徒佔據。港島交通樞紐其中一條大動脈被切斷。暴徒在天橋上，道路中投擲大量汽油彈、磚塊、硬物，亦使用大型橡筋彈射工具投擲硬物。部份暴徒組織雨傘陣的小組和警方的防線對峙。警方以催淚氣體、水炮車以及不斷警告以圖驅散暴徒，但效果不彰。除了堵路，襲擊警方防線，暴徒亦破壞及試圖燒毀水馬，投擲硬物弄破政總玻璃窗或幕牆外。在一些時段，有部份人士高舉美國國旗，及一些政治口號的旗幟。

3.  後來警方從政總不同的出口衝出夏慤道進行驅散及拘捕行動。暴徒被警方這突然舉動而措手不及，四處逃跑。

4.  警員在政總外一間公廁找到D1和另一名男子。D1頭戴一頂黑色鴨舌帽，黑衫黑褲。D1在作供時說他曾在近夏慤道西行線，即近遠東金融中心因催淚汽而令他蹲下，有人幫他洗眼，亦給他豬咀防毒面具和雨傘，D1離開現場到公廁洗眼。D1把豬咀和雨傘留在公廁內。

5.  D3住在東涌，當日刻意到金鐘聲稱她想進行「田野錄音」，亦聲稱她並不是參加非法集結，更遑論暴動。D3在夏慤道東行線近政總附近被衝出來的警員拘捕。D3的衣著並不是純黑而是有花紋圖案（見照片冊P73）。她戴著深灰色口罩，並有2部電話。

6.  D9被捕時全副武裝，管有16支生理鹽水，黑色頭盔，護脛，粉紅豬咀，黑手套、護目鏡，黑色帽。D9在政總外夏慤道附近被捕。D9曾掙扎反抗而迫使警員使用警棍來制服D9。D9被加控襲警罪但罪名不成立。

求情理由

7.  代表D1的陳大律師準備了2頁的求情陳詞，以及D1女友的求情信。

8.  辯方說D1犯案時25歲，中三程度，與父母及2名哥哥同住。D1性格內向，不喜亦不善於和人交流，後來發現D1的理解及語言能力較一般人低。D1只能以散工維生。2019年後，D1經社工協助得到一份全職工作，亦得到正常社交圈，認識現時女友。D1繼續進修而達到中六學歷。辯方說D1沒有政治聯繫，由於現時社會環境截然不同，D1再干犯法律的機會可說是零。（D1求情陳詞第4段）

9.  D3的10頁求情陳詞說，D3在案發時35歲，是家中長女。D3在2008年於嶺南大學得到視覺藝術文學學士，繼而投身社會工作，在工餘時間發展藝術創作，包括翻譯及攝影。案發時D3是一位自由藝術工作者和素食廚師。

10.  辯方呈上8封由D3家人、大學教授、牧師及朋友所寫的求情信。D3深受各人讚賞。她亦會為弱勢社群發聲。辯方說D3是孝順女兒，顧家，有溫文性格，是家人溝通橋樑。D3堅持以她的能力服務社會，包括開設無定價餐館，以其藝術才能服務弱勢社群以及參與義工服務。D3為人和順善良，性格堅毅獨立，並非暴戾之徒。（D3求情陳詞第12段）

11.  辯方亦引用其他區域法院法官在其處理的929暴動案中判罰其他被告的年期。辯方說D3並非有預謀或計劃犯案，身在現場只是「一心二用」，並沒有暴力及破壞社會安寧的行為。D3並沒有管有攻擊性武器，亦沒有一般暴動者的防護裝備。D3不爭議大部份控方案情，而在被捕後3年內D3承受巨大壓力。

12.  代表D9的律師在2022年11月25日寫信告知法庭D9不會作出任何求情陳詞，而律師團隊亦沒有提交任何案例，或有如D1及D3律師所準備的書面求情陳詞。

判刑

13.  這宗案件可說是一宗社會悲劇。這不單對這3名被告如是，亦對他們的家人而言，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傷痛的教訓。從3名被告的求情陳詞，本席看不見慷慨凛然的政治豪情，亦沒有熱血煽情的政治立場。本席不會猜測他們為何犯案，但他們需要為他們參與暴動而付出沉重代價。

14.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2019年9月29日在政總外的暴動可說是在理大和中大暴動案之外，另一宗嚴重暴亂事件。數以百計的暴徒衝擊代表整個香港行政核心的政總，癱瘓香港區政商核心地帶的交通。暴徒人多勢眾，聚眾小組共同進退，準備和投擲不少汽油彈。他們可說有其組織性及策劃性。正正是人多勢眾才使暴徒勇武兇殘，不顧後果。

15.  暴動罪最高刑罰是10年，並沒有判刑指引。上訴庭在特區 訴 梁天琦 [2020] HKCA 275一案列舉12項判刑考慮因素（該判案書第78及第79段）。這些因素包括參與暴動人數、使用暴力的程度和規模、歷時長久、所造成的威脅、對社群的關係、犯案者的角色和參與程度等等。該案發生在2016年2月。在特區 訴 鄧浩賢 [2019] HKCA 611，上訴人犯案日期同樣是2016年2月。上訴庭明確指出暴動的嚴重性不在於個別被告的單獨行為，而是被告對所支持的暴動群眾的作為。法庭應以阻嚇性刑罰去懲處一群暴徒群組廣泛使用暴力的舉動。

16.  本案在9月29日星期日發生，兩天後便是十一國慶，而衝擊政總便凸顯嚴重挑戰特區政府和國家的權威，再加上在929暴動中暴徒廣泛使用汽油彈、投擲硬物而數百暴徒是有組織、有預謀、有策劃及有裝備的暴行。這都是加重刑責因素。

17.  3名被告是經審訊後被判罪名成立，原先在控辯雙方的同意案情中列明D1、D3及D9在香港並沒有任何刑事定罪紀錄（P1-承認事實第33段）。本席亦以這「基礎」評審D3在庭上的證供。但在被定罪後，控方所呈交的認證口供卻顯示D3在2002年2月及2016年9月都有盜竊罪（高買）的定罪紀錄，分別被判罰款$700和判監2星期緩刑3年，罰款$3,000的懲處。本席相信D3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所隱瞞，但控方在草擬那承認事實時明顯地有所遺漏。

D1何家洛

18.  D1拒絕接受感化官的會面要求，因此法庭並沒有D1的背景報告。

19.  D1的姓李女朋友（李）在求情信中試圖說出D1的「真實的另一面」。李說她是專業人士。她和過著半隱閉生活的D1交往，是「有點匪夷所思」，但她說D1是她人生中見過最單純善良，是一個事事以他人為首要考慮的人。

20.  在李眼中，D1從沒有激動表現，亦不會和他人衝突。D1沒有不良嗜好，是一個性格溫和，品行良好的人。D1吸引李之處是D1的「超脫世俗功利考慮的善良和承擔」。李說D1「對社會時事漠不關心，社交圈狹窄」。D1在被捕後「深深了解到因為自己學歷低下，理解和表達能力不足，造成巨大的誤會，令自己和家人身受其害」。D1在工作期間修讀毅進課程，以良好成績畢業，亦參與專業技術學徒訓練計劃。李期待D1能「發奮圖強，把過往渾渾噩噩浪費掉的日子一口氣追回來」。

21.  本席認為D1在庭上的作供卻不是有如D1女友所描述的情況。如果說D1對社會時事漠不關心，為何他卻在身處暴亂中心的地方。D1女友沒有提及D1對藝術展覽的熱衷。D1在案發那天卻聲稱他特意到中環去看畫展，不乘搭港鐵而乘720巴士。本席認為D1不是因學歷低下，理解不足而造成「巨大誤會」。D1身處暴動現場，曾管有豬咀面罩，長傘，但卻把這些「裝備」留在廁所內。警員說他看見D1和另一人進入公廁，D1卻說他自己首先進入公廁，後來有2名黑衣人衝入廁所。D1竟然說他不覺得驚慌，亦「冇太多感情」（註：D1的證言撮要可見於裁決理由書第24至第35段）。D1明顯地企圖把警員所見的2名男子套用在自己的「無辜」情況。本席並不信納D1的說法。

22.  本席認為D1根本是參與非法集結以及暴動的一員。縱然控方沒有證據指D1有暴力作為，但D1的參與和出現，是人多勢眾以增加聲勢和對他人鼓勵的舉動。D1的被捕絕對不是「誤會」。

23.  D1是經審訊後被定罪，縱然是初犯，而他重犯的機會在現今政治環境下甚低，但他的刑責亦不能輕輕帶過。他需要面對自己的罪行。本席以4年半為起點。本席看不見D1有實質的求情理由，因此判D1入獄4年半。

D3黃韻思

24.  現年38歲的D3在2008年得到大學學位，和父母同住，是自由身藝術工作者和素食館廚師。D3的母親在求情信中指D3照顧長者，在油麻地開設不設價格的素食小鋪。D3的父親指D3是家中長女，品格良好，樂於助人，性格樂觀，是一個顧家的女兒。D3的妹妹說她和D3感情很好。D3省吃儉用地追尋夢想。作為D3的妹妹，她除了擔心外更重要是支持姐姐，希望法庭能輕判。D3的較細妹妹說D3單純地進行藝術活動和有幫人的心，對生命有熱情，為不少生命帶來正面的改變和影響。其他朋友、講師，都對D3有正面評價。

25.  D3的背景報告指D3和妹妹關係良好，是一個善良，有耐性及友善的人。從2011年，D3成為一個自由身藝術工作者，亦是兼職廚師。D3說她在2002年的高買是偷取一支唇膏。在2016年她和同居男友因生活拮据而她到超市偷食物。D3喜歡幫助他人，為流浪者及外傭做義工。她亦喜愛寫詩，寫畫及藝術創作，包括錄音及攝影。D3說她在2019年6月參加2次合法集結，但後來因情況不安全而沒有再參加。

26.  就本案而言，D3說她刻意到案發現場做田野錄音及拍照，追求一些藝術創作的靈感，及「記錄事件」。她覺得當時周遭環境很平和，但最後變得混亂。她聽到爆玻璃聲，因此行近政總打算去錄那些迴響。D3說她來不及離開現場便被拘捕。D3的家人為此而受到不少壓力和擔憂。她希望能早日出獄來支持父母。報告指D3仍然認為她無意犯事，她只是追求創作靈感去記錄這事件（D3報告第9段）。

27.  本席認為D3所說的「記錄事件」是指929當日的非法集結。D3並不認為暴動正在發生。D3明顯地是知道遊行或集結的活動。她刻意從居所乘港鐵到金鐘站。但問題是D3卻說她在2019年6月已經有2次合法集結或遊行的經驗，但後來卻認為情況不隱或不安寧而再不敢參與（見D3報告第5段）。這便是說D3的所謂「創作靈感」被安全因素所凌駕，所以她不敢參與那些遊行集結。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創作靈感可以在很多平靜地方，遠離危險的場合找到，D3作為一名女士，沒有必要把自己身陷險境，偏向虎山行。本席相信D3亦會知道2019年7月1日暴徒攻陷立法會大樓那觸目驚心的場面。不單在7月1日，2019年下旬在香港各區都有大大小小的暴亂事件發生。這些都是在電視新聞及傳媒廣泛報導。D3不可能不知道。

28.  從呈堂的錄像片段及截圖，929那日的非法集結的規模不少，而非法集結者是從銅鑼灣開始進發。從D3被捕那刻的截圖來看，D3在向著政總方向，在夏慤道東行線被捕。在她周圍有不少是黑衫黑褲，戴著豬咀或有裝備的非法集結者，再加上D3已經聽到玻璃的爆破聲，這亦表示「風雨已來」的情況，暴亂在進行中，已經發生。奇怪是D3的創作靈感仍不被打破；D3仍不被驚醒；仍然「沉醉」於那創作靈感。這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29.  D3是參與者，亦可能順便記錄「大時代事件」。從背景報告及各求情信（獨欠D3自己所寫的），D3縱然是有愛心，有文藝質素的女子，但她身在現場，正是壯大示威者和暴徒的聲威。在D3來不及反應時，她已經被警員拘捕。事實上，如果D3不在東行線，而是在近海富中心外的西行線，那麼本席相信D3有很大機會不會被捕，亦不用面對她一手造成的惡果。

30.  本席考慮D3的求情，及她在這場暴動較輕的角色。D3亦沒有管有攻擊性器具，亦沒有證據指D3作出暴力行為和作出積極的煽動行為，決定從輕發落，以3年為量刑起點。

31.  本席相信由於政治氛圍大變，而無論在香港內部，或域外的幕後推動勢力大幅萎縮，因此D3重犯機會很低。本席不會因D3的前科而增加她的刑責。

32.  D3是審訊後被定罪，理應沒有減刑因素，但本席相信D3會繼續運用其藝術細胞和天份去幫助弱勢社群，參與義工服務，決定酌情減刑6個月，判D3入獄30個月。數十載人世遊，本席希望D3能有所覺醒。

D9何普光

33.  辯方說D9不會求情，而辯方甚至省卻提供任何案例或基本求情理由。沒有悔意並不是加刑因素，但這亦表示沒有減刑的基礎。D9和D1有同樣的態度和立場，D9拒絕提供資料給感化官，因此法庭並沒有D9的背景報告。

34.  D1和D9對待感化官的態度，和拒絕合作是罕見的。就算是積犯亦不會，亦不敢這樣做。這可見D1和D9這2名沒有前科的人士成見甚深，亦深受外間資訊或偏激言論所影響。D9不求情，這是他的權利，亦是他的選擇，但這是不智的。這亦顯示他們的激進思維。

35.  D9所面對另一項襲警罪，因疑點利益而被判無罪，但這亦顯示D9在被捕時曾反抗和掙扎，並不是乖乖地束手就擒。

36.  看看D9在案發時的狀況，D9在被捕時身穿黑衫黑長褲（見相片冊第23張相片）。他在政總外夏慤道附近被捕，他曾成功擺脫一名警員的追截，但最後被PW7攔截及用警棍制服。D9是重裝備，從相片冊（P197）及檢獲的裝備，這包括黑色頭盔，黑色布質面罩，豬咀防毒面具，護目鏡，手套，護脛，16支生理鹽水，2包繃帶，黑色帽，亦有淺色襯衣，多色短褲和拖鞋（本席相信這是用來更換衣著以方便逃循之用）。

37.  本席有理由相信D9是一名積極參與暴動的人。控方沒有證據指D9作出暴力行為，但以當日暴動的激烈情況，D9的參與明顯地是壯大聲勢，有鼓吹煽動他人暴動之嫌。D9不肯求情，而事實上他亦沒有求情理由。本席以5年為起點，D9是經審訊後定罪，因此本席判D9入獄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