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裕安 對 馬奕香及另一人

HCA 908/2013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

原訟法庭

民事訴訟2013年第90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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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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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告人（“莊先生”）指第一被告人（“馬女士”）和第二被告人（“莊女士”），於2009年毁壞了莊先生先父於内地的墓位，於是入禀本法院，向兩人追討賠償。被告人一方向法庭申請，以本案不便於本地法院進行訴訟程序為理由，要求擱置本訴訟程序。聆案官接納申請。莊先生不服，提出上訴。

背景

2.  馬女士和莊女士是兩母女。馬女士是莊先生的大嫂；即莊女士是莊先生的侄女。

3.  莊先生的先父（即莊女士的先祖父）於1964年在本港去世。2001年，莊先生先父所遺，從香港移葬至深圳市南山區西麗報恩福地墓園（“該墓園”）。資料顯示，當時是莊先生與該墓園的管理公司（“該公司”），訂立購買墓位和服務合約的。自此，莊老先生的後人每年也有前往掃墓。

4.  2009年11月10日，莊女士來到該墓園。莊先生指馬女士與莊女士合謀，由莊女士聯同幾名內地人士，毁壞了他先父的墓位。該公司發現後，召來公安處理。公安替莊女士等錄取口供後，同日准許她和其他人士離開。

5.  事發當日及其後，該公司都未能聯絡上莊先生。直至2010年，莊先生才獲悉此事。莊先生自此便向該公司追究失責，又不斷去信本港及内地官方機構，投訴内地公安處事不當。

6.  關於針對該公司的訴訟，莊先生要求：（1）解除雙方所定合同；（2）賠償經濟損失500,000元；（3）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200,000元等。2011年12月30日，廣東省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深圳法院”），頒下判決書，批准了上述第（1）項，並酌定該公司賠償第（2）項100,000元。至於第（3）項，則不予支持。

7.  除了繼續投訴内地公安處理不當外，莊先生於2013年5月28日，在本法院提出本訴訟。

8.  本訴訟同樣是基於上述2009年11月10日的事件，莊先生指，雖然事發時馬女士並不在場，但是被告人乃母女關係，是合謀策劃和互相教唆的共犯；至於參與事件的内地人士，也是被告人共同聘用的。他向兩人申索，要求賠償他和他的家人，在物質和精神上的損失，合共港幣9,500,000元連利息。

9.  被告人一方，於2013年7月9日提出傳票申請，以本港法院為「不方便訴訟地」（forum non conveniens），而訴訟應該在深圳法院進行為理由，要求把本案法律程序擱置等。

10.  2013年12月3日，聆案官梁國安裁定，本案與香港完全無關，深圳法院才與本案最有真正及實質關係，是解決此糾紛的自然而合適的訴訟地，因此頒令擱置本訴訟程序（“該命令”）。

11.  莊先生於2013年12月6日存檔上訴通知書，要求推翻該該命令。

相關法律原則

12.  根據法院規則，本席重新聆訊被告人一方的申請。

13.  有關「不方便訴訟地」（forum non conveniens）的法律原則，早有定案：見Spiliada Maritime Corp v Consulex Ltd [1987] AC 460; The Adhiguna Meranti [1987] HKLR 904；Rambas Marketing Co LLC v Chow [2001] 3 HKC 250。在W v C [2013] 2 HKLRD 592一案，上訴法庭（於第29段）重申有關法律原則如下：

(1) 申請擱置的一方需要證明：（a）香港不是自然而合適的訴訟地(在這方面,「合適」的意思是: 與案件有最真正與及實質聯繫的法院) ；（b）有另一處現成法院, 比香港明顯地更加合適。在這階段, 若申請一方不能夠證明這兩點,其申請必定失敗。

(2) 如果申請一方能夠證明上述兩點, 那麼香港案件的原告人必須顯示,若案件在香港以外的法院審理, 他便會被剝奪一項合法的個人或司法利益。

(3) 如果原告人可以顯示上述不利之處, 法庭便需將另一處法院的有利之處, 以及原告人會遭受到的不利之處,作出衡量。即使原告人會被剝奪一項或多項的個人利益, 但申請擱置一方，能夠令到法庭滿意, 合適的現成法院，會達致實質上的公義, 那麽擱置的申請也未必失敗。

(4) 法庭決定應否行使酌情權, 需考慮案件在本地或在另一處法院審理, 哪裏法院更能夠效益各方的利益與及達致公義的目的。

(5) 每宗案件都需按其獨特的案情, 予以裁決。

14.  此外，本案訴訟因由，屬於在其他司法管轄範圍發生的侵權行為。在考慮上述（1）的議題時，會認為該司法管轄範圍，理應是解決該侵權訴訟的自然訴訟地（natural forum），同時是指向該地為適當訴訟地（appropriate forum）的相當重要的因素：見Emperor (China Concept) Investments Ltd v SBI E-2 Capital Securities Ltd v Anor [2006] 1 HKC 266 (第8至10段) 。

分析

15.  根據誓章和代表被告人的林大律師在庭上表示，本案的法律責任和索償存在爭議。至於莊先生有關事實的指稱，同樣備受被告人一方爭議，這包括當時發生事件的經過、涉及的人士之間的對話、其後莊女士在公安處所作口供的完整性和準確性、存放該墓地内的是先人的駭骨還是骨灰等。

16.  莊先生指，他披露的文件，以及内地官方機構，包括上述深圳法院的判決書，其實已是證據確鑿，因此本法院處理本訴訟，根本無需再審，只需決定賠償。

17.  本席不同意莊先生的說法。深圳法院該判決，是針對該公司；而判決内有關事實裁斷，對該案第三方的本案被告人，並無約束力。因此，若在本法院進行訴訟，莊先生所依賴的，包括深圳法院該判決，只是他指稱事實是證據，抗辯的一方有權提出不同案情和證據，由本法院作出獨立的事實裁斷。

自然和適當的訴訟地

18.  應用上述法律原則，莊先生指稱的侵權行為發生在深圳，這事實令深圳法院成為自然訴訟地，也是指向該地法院為適當訴訟法院的有力因素。被告人一方提交了内地律師的意見，解釋了當地法院可就此訴訟行使司法管轄權的根據。

19.  實際上，除了莊女士之外，當時涉及的全都是内地人士，其中更包括錄取莊女士口供的公安人員。林大律師指出，除非這些證人自願岀庭，否則與訟方無法透過本地法院命令，去確保證人出庭作供。

20.  另外，由於所指侵權行為在内地發生，法律責任以至賠償問題，原則上也得根據當地法律去裁定。如上所述，深圳法院在莊先生針對該公司的訴訟中，已經對所指經濟損失、心理創傷程度和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平均生活等因素等，作出了考慮，才酌定賠償莊先生經濟損失100,000元，而非申索的500,000元。莊先生在本訴訟中所申索的，如上所述又再包括同一事件引致的經濟損失。因此，有需要掌握内地法律在這情況下的應用。

21.  當然與訟方是可以透過提供内地法律專家的意見證據，以協助本法院去審理本訴訟的。不過以本案的情況，這個需要至少是其中一個，偏向在深圳法院處理本訴訟的因素之一。

22.  經考慮本訴訟中爭議，以及所知因素，本席認為，有真正及實質聯繫的訴訟地，即自然和合適的訴訟地點，並非香港法院，而是深圳法院。

個人或司法利益

23.  莊先生在庭上指，他在本訴訟針對被告人一方，就所指精神損害的索償，深圳法院已拒絕受理。

24.  當時莊先生針對該公司的申索，是透過他的代表律師向深圳法院提出的。如上所述，莊先生聲稱事件對他造成精神損害，因而索償200,000元。根據上述判決書，深圳法院拒絕這項申索，是因為針對該公司的訴訟，是合同違約之訴，並非侵權之訴，因此申索沒有法律依據。深圳法院不但沒有因為此項申索本身，而表示拒絶受理，反而表示“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向案外人庄咏兰等提出主張” 。

25.  莊先生指，是律師和深圳法院通知他，此項申索將不受理。這方面的證據，應該是以内地法律專家意見方式去提出。本席不能就此接受莊先生如此聲稱。若事實如他聲稱，難明何以他的代表律師，仍然會針對該公司，提出已知應該是針對莊女士侵權行為的申索。

26.  莊先生又指，在内地提出針對被告人一方的訴訟，因她們是香港居民，不能冀望她們會出庭應訊。莊先生指，證據已證明被告人一方千方百計逃避法律責任。

27.  首先，沒有例如内地法律專家意見等為證，顯示因為被告人一方是香港居民，深圳法院會以此為理由，拒絶受理莊先生針對她們的申索。相反，深圳法院在上述判決書中，指莊先生可另循法律途徑，向莊女士追討所聲稱精神損害賠償，根本知道莊女士是香港居民。

28.  再者，有别於莊先生，本席現階段不能妄下結論，被告人一方將不會應訊内地法律程序。莊先生指内地包括公安機構，應他的投訴多次要求被告人一方回應，被告人一方卻不加理會。不過從席前文件，包括莊先生提供的内地機構的回覆，則看不到他這所指。被告人以誓章，再透過代表她們的大律師，向法庭表明，莊先生應在深圳法院提出訴訟，而她們絶對願意與法院充份合作，以及出席聆訊。

29.  最後，即使假設有理由去憂慮，被告人一方會逃避莊先生在深圳法院提出的訴訟，但不代表莊先生或當地法院會因此束手無策。沒有指稱或内地法律專家證據，顯示内地法規不容許莊先生，在被告人缺席聆訊的情況下證案和要求裁決。

30.  莊先生在深圳法院提出針對被告人的訴訟，本席認為唯一比在本地法院解決糾紛，較為不便之處，在於强制執行裁決方面。林大律師同意，現時內地法院針對來自本港與訟方的裁決，要在本港進行强制執行的話，必須在本港展開法律程序，以内地法院裁決為基礎，在本港法院取得相關裁決，再强制執行本地法院的裁決。本港有不少案例涉及這些法律程序，皆可能出現爭議，指内地法院裁決，缺乏最終性，成為希望透過本港法院强制執行裁決的不明朗因素。

31.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考慮因素，並非決定性。林大律師指，莊先生其實完全沒有就此因素，指稱或提供有關被告人一方，在内地或本港存有的資産狀況。這觀察倒也正確。

32.  莊先生不斷援引本席於Venetian Macau Limited v Chen Mei Huan, HCA 1440/2012 (2014年1月27日) 一案的判決[1]，指本席於該案考慮同樣因素後，認為該訴訟應在本港法院解決，所以本案也應如此。

33.  上述相關法律原則清楚包括，本地法院必須因應每宗案件的自身情況去作考慮。本席認為，莊先生沒有正確了解Venetian Macau Limited的案情，以及該案和本案情況不同。

34.  至於莊先生援引的其他案例[2]，十分牽强，實不相關。

平衡利弊

35.  對本訴訟在深圳法院或本地法院進行，本席認為各具可能支持的因素，有需要作出平衡，才能作出決定。

36.  上述本席對在深圳法院進行針對被告人的訴訟的保留，在於推測執行裁決方面可能出現的問題。但首要的，還是解決事實爭議，以及根據當地法律，裁定所指的法律責任和賠償問題。本席較傾向認為，在深圳法院解決這些訴訟議題，仍然是對雙方利益和公義目的前題上，較為合適。

結論

37.  鑑於以上分析，本席同意聆案官的決定，批准被告人的申請，擱置本訴訟法律程序。

命令

38.  莊先生的上訴予以撤銷。按此結果，本席作出暫時訟費命令：莊先生須支付被告人一方因本上訴引致的訟費；除非任何一方在14天内申請更改，訟費命令將自動作實。一經作實，除非雙方協議，否則被告人一方，須提交訟費陳述書予法庭及送達對方，莊先生則可在收到後7天内，把書面回應提交法庭及送達對方，再由法庭以簡易程序評定訟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