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盧衍光

DCCC 210/2018

[2019] HKDC 1657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8年第2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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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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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承認四項控罪，分別為三項欺詐罪（控罪一至三）及一項管有兒童色情物品（控罪五）。控方申請把一項刑事恐嚇罪（控罪四）留在法庭檔案，辯方同意此申請。本席批准該申請，在無得到法庭批准的情況下，不得繼續檢控該控罪。

案情

2.  2016年9月12日，被告人在其住所即九龍觀塘康寧道25至41號金僑華廈1616室B房（“被告人住所”）被警方拘捕。

3.  警方搜屋期間，檢獲屬於被告人的一部Sony智能電話、一部桌上電腦及一部筆記簿型電腦。

4.  警方檢驗被告人的Google Drive，發現有密碼保護。帳戶內有4個文件夾，其中2個文件夾為：

（a） 一個名為 “Sex Movie & Photo” 的文件夾，載有1,547幅色情照片及41套色情電影。經檢驗，發現177幅照片及25個錄像載有兒童色情物品，部份檔案名稱看來列明所涉兒童的年齡（例如“12 yo sexy boy”）。照片及錄像分類如下：

級別	照片	錄像
第1級：影像描劃色情姿勢，但無性活動	123（2）	0
第2級：兒童之間的性活動或兒童單人自瀆	25（11）	6
第3級：成人與兒童之間無插入的性活動	9（5）	1
第4級：兒童與成人之間插入的性活動（包括描繪以手指插入、自瀆或口交），或虐待狂或獸交	20（9）	18（2）
總數	177（27）	25（2）

括號代表描劃兒童色情物品的卡通照片或錄像數目。

（b） 另一個名為 “Money，主席與他弟弟的激情對話” 的文件夾，載有控方證人二至四的照片及錄像，數量如下（P代表照片，V代表錄像）：

受害人	拍攝照片／錄像時的年齡	上載日期	數量 P/V	總數
控方證人二 （即 “Y”）	16	2016年8月14日 2016年8月15日	52P/0V 0P/1V	52P/1V
控方證人三 （即 “Z”）	17	2016年8月14日	59P/1V	59P/1V
控方證人四 （即 “A”）	20	2016年8月14日	57P/1V	57P/1V

第一項控罪

5.  控方證人三於2013年打籃球時首次認識被告人，之後一起打籃球約20至30次。被告人向他聲稱自己是教師。

6.  2016年8月左右，被告人（經WhatsApp）要求控方證人三拍攝一些裸照作學術用途。控方證人三同意，以為是合理要求，因為被告人是教師。同月稍後時間，經被告人多番要求及保證，控方證人三前往被告人住所，被告人在屋內使用涉案智能電話拍攝40至50幅控方證人三的裸照。之後，控方證人三亦應被告人要求，拍攝一個他本人自瀆的錄像發送至被告人電話。

7.  控方證人三證實並無預期收取酬勞，但亦表示若然知道照片及錄像是供被告人觀看，而非作學術用途，便不會同意為被告人提供這些照片及錄像。在被告人Google Drive檢索到的控方證人三的照片及錄像，控方證人三確認就是在上述情況拍攝的。

8.  被告人被捕後，控方證人三在列隊認人手續中明確認出被告人。

第二項控罪

9.  控方證人四於2013年打籃球時認識被告人。2016年8月中，被告人聯絡控方證人四，要求對方拍攝裸照作研究用途。控方證人四出於友情同意協助被告人，並前往被告人住所，被告人在屋內用涉案智能電話拍攝約30至40幅控方證人四的裸照及一個控方證人四自瀆的錄像。

10.  控方證人四證實並無預期收取酬勞，亦表示若然知道照片及錄像是供被告人觀看，而非作所聲稱的研究用途，便不會同意為被告人提供這些照片及錄像。在被告人Google Drive檢索到的控方證人四照片及錄像，控方證人四確認就是在上述情況拍攝的。

第三項控罪

11.  控方證人二經共同朋友認識被告人，兩人一起玩網上遊戲而相熟。2016年7月初，被告人要求控方證人二拍攝5幅照片及一個自瀆的錄像，提交給美國同性戀雜誌舉辦的比賽，有機會贏取獎金港幣12,000元。控方證人二拒絕。2016年7月底至8月初期間，控方證人二對被告人的多次要求置之不理。

12.  2016年8月期間，被告人再次要求控方證人二為另一本雜誌的比賽拍攝裸照，有機會贏取更高的勝出獎金，金額為港幣200,000元（被告人會從中收取港幣50,000元佣金，餘下港幣150,000元給控方證人二）。控方證人二同意，前往被告人住所拍攝裸照。在被告人住所，被告人使用涉案智能電話拍攝約50幅控方證人二的裸照。之後，被告人堅持要控方證人二發送控方證人二自瀆的錄像給被告人。控方證人二被說服，拍攝自瀆錄像，發送至被告人電話。

13.  2016年8月底，控方證人二獲悉，被告人聲稱所提交參賽的裸照全部未能入圍。

14.  在被告人Google Drive檢索到的控方證人二照片，控方證人二確認就是在上述情況拍攝的。控方證人二證實，若然知道實際上並無比賽或獎金，便不會同意被告人的要求。

15.  被告人被捕後，控方證人二在列隊認人手續中明確認出被告人。

拘捕及警誡

16.  被告人被拘捕，在警誡下表示：

（a） 他拿出涉案的Sony智能電話，向警務人員表示共7名男童的色情照片及錄像儲存在這個裝置的Google Drive內，當中包括控方證人二至四。

（b） 他自行把智能電話及Google Drive帳戶解鎖，向拘捕人員展示照片及錄像，部份是受害人發送給他，其他照片則由被告人本人拍攝。

被告人在警員記事冊上簽名，確認上述陳述。

17.  被告人於兩次錄影會面中在警誡下表示：

（a） 他承認向控方證人二至四發送文字訊息，表示他們三人拍攝50幅穿衣至全裸的照片，可賺取港幣12,000元，如包括自瀆錄像片段，便可額外賺取港幣8,000元。他在這些訊息聲稱照片及錄像只會在香港以外發布;

（b） 他承認即使聲稱照片及錄像是供學術或研究用途，真正原因是供他本人觀賞；

（c） 他承認實際上並無比賽或金錢報酬，涉案照片及錄像實際上不會發送至海外。他無意發布照片或錄像片段，所有裸露照片及錄像只供他本人觀看；

（d） 他在文字訊息偽稱有獎金，因為想利誘受害人向他提供裸露照片及錄像；

（e） 他承認使用涉案智能電話拍攝有關受害人的全部裸照。他從各受害人收到涉案錄像片段；

（f） 他把所有涉案照片及錄像上載至以密碼保護的Google Drive，密碼只有他本人知道。涉案照片及錄像並無儲存於其他地方；

（g） 他本人與各個受害人之間的文字訊息對話，被告人全部採納；

（h） 他與受害人之間並無任何不當的身體接觸。

有關載有兒童色情物品的照片及錄像

（i） 他從不同網站下載該等檔案，但記不起下載時間。警方向他展示部份錄像及照片，他證實曾觀看當中大部份錄像及照片；

（j） 他上載該等檔案至Google Drive，作儲存用途；

（k） 他不肯定該等照片／錄像所描劃的人物的年齡。

定罪紀錄

18.  被告人無刑事定罪紀錄。

求情

19.  被告人現年28歲，在香港出生，是家中獨子。父親早在他13歲那年離世，母親現時任職老人院護理員。由於母親需外出工作，少時的被告人由姨母照顧。但姨母是非常專制，被告人童年時過得非常不開心，並曾在14歲那年買老鼠藥回家，意圖自殺。

20.  被告人的學業成績不佳，他中五畢業後，被送往紐西蘭繼續升學至大學前基礎課程，無奈他的成績仍是不好，未能晉升大學，於是回港工作。

21.  他曾任職日本餐廳及擔任救生員，因情緒問題經常不歡，難以集中工作。他被捕前是無業，倚賴母親供養。

22.  他自13、14歲開始便對男生裸照發生興趣，但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希望得到心理醫生的協助。

23.  雖然他欺騙了3名受害人，但他們三人都是16歲以上的人士，並且是自願地進行拍攝，不涉及身體接觸。

24.  所有兒童色情物品是被告人下載供自己觀看，3名受害人的相片／錄像也是一樣，從未被他人觀看過，被告人亦無打算公開它們。

25.  被告人對自己的作為感到非常後悔及產生情緒抑鬱，自2017年開始在容鳳書精神科診所接受治療。就兩名受害人的心理被事件影響、得到的創傷，被告人深表難過及後悔。

26.  2016年9月被告人被捕至今，事件已纏繞被告人3年多。辯方並非投訴控方的處理有延誤，只希望法庭可就此考慮酌情扣減。

27.  辯方邀請法庭為被告人索取報告，以了解他的犯案心態。被告人願意接受專家建議的治療。辯方呈上案例[1]給法庭參考。

判刑

28.  本席已小心考慮過所有是大律師為被告人提出的求情說話。

29.  判刑前，本席索取了3份報告，分別是背景、精神及心理科報告，以便對被告人作出更全面的了解。3份報告內容大至上與辯方的求請方向吻合。

30.  控方亦提供了2名受害人（即A及Y）的心理報告給法庭參考。

31.  簡單來說，2名受害人的心理報告主要顯示：

(a) Y因害怕拒絕好友的要求及受到金錢引誘，而同意拍攝涉案的相片。事後，他曾擔心該些相片及片段會被公開，他的將來會被影響。他為此事對母親感到愧疚。幸好在朋友及朋輩的支持及自己的努力下，他現時心身有所康復，並專注學業，學會想清楚才行事，以及以堅定的態度來處理不當的要求。心理專家認為，他有明顯創傷後壓力的症狀；

(b) A投放其精力在追尋運動上的成就。他視被告為「師傅」及「大佬」，出於他對被告人的信任及感激之情，而答應被告人的要求。雖然在拍攝過程中，他曾對被告人的不合理要求有所懷疑，但他認為不應質疑被告人，對被告人表露不信任，而強迫自己遵從對方的要求。被告人背叛他的信任使他震驚，他知悉事件後的初期曾出現急性壓力症狀（Acute Stress Symptoms），例如情緒低落、難以入睡及自責。此事件對他帶來了長期的影響，包括人際關係、信任的負面影響。他害怕被利用及為了保護自己而變得不讓步、警覺，亦因而對人際間的衝突作出過大的反應，難以妥協，影響他與女朋友、朋友及學生之間的關係。心理專家建議，他繼續接受心理治療。

32.  有關被告的三份報告主要顯示：

(a) 精神科專家不認為被告患有任何精神疾病，故無作出任何建議；

(b) 心理科報告則提到，中學時，除了姨母對被告人的期望很高使他受壓外，他也被同學欺凌，曾有自殘及行為問題，而接受心理精神科跟進。2019年，他確診患了不治之症後，更曾有輕生的念頭，被轉介至精神科，並確診患有適應障礙（Adjustment Disorder），一直跟進至今。無證據顯示他有戀童癖。他曾有兩段同性戀的關係。但他與第一段關係的伴侶分手後，已很難再投入新的關係，亦曾有多次隨意的性關係（Casual Sexual Relationship）。心理專家評估，他的重犯機會是處於中間程度之高端，而顯著的風險因素是他強烈的孤單及無助感。心理專家建議，他接受心理科治療，來配合情緒管理技巧及防止重犯，及社工提供連續性的更生計劃，協助他建立一個穩定及正面的支援網絡;

(c) 背景報告主要顯示，母親與舅父均知悉及見證過姨母對被告人的管教非常嚴厲，導致他過著非常受壓及悲傷的童年。母親曾為此與姨母爭執，奈何母親為了工作謀生而未有予以制止，故此對被告童年承受的痛苦感到非常愧疚。被告人約於20歲時已開始透過互聯網與相同性取向的人士接觸，並曾有多個同性伴侶。他被確診患上不治之症後，一直接受治療，無信心在不久將來再投入工作。被告人精於打籃球，很容易得到籃球場上愛好此運動的男童之信任，也有經驗與兒童溝通。

控罪一至三

33.  欺詐罪是嚴重控罪，最高的刑罰是14年的監禁。控辯雙方確認，未能查找到相近似的案例給法庭參考。辯方亦不選擇就量刑的幅度作出任何陳詞。

34.  本席認為，本案案情嚴重之處涉及被告人利用3名事主對他的信任，用不同藉口欺騙他們的同意，容許被告人為他們拍裸照、自瀆的錄像片段及／或向被告人提供自拍的自瀆錄像，明顯是有一定程度的違反誠信。就算3名受害人與被告人的關係，有如辯方所說，不可以說是深交，3名受害人案發時雖已是16歲或以上的人士，但仍是入世未深、思想未成熟的年青人。而正如前述，事件均為Y及A帶來心身的創傷，對他們未來的人生，尤其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他們無疑是需時間學習接受及適應。

35.  被告人在短短2個月內向3名受害人以不同藉口遊說，反映有一定程度的計劃犯案。他騙取事主同意拍攝涉案相片及錄像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行為極為卑劣可耻，令人討厭。就算被告人無意圖公開分享涉案的相片／錄像，但它們經智能手機拍攝、發送，故此因手機被盜、被駭客入侵等問題，以致相片／錄像被公開外洩的潛在風險是存在。不過，本席接受辯方指，此風險相對不算高。雖然無報告顯示受害人Z事後的心理狀況，但辯方亦合理、公平地接受他可能是受到事件影響而不想提起此事。

36.  就每一項控罪的案情整體而言，本席認為，刑罰須具阻嚇性，合適的量刑起點為12個月的監禁。

控罪五

37.  管有兒童色情物品是嚴重的控罪。上訴庭在Man Kwong Choi CAAR 8/2007及Ho Yan Kiu CAAR 9/2007已定下了量刑指引，把兒童色情物品根據內容的嚴重程度分為四級。就第一級，若涉案刊物數量多或內容是極度暗示性（Extremely Suggestive），可招致1至6個月的監禁；而第三及第四級別，分別可被判處6至12個月監禁及12至36個月的監禁不等；最嚴重的第四級，涉及成人和兒童之間的性行為及／或性虐待的情況，即使管有少量，一般招致上述幅度的即時監禁。

38.  在判刑時，法庭必須考慮涉案物品的數量、兒童年紀、管有的目的及用途等。上訴庭強調，就本控罪的判刑重點是在於阻嚇，為了保護脆弱易受傷害的兒童免受利用。在 Man Kwong Choi 涉及第三及第四級別影片分別為119及69套，法庭最終以3年監禁為量刑起點。本席認為，嚴刑峻法能夠制止或減少管有兒童色情物品的出現。假若無消費者或用家存在的情況下，製造及發布該些物品的人士必然受到打擊，亦降低了無辜兒童受到傷害的機會。

39.  就本案相片而言，涉及第一級類別佔大多數，有123張；而錄像方面，則大部份屬最嚴重的第四級類別，有18段。就涉案相片及錄像內所見的16歲以下兒童之年齡組別，控方的專家在其報告內已解釋未能在此方面提供意見的原因。本席小心檢視過控辯雙方同意的相片及錄像，不認為內容涉及非常年幼的兒童。在無相反證據下，本席以他們的外貌、身軀、外型等，評估約為12歲或以上的兒童來考慮。這不構成加重罪行的嚴重性，而該些第四級類別的錄像／相片亦無任何加重案情嚴重性的情節。控辯雙方對此無異議。無疑地，本案涉及第一級的相片數量眾多。考慮過此控罪的整體案情，本席認為，21個月的監禁是合適的量刑起點。

40.  給予被告人三分之一的認罪扣減後，本席判被告人第一、第二、第三項控罪，每一項控罪8個月的監禁；第五項控罪14個月的監禁。

41.  四項控罪是分開獨立事件，而控罪五亦與第一至第三項控罪涉及不同的犯案行為，刑期理應可分期執行。但顧及到總刑期的原則，本席命令，控罪二及控罪三每項控罪的刑期中的4個月及控罪五刑期中的9個月，與第一項控罪的刑期分期執行，即25個月的監禁。

42.  進一步考慮到被告人犯案的成因，某程度與童年的痛苦、遭遇及未得到家人適當的支持、輔導、協助有關，及本案從被告人被捕至今已有3年的情況，本席寬大處理，給他酌情扣減2個月。除此之外，本席看不出有其他扣減因素，所以判罰被告人合共23個月的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