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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CV 771/200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民事上訴

案件編號：民事上訴案件2000年第771號

（原高院民事訴訟案件1990年第300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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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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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鍾安德頒布上訴法庭判案書：

1. 原告人（上訴人）就聆案官在2000年8月30日發出的“評估損失裁決書”中的裁決，提出上訴。原告人是被告人（答辯人）的前僱員，任職釘書機手啤工人。原告人在1987年5月26日因工作意外而受傷。原告人聲稱，他在事發時正在廠房工作，當原告人從地面把一箱零件搬上工作桌時，他突然聽到“咔啦”一聲，之後便感覺背部非常痛楚，原告人立即停止工作，旋即被送往醫院接受治療。原告人在意外發生時為47歲，已婚，育有三名子女，但他的妻子及兒子在數年前不幸分別去世。

2. 原告人在1990年5月9日經代表律師入禀法院，向被告人索償，但自1994年5月23日起，原告人再無律師代表，自行繼續進行有關訴訟。在2000年1月4日，被告人不反對情況下，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李宗鍔暫委法官裁定被告人須承擔責任，並頒令有關賠償數額，交由聆案官進行評估。

3. 原告人在評估損失時，提出一總賠償額約為二億元的申索。該賠償額被分為以下18個項目：

(1)	在1990年第一次脊骨手術而引致的痛楚賠償	$25,000,000
(2)	在1991年11月因接受腸胃手術而引致的痛楚賠償	$25,000,000
(3)	1991年12月由李整醫生負責的脊骨融合手術而引致的痛楚賠償	$25,000,000
(4)	於1993年9月接受腸胃手術而引致的痛楚賠償	$25,000,000
(5)	因為上述四次手術而引致各種身體上的痛苦賠償	$25,000,000
(6)	精神受損及痛苦賠償	$28,000,000
(7)	因意外而引致壽命縮短十六年的損失	$35,000,000
(8)	生活費賠償（每月計$11,000 X 156個月）	$1,716,000
(9)	喪失性能力賠償	$500,000
(10)	要求被告人購置較大的房屋作居住賠償	$5,500,000
(11)	喪失工作能力賠償（每月計$11,000 X 156個月）	$1,716,000
(12)	因傷令致喪失行動自由/不能出席叔父喪禮而損害親戚關係/不能照顧年 老母親等的賠償	$350,000
(13)	喪失記憶能力賠償	$850,000
(14)	醫療費用包括跌打醫師費用（每月計$1,000 X 156個月）	$156,000
(15)	妻子長期照顧賠償	$200,000
(16)	因工傷令致三名子女未能升讀大學賠償	$600,000
(17)	醫藥費、補藥、西醫診費（每月計$500 X 156個月）	$78,000
(18)	接受治療期間的交通費包括來往法庭交通費（每月計$1,000 X 156個月）	$156,000
	總索償金額 ：	$199,822,000

4. 聆案官在其“裁決書”中就上述申索作出以下的裁決:-

（1）聆案官不接納原告人的腸胃手術是因工傷引致，因此撤銷原告人第2及4項申索；

（2）聆案官裁定第1、3、5及6項申索（即原告人兩次接受脊骨手術及因意外帶來肉體及身心痛楚賠償）及第7、9、12及13項申索（即原告人壽命縮短、喪失性能力、喪失記憶力及行動自由賠償）應被歸納在痛苦、痛楚及失去生活樂趣的賠償內（general damages for pain and suffering and loss of amenities of life）；

（3）第10項（購買較大房屋居住）及第15項（妻子長期照顧賠償），因並無任何醫學或專家證據證明，而第16項（因工傷引致三名子女不能升讀大學）及第12項（不能出席叔父喪禮而損害親戚關係及不能照顧年老母親），則因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均被聆案官撤銷；

（4）聆案官亦拒絕接納原告人在聆訊時提出，他患上心臟病而應獲得賠償的要求。

5. 此外，聆案官亦在其“裁決書”中，就原告人提出的第8項（生活費賠償）、11項（喪失工作能力賠償）、14項（醫療費用包括鉄打醫師費用）、17項（醫藥費、補藥、西醫診費）及18項申索（接受治療期間的交通費（包括來往法庭交通費））作出以下的裁決:-

（a）原告人的收入損失：

（1）聆訊前收入損失	$389,882
（2）聆訊後收入損失	$121,860

（b）專項賠償（special damages）：

（1）醫藥及醫療費等	$13,829.50
（2）交通費	$5,000

此外，聆案官亦就原告人所受的痛苦、痛楚及失去生活樂趣的損失，而裁定他應得$480,000的賠償。

6. 原告人在其親筆書寫，長達16頁的“上訴通知書”中，就聆案官的“裁決書”提出種種質疑。但原告人提出的論據，不外乎就聆案官在與訴訟有關的事實（及與事實有關的證供及證據）所作的裁決，提出異議。例如，原告人指聆案官不應不接納原告人提供的醫學報告及/或醫學專家證人的證供等。本庭同意被告人這方面的說法，即是，上訴法庭在審理基於類似原告人所提出的論據的上訴時，除非原審法庭在裁斷與案有關的事實（及與事實有關的證供、證據）時，明顯犯錯，否則不應推翻原審法庭這方面的裁斷。有關的案例包括:-

（a）Tang Kwok Ming v Daxprofit Scaffolding Ltd [1999] 1 HKC 657 (節錄自高奕輝上訴法官在第663頁的判詞):-

"It is important for counsel and solicitors (and for the legal aid authorities) to remember the very limited extent to which this court will interfere in a case in which the appellant seeks to dispute the judge's finding of fact. If it is necessary to disturb an adverse finding of primary fact, the appellant has to demonstrate either (1) that there is no evidence to support it; or (2) that it is contrary to documentary or other incontrovertible evidence which the judge overlooked. It is not enough to show there is little evidence to support the judge's finding or that it was 'contrary to the weight of the evidence'. The weight of the evidence is a matter for the trial judge. It does not matter how many witnesses say one thing, and how few say the contrary. The judge is perfectly entitled to prefer the evidence of the few to that of the many." （中文譯本請參閱附件註一）

（b）Cheung Wai Mei v The Excelsior Hotel (Hong Kong) Ltd trading as The Excelsior, CACV No. 38 of 2000 (節錄自羅傑志副庭長在第6頁的判詞):-

"An Appeal Court is extremely slow to disturb a judge's finding as to primary fact. The judge has a unique advantage in seeing and hearing the witnesses. There is, of course, jurisdiction to retry the case on the transcript, including in such retrial the appreciation of the relative values of the witnesses, because the appeal is rehearing under the rules. But judges on appeal have a distinct disadvantage as against the trial judge. Unless, therefore, it is clear that the judge has come to a wrong conclusion as to fact, an Appeal Court will not reverse a judge's findings as to fact." （中文譯本請參閱附件註二）

（c）Ownership of Steamship Hotenstroom v Owners Steamship Sagaporack [1927] AC 37, 47-49；

（d）Speedy Rich (Asia) Ltd v Leung Pui Shu & Anor, unrep., CACV No. 272 of 2000。

本庭仔細閱讀過聆案官的“裁決書”後，不單未發現他犯任何錯誤，反而認定他在長達33頁的“裁決書”中，已詳細及正確地分析過有關的證供、證據，並在“裁決書”清晰地闡釋他作出裁決的論據及理由。

7. 原告人亦在其“上訴通知書”中，提及本訴訟在1993年7月時的一段訴訟歷史，及他曾被法庭命令須支付訟費等事項，但該等事項均與本上訴無任何關係。

8. 除原告人在其“上訴通知書”中提出的質疑外，原告人亦在本上訴聆訊時，提出以下幾點。

9. 原告人聲稱他在聆案官席前聆訊時，提供了李整醫生的專家證供，他指李整醫生是由法庭指派的醫學專家，故聆案官並無合理理據拒絕其證供。本庭在閱讀過有關記錄後，認定李整醫生只為原告人的前法律代表指派的醫學專家，而並非由法庭所指派。

10. 原告人亦指聆案官錯誤地指他因患上精神疾病而索償。聆案官在其“裁決書”中，標題為“意外有否導致[原告人]患上精神病”的部份，作出以下的裁決:-

“原訴人[即原告人]聲稱，這次意外不但帶給他肉體上的痛楚，還導致他患上精神疾病 (psychiatric disorder)。他要求被告人作出賠償 ... ”

“... 經詳細考慮[原告人方傳召的]林醫生及[被告人方傳召的]施醫生的報告及證供後，本席認為林醫生的報告及證供是沒有說服力的 ... ”

“... 另外，本席亦接納[代表被告人的]杜大律師的陳詞，如果原訴人是患上精神病症，在這10年間，經常負責替原訴人診治的政府醫生，早已安排原訴人接受精神專科治療。但政府醫院/醫生從沒有作出這個安排。

基於上述原因，本席裁定原訴人並沒有因這次意外導致他患上的精神或心理病症。雖然如此，這並不代表被告人不需要向原訴人作出任何賠償。本席認為雖然原訴人沒有精神不正常病症，但這次意外對原訴人的身心和精神構成一定的影響。正如施醫生在他的報告（辯方證物 "D-1" 第27頁）指出，原訴人的肉體缺陷或痛苦會對他身心和心理有所影響 (psychosocial consequences)，祗不過原訴人這些不悅的心理並未構成的精神不正常病症。因此，本席認為被告人仍然要就這意外對原訴人身心及精神痛苦作出賠償（但不包括因腸塞病痛帶來的精神痛苦）。而這類賠償是歸納在一般的痛苦/痛楚賠償 (general damages for pain and suffering)”。

11. 聆案官在這方面對相關事實及證據的裁斷，本庭已在較早前認定具有充份及合理的基礎，並完全正確無誤。而他對有關的法理的理解及闡釋，亦並無錯誤。本庭認為這方面的法理已在McGregor on Damages (1980) 第14版第63段中簡述。其原文如下:-

"Mental distress is not by itself sufficient damage to ground an action. As Devlin J said in Behrens v Bertram Mills Circus [1957] 2 QB 1, 28: 'The general principle embedded in the common law [is] that mental suffering caused by grief, fear, anguish and the like is not assessible' ... " （中文譯本請參閱附件註三）

而在Charlesworth & Percy on Negligence (1990) 第8版一書中， 第4-104段亦對有關法理簡述如下:-

"Allied to this question of anxiety neurosis, above, must be that of nervous shock, which is suffered because 'it is now well recognised that an action will lie for injury by shock sustained through the medium of the eye or the ear without direct contact.' Nervous shock in this connection does not mean fright or distress of mind and, as the Court of Appeal has pointed out, a line has to be drawn between nervous shock, resulting in psychiatric illness, on the one hand, and sorrow and grief, on the other hand. As regards 'distress of mind', if such is not accompanied by physical injury, it will fail to attract an award of damages but where damages are awarded in personal injuries claims, the figure for general damages usually includes something modest by way of compensation for such mental suffering, whether mere fright or some distress of mind." （中文譯本請參閱附件註四）

基於以上各點，假如原告人並未因工傷引致他患上精神病，他聲稱他精神因而受損及精神痛楚等，應在評定痛苦、痛楚及失去生活樂趣的賠償時，列入一併考慮。聆案官已正確地在評估損失時這樣處理有關事項。

12. 原告人在聆訊時亦提及，聆案官在“裁決書”中既已接納他在聆訊前的每月收入應為約$9,000，實沒有理由將他在聆訊前的收入損失，以每月$5,400作為計算的基數。聆案官的“裁決書”中，有關原告人聆訊前的收入損失，為何應以$5,400作為計算基數的部份如下:-

“... 辯方反對原訴人有關上述薪金的供詞。杜大律師指出，根據文件證供（即原訴人薪金記錄及僱主呈報僱員意外通知書 請參閱文件夾第1至2，及17至20頁）在意外發生時，原訴人的月薪大約是$1,710。而原訴人聲稱他每月底薪是$4,600及會被提升做部長一職是全無證供支持的。辯方祗同意在意外發生時，原訴人的月薪是$1,800。

本席同意辯方的陳詞，實際上原訴人上述薪金及升職的聲稱是沒有證人或其它證據支持。而他的聲稱亦同其它文件證據及索償書內容互相矛盾。事實上，李整醫生在1989年11月22日及1992年7月21日的醫學報告亦記載原訴人的月薪為$1,800。本席不信納原訴人的證供。本席裁定原訴人當時的月薪為$1,800 ... ”。

“... 本席並不同意上述的計算方法。根據杜大律師的計算，在2000年7月原訴人作為啤機工人工資應是$4,900。但這金額比起政府統計處提供的有關數據相差甚遠。根據統計處數字（請參閱文件夾第403頁），在1998年啤機工人的每月平均工資是$9,022 ($347 X 26天)，而杜大律師的結案陳詞亦接受以2000年計算，這工資約為$9,000。杜大律師解釋這個差距（即$4,900及$9,000的差距）是基於每一個人是有不同的工資，某些人的工資，比喻原訴人的工資，是可以比其他人為低。

本席不同意杜大律師的論點亦不接納辯方的計算方法。本席認為採納辯方的計算方法對原訴人是不公平亦不能合理地反映啤機工人在2000年的實際收入；尤其是考慮到統計處的數據是一個平均數據，是代表一個啤機工人的平均收入，而在原訴人而言，若不是這個工傷意外，是沒有其它理由去解釋為何原訴人在2000年不可以賺取一個普通啤機工人的工資。基於上述統計處提供有關1998年啤機工人工資及杜大律師同意以2000年計算，啤機工人每月平均工資約$9,000。本席接納原訴人作為一個啤機工人在2000年應賺到約$9,000的月薪，中間數是$5,400 [ ($1,800 + $9,000) ÷ 2 ]”。

“... 原訴人聆訊前的收入損失賠償計算如下:-

由1987年6月1日至2000年6月30日計（共157月）

$5,400 X 157月 = $847,800”。

13. 從以上引述的幾段可見，聆案官在其“裁決書”中，用以計算賠償的基數（$5,400），是原告人在1987年6月的每月收入（$1,800）至2000年6月的每月收入（$9,000）的中間數。聆案官以中間數計算原告人在相關期間的收入損失，合乎法庭的一貫做法。而且，原告人並非在上述期間內，整段期間均每月獲支$1,800或$9,000。故聆案官以中間數，作為上述期間原告人的平均每月收入，並無犯錯。

14. 基於以上各點，本庭裁定本上訴並無合理據，故將之駁回。

15. 本庭亦裁定，並無合理據不應頒令，原告人應付予被告人本上訴所涉的訟費。本庭因此根據高等法院規則第42號命令第5B(6) 條規則，作出以上的暫准訟費命令。如與訟雙方未能就訟費數額達成協議，則交由聆案官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