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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C 213/2024
[2025] HKDC 606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4年第2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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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席人士: |
律政司檢控官譚皓女士，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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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聰先生，由法律援助署委派的麥樂賢周綽瑩司徒悅律師行延聘，代表被告人 |
| 控罪: |
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Causing death by dangerous driv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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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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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承認一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違反香港法例第374章《道路交通條例》第36(1)條。
案情撮要
意外地點
2. 本案意外發生於2023年4月29日1030時左右，地點是啟德德朗邨德珮樓外非交通燈控制的行人過路處。涉案道路是德朗邨內的雙線雙程道路。涉案道路西行線通往一個掘頭迴旋處的入口，該迴旋處的出口則通往該道路東行線。案發時，天氣良好，能見度佳。路面乾爽且狀況良好，交通流量稀疏，時速限制8公里。
意外
3. 案發期間，被告人駕駛登記號碼VN3385的士（“VN3385”）離開上述迴旋處後沿該道路東行線行駛。VN3385駛近上述非交通燈控制的行人過路處時加速。大約同一時間，一名84歲女行人開始經該行人過路處，從VN3385前方由左至右橫過該道路。約兩秒後，該名行人被VN3385車頭撞到，當時她差不多到達東行線中間位置。碰撞導致該名行人被撞倒，倒臥於東行線中間位置地上。VN3385撞到該名行人後，加速並扭軚駛入西行線，之後再駛回原本的東行線。VN3385在碰撞發生後9秒停車。
4. 於1038時左右，救護員抵達現場，發現該名行人倒臥於地上，頭部流血，不省人事，將她送往伊利沙伯醫院救治。
傷勢及死亡
5. 2023年4月29日上午11時左右，該名行人被送入伊利沙伯醫院急診室。她頭部受傷，不省人事。身體檢查發現她左後頭皮有2厘米裂傷，伴有血腫形成。醫院啟動創傷呼叫，並安排緊急手術。她被診斷出多處受傷，包括右側顱內出血/腦室內出血、骨盆骨折和顯影劑外滲，以及左側鎖骨骨折。同日，她被送入神經外科治理，接受手術治療顱內出血及骨盆骨折，左側鎖骨骨折則安裝吊帶治療。
6. 2023年5月2日，該名行人再度接受手術，經全力救治，病情仍然惡化。兒子同意提供舒適護理而不施行復甦術。
7. 2023年5月4日，該名行人由深切治療部轉送往神經外科加護病房。
8. 2023年5月10日上午0655時，該名行人終告不治。
9. 據屍體剖驗報告所載，行人的直接死因是創傷性腦損傷，其他促成死亡的重要情況包括骨盆骨折及肺炎。
調查及警誡
10. 2023年4月29日1042時左右，警方到達現場調查。VN3385沒有發現任何損壞，被告人亦無受傷。該道路東行線近涉案行人過路處位置發現血漬。意外地點並無發現剎車痕。被告人的檢查呼氣測試結果為陰性。
11. 在女警員14013（“控方第一證人”）查問下，被告人聲稱案發時正沿該道路東行線駕駛VN3385，該名行人突然由左至右橫過馬路，隨後被VN3385撞到。
12. 在高級警員50286（“控方第二證人” ）查問下，被告人在警誡下表示駛到案發地點時，該名行人很接近VN3385左邊車頭，被告人立即扭右閃避，但行人仍被VN3385撞到。於1145時，控方第二證人拘捕被告人，罪名為危險駕駛引致他人嚴重受傷。同日，控方第二證人向被告人錄取會面紀錄，被告人在警誡下說出一些事情，當中包括以下各項：
(a) 被告人任職的士司機約25年。
(b) 案發時，路面乾爽，交通流量稀疏，光線充足，視野良好。被告人精神狀況正常。
(c) 被告人駛出迴旋處後，正沿直路駕駛VN3385，車速約每小時10公里，車上沒有乘客。
(d) VN3385前方沒有車輛行駛。
(e) 被告人到達意外地點時並無察覺到有人。
(f) 被告人發現該名行人時，她已經在VN3385左邊車頭位置。被告人扭右避免碰撞，但該名行人仍被VN3385撞到。
(g) 然後，被告人將VN3385扭軚駛回自己原本的行車線，然後停車。他從VN3385下車，見到該名行人倒臥地上。
(h) 被告人第一眼見到該名行人時，對方已被VN3385左邊車頭撞到。
(i) 意外發生時，該名行人距離左邊行人路約3至4呎。
13. 其後於2023年5月10日，警員14463（“控方第三證人”）與被告人進行警誡錄影會面，其間就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名警誡被告人。被告人在警誡下說出一些事情，當中包括以下各項：
(a) 被告人因另一宗交通意外放病假幾個月，案發當日是被告人放完病假後第一天上班，前一晚睡了8、9小時。
(b) 被告人於案發當日駕駛VN3385前曾作檢查，發現VN3385操作正常。
(c) 案發當日上午7時左右， 被告人取得VN3385後將VN3385駛往德朗邨，因為他住在該處。被告人返回住所上廁所，之後便開始工作。
(d) 在案發時間及地點，天氣良好，沒有下雨，路面狀況良好，交通流量稀疏。
(e) 被告人第一眼見到該名行人時，她已踏上行車線。被告人當時可能正往右看，再往左看時，該名行人已在VN3385車頭位置。被告人未能剎車，只好扭軚，一扭軚便發生碰撞。被告人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他犯錯了。
(f) 該名行人是長者，案發時橫過該道路的速度很慢。被告人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察覺到她。
(g) 被告人第一眼見到該名行人時，她已身處VN3385左邊車頭位置。被告人已經感覺VN3385撞到人。
(h) 發生碰撞時，被告人扭軚。VN3385駛入對面線，被告人隨後扭軚駛回原本的行車線，然後停車。
(i) 案發期間，被告人視線無阻。
(j) 意外發生前，即案發當日上午7時左右，被告人曾服用治療糖尿病及高膽固醇的藥物。 醫生沒說被告人服藥後不能駕駛。
(k) 被告人視力正常，駕駛車輛時不用戴眼鏡。
14. 汽車檢驗主任證實VN3385沒有機械故障。
行車記錄儀片段
15. 2023年4月29日，VN3385的行車記錄儀拍攝到以下事情：
(a) 10:30:55時，VN3385在涉案掘頭迴旋處行駛。
(b) 10:30:57時，VN3385駛出迴旋處，並沿該道路東行線行駛。VN3385前方沒有車輛行駛，司機望該道路的視線清晰無阻。該名行人正踏入涉案非交通燈控制的行人過路處的行車線，她可清楚被看見。
(c) 10:30:58時，VN3385加速駛近該行人過路處。同時，該名行人在VN3385前方橫過該道路。
(d) 10:30:59時，該名行人繼續以正常步速步行，VN3385則繼續駛過該行人過路處。儘管該名行人明顯在VN3385前方，VN3385沒有大力剎車。該名行人隨即被VN3385車頭撞到。此時，她差不多到達該道路東行線中間位置。
(e) 10:31:00時，VN3385進一步加速並扭右駛入對面西行線。
(f) 10:31:05時，VN3385扭軚駛回東行線。
(g) 10:31:08時，VN3385停車。
閉路電視
16. 晴朗商場的閉路電視拍攝到，意外發生前不久，被告人在涉案掘頭迴旋處登上VN3385。被告人開車駛出迴旋處後進入該道路東行線。
交通意外調查報告
17. VN3385的行車記錄儀片段提交給法證科學專家黃暉George博士檢驗。據黃博士所述：
(a) 在10:30:57時（畫面88，即該名行人踏入車道的一刻），VN3385與碰撞點之間的距離測定為約7米。
(b) 10:30:57時（畫面88）至10:30:59時（畫面130），VN3385以平均車速每小時13公里駛近行人過路處。
(c) 碰撞發生於10:30:59時（畫面146）。
(d) 10:30:59時（畫面130）至10:31:00時（畫面161，即該名行人的軀幹躺在引擎蓋上的一刻），VN3385的平均車速為每小時16公里。
(e) 如採納0.9秒反應時間，並假設私家車的輪胎/道路摩擦系數為0.7，行車時速16公里的VN3385停車距離估計為5.4米，即少於7米。
(f) 如VN3385以時速16公里行駛，而被告人在10:30:57時（畫面88）左右察覺到該名行人會構成危險，並且用0.9秒作出反應大力剎車，應可在到達該名行人的行走路徑之前將VN3385停下。因此，意外本來可以避免。
(g) 發生碰撞後，10:31:00時（畫面161）至10:31:01時 （畫面195），VN3385以平均車速每小時19公里駛向對面行車線。 接著，10:31:01時 （畫面195）至10:31:02時 （畫面218），再加速至平均車速每小時26公里行駛。
(h) VN3385 之後逐漸減速並駛回原本行車線，最終在10:31:08時 （畫面425） 完全停下。
罪行
18. 在案發時間及地點，被告人在道路上危險駕駛VN3385，引致案中該名行人死亡，即被告人(i) 超速駕駛、(ii) 沒有以安全車速駛過涉案行人過路處、(iii) 沒有適當留意路面情況，及(iv) 沒有及時將VN3385停下以避免碰撞。
個人背景
19. 被告人現年73歲，已婚，接受教育至中五程度。案發時，被告人任職的士司機，案發後，被告人已沒有繼續工作，現依靠積蓄及每月$4,060的老年津貼維生。
20. 被告人患有糖尿病及高脂血症，需長期服藥及覆診。
[辯方亦呈交兩份被告人的醫事報告供法庭參考]
21. 被告人的太太現年53歲，患有抑鬱症已十多年，需長期服藥及覆診，同時她亦需定期檢查乙型肝炎指數，確定有否轉為癌症，因此被告人是她的唯一照顧人。
[辯方亦呈交一份被告人太太余女士的醫事報告供法庭參考]
刑事定罪紀錄
22. 被告人有兩次被法庭判刑的紀錄，最近期的一次涉及兩項控罪，分別為一項「取消駕駛資格期間駕駛」罪及一項「沒有第三者保險而使用汽車」罪，於2000年12月6日被判監兩個月，但獲緩刑18個月，同時亦被判停牌令及罰款。
交通定罪紀錄
23. 被告人於1983年8月22日獲發駕駛執照，共有6項交通定罪紀錄，當中4項為不「小心駕駛」罪，干犯日期分別為2016年7月2日、2019年8月14日、2021年2月13日及2022年9月11日，每次均被判處罰款。另外兩項定罪紀錄為根據《道路交通（違例駕駛記分）條例》下發出的停牌令。
求情信
24. 辯方呈交兩封求情信，分別來自被告人本人及其太太。
25. 被告人在信中承認自己的駕駛行為愚蠢及危險，犯下彌天大罪，並就受害者家屬蒙受的傷痛，表示深切的歉意。被告人的太太同樣在信中表達對受害者家屬的歉意，另一方面亦稱讚被告人為人善良、有責任感，更是家裏的經濟支柱，由於她長期患有抑鬱症，極之需要被告人的照顧及陪伴。總括而言，他們都希望法庭盡量輕判。
輕判陳詞
26. 辯方陳述，案發時被告人的車速不算特別快，調查期間與警方合作，事後亦主動向運輸處交還駕駛執照，可見其真誠的悔意。
27. 為了協助法庭的量刑，辯方援引三宗案例及一宗區域法院判刑案件供法庭參考，包括：
(1)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Liu Kwok Chun （廖國鎮） CAAR 3/2009 ；
(2) R v Cooksley & Others [2003] 3 All ER 40；
(3)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Cheng Tsz Hin [2020] 1 HKLRD 1057
(4)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陳學佳Noal DCCC 861/2019 [2020] HKDC 807。
28. 最後，就着停牌令方面，辯方沒有任何「特別理由」提供，亦不反對法庭判處停牌令、駕駛改進課程及需要被告人重考各級駕駛執照。
判刑考量
29. 本席已經在庭上觀看過相關錄影片段，加深對本案案情的了解。
法律原則
30. 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36(1)條，任何人在道路上危險駕駛汽車引致他人死亡，一經循公訴程序定罪，可處第5級罰款及監禁10年。另外，根據第36(2)及(2A)條，除非基於「特別理由」，法庭必須命令取消該人（如屬首次被定罪）的駕駛資格至少5年。
31. 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是嚴重的罪行，上訴庭在多宗案例中已強調，一輛汽車在不負責任的駕駛者手中可以是一件致命的凶器，而駕駛者必須時刻小心謹慎地駕駛，以免對無辜市民造成傷害。
32. 在上述廖國鎮一案，上訴庭重申其於Secretary for Justice v Poon Wing Kay [2007] 1 HKLRD 660及之後的案件中得出的首要量刑原則，即：基於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帶來的嚴重後果，法庭必須判處阻嚇性的懲處。另一方面，被告人的罪責，就是量刑的主要考慮因素。
33. 就着罪責輕重的程度而言，一端為意外發生屬駕駛者的一時判斷而導致，而另一端則為駕駛者自私地罔顧其他道路使用者或其他乘客的安全，或在駕駛時有某程度的魯莽。至於這兩端之間存在着的不同程度罪責，就視乎在Cooksley一案第15段提到的加重罪責因素的存在。
34. 另外，上訴庭亦建議法庭在判刑時可參考及核對Cooksley案中列出的四大判刑類別，分別為：(1) 沒有任何加刑因素的刑期為12至18個月監禁；(2) 中度罪責的刑期為2至3年監禁；(3) 高度罪責的刑期為4至5年監禁；及 (4) 非常嚴重的罪責的刑期為6年以上監禁。
35. 上訴庭在廖國鎮 案判詞第39段中，亦列出了一些法庭在判刑時應考慮的求情因素，包括良好的駕駛紀錄，被告人沒有前科、被告人即時認罪、被告人有真誠的悔意、被告人的年紀（只適用於駕駛者的駕駛經驗不足與干犯罪行有關）及駕駛者本身是否有在意外中也有受傷等。
36. 本案嚴重之處，在於被告人駕駛的士，在離開迴旋處駛往涉案行人過路處時，未有適當專注，忽略在行人過路處兩旁出現的行人，而且由死者踏出行車道至被的士撞倒期間（約為2秒），被告人完全未有察覺到其存在。雖然被告人當時的車速不高，介乎時速13至16公里之間，但已超出相關路段8公里的時速限制，同時在碰撞發生前亦有加速的情況，導致被告人無法在較早的時間作出反應，避免碰撞，而且被告人還需要在較遲的階段（即碰撞後9秒） 才能把的士完全停下，但本席相信這跟碰撞來得太突然及被告人的反應有所遲疑所致，絕非他有意逃避責任。無論如何，被告人的錯失確實釀成了今次的意外，更奪去了他人的寶貴生命。
37. 經仔細考慮本案的整體情況，特別是被告人的駕駛行為、車速及現場的路面情況等，本席認為本案屬被告人一時的錯誤判斷而導致意外，屬罪責較輕的一類，同時亦不涉及Cooksley案提到的任何加重罪責因素，因此本席認為恰當的量刑起點應為12個月監禁，但由於意外發生在行人過路處，本席將量刑起點上調6個月至18個月以反映其嚴重性。被告人適時認罪獲三分之一刑期扣減至12個月監禁。
38. 另外，考慮到被告人已經主動將駕駛執照交還運輸署，決心不再駕駛，顯示其深切反省及真誠悔意，加上他是一名年屆73歲的長期病患者，還需要照顧家中患有長期抑鬱症的太太，因此本席酌情再減刑2個月至10個月監禁。
判刑
39. 就本案控罪，本席判處被告人監禁10個月。
40. 本席下令被告人須停牌5年，期間被告人不能持有或領取任何級別的駕駛執照，並由今天起生效。
41. 考慮到被告人在本案的駕駛行為及其交通定罪紀錄，同時亦關注到停牌5年後他的年紀及駕駛技術等，本席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70(2)條，下令被告人須重考各級別的駕駛執照。因此，本席不不會根據第72A(1A)條的要求，下令被告人參與駕駛改進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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