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薛影儀

HCMA 150/2022

[2022] HKCFI 313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刑期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22年第150號

(原屯門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22年第43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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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理由書

引言

1.  上訴人被控一項「普通襲撃」[1](控罪一)及一項「沒有在指明公眾地方佩戴口罩」[2](控罪二)罪。2022年3月22日，她在主任裁判官蘇文隆(「裁判官」)席前承認控罪。就控罪一，上訴人被判監禁兩星期；控罪二，被判罰款5,000元。

2.  上訴人只針對控罪一的判刑提出上訴。本席在聽取雙方陳詞後，批准她的上訴，改判她監禁14天，緩刑18個月，並說稍後會頒下理由。現在，本席頒下書面理由如下。

案情

3.  根據政府憲報2021年696號，在2021年9月30日至2021年10月13日期間，任何人在進入或身處指明公眾地方時，須一直佩戴口罩。

4.  控罪一的事主(PW1)與上訴人素不相識。2021 年9 月30 日晚上約9時50分，上訴人離開元朗朗屏邨悦屏樓A座的電梯大堂時沒有佩戴口罩，PW1於是要求上訴人戴上口罩，但上訴人沒有理會，雙方起了爭執。PW1以手機拍攝上訴人，後者拍了對方右手一下後離開屋邨平台，進入悦屏樓B座的電梯大堂。期間，PW1一直尾隨，繼續要上訴人佩戴好口罩。上訴人進入其中一部電梯後推了PW1一下，以阻止對方進入電梯。PW1伸出腳阻止電梯關門時，上訴人用腳踢了她的腹部。

上訴人背景及求情

5.  上訴人現年38歲，是一名藝人。她在2012年10月有一次出庭紀錄，共涉及3項定罪，分別為刑事恐嚇、襲擊致造成身體傷害及刑事毀壞，被判處12個月感化令[3]。

6.  當值律師[4]在求情時說，上訴人原本打算到街上跑步，因此沒有戴上口罩；但她遭PW1阻礙，一時衝動才用腳踢對方，希望裁判官因PW1傷勢輕微，考慮給予她一次機會。當值律師指出上訴人的刑事紀錄已是約10年前的事，並強調她這次在警誡下立即承認襲擊，並且在第一時間認罪[5]。

裁判官的判刑

7.  裁判官認為本案原可大事化小，只要上訴人順從路人的合理要求，戴上口罩，事件就會平息。唯她「冥頑不靈」，違反防疫規定，自私自利，拒絶戴回口罩。就控罪一，裁判官認為上訴人的襲擊屬野蠻行為，由於法庭早在10年前已輕判過她「感化」，所以這次不再給她機會，判處她監禁14天[6]。

上訴理由

8.  上訴人的完備上訴理由[7]如下：

(1)  裁判官沒有充分考慮案情細節，以致沒有考慮上訴人被挑釁、追趕及阻止離開的情況，也沒有考慮上訴人嘗試避開糾紛的背景，因而採納了明顯過重的判刑方式；

(2)  裁判官錯誤地以為控方第一證人是真誠及/或善意地要求上訴人戴好口罩，因而採納了明顯過重的判刑方式；

(3)  裁判官對上訴人過往的刑事紀錄給予過多比重及/或沒有充分考慮上訴人過往的刑事紀錄距離定罪日期已經超過9年，因而採納了明顯過重的判刑方式；及

(4)  裁判官沒有考慮或沒有充分考慮對上訴人有利的求情理由，因而採納了明顯過重的判刑方式。

考慮

9.  雖然上訴人同意的案情摘要內提及PW1的手提電話內有案發時的錄影片段(P8)，但遺憾地控、辯雙方均未有邀請裁判官觀看。在律政司司長 訴 朱沛恒 [8]，上訴法庭指出：

「法庭有責任去盡量釐清和掌握與案有關的一切情況。若然呈堂證物中有案發現場的錄影，那實在是個釐清和掌握所有情況的尚好途徑。除非有非常好的理由，法庭不應該不去查看，即使控方不主動播放亦不應就此作罷。」

10.  雖然控辯雙方未有將P8呈堂給裁判官，但是本席在處理本上訴時仍然有權觀看，參見：律政司司長 訴 羅敏聰 [9]。

11.  在上訴人的邀請及答辯方同意下，本席在庭上觀看 P8。該片段全長約3分鐘。正如許大律師在其書面陳詞[10]中指出：

· 錄影開始時，畫面是一所大廈的大堂，PW1和上訴人的爭執早已開始。PW1以不友善的語氣叫上訴人戴口罩，並直呼其名。上訴人意圖阻止PW1拍攝，然後手持口罩覆蓋口鼻。

· 上訴人急步離開，前往一個平台，但PW1緊隨其後，沿途拍攝上訴人，並說：「我梗係影你啦，你一姐啊嘛，亞視一姐啊嘛，薛影儀，唔戴口罩啊嘛，我話過㗎，我撞到你我實會影你㗎」。

· 上訴人橫過平台，PW1一面跟隨，一面不停大叫大嚷，藉此呼喚途人留意，並多次向上訴人使用粗言穢語，但上訴人未有理會，只管往前行，看似意圖擺脫PW1。

· 後來，上訴人跑回大廈，使用樓梯往下走，但PW1仍然窮追不捨及用粗言穢語辱罵上訴人，更說要「日日喺屋企等你」。

· 上訴人經過一個大廈大堂，穿過另一個平台，再跑到另一座大廈。PW1沒有放過上訴人，並用具侵略性的語氣叫上訴人戴口罩，當中夾雜其他辱罵字句和粗言穢語，更嘲諷上訴人的身材。

· 上訴人進入了大廈大堂，並按掣等候升降機，PW1也追隨而至。上訴人進入升降機內，但PW1繼續跟隨，不許上訴人離開。此時，上訴人嘗試踢開PW1，並向旁人表示PW1阻擋她，不讓她離開。PW1也有阻擋升降機門關閉，而上訴人則再踢向她。

12.  基於裁判官沒有觀看P8，也沒有在其判刑理由書中提及以上的事情，本席同意上訴人所指，裁判官沒有考慮到上訴人在用腳踢PW1之前曾經受到PW1的挑釁，包括一直用手機拍攝上訴人長達3分鐘。雖然上訴人一直嘗試逃避PW1，但後者窮追不捨，多次向她說粗言穢語，並且嘲笑她的身材。最後，上訴人意圖乘升降機上樓時，PW1阻擋她，不讓她離開。單憑這一點，本席認為已經有足夠理由需要為控罪一重新量刑，而毋須處理上訴方其餘的上訴理由。

量刑

13.  上訴人過往有同類涉及使用暴力的案底，因此無權要求法庭把她當作沒有案底的人一般處理。另一方面，上訴人並非「慣犯」，她的單一案底已經是差不多10年前，期間她一直沒有再犯事，因此她的同類案底不應被視為加刑的理由。本席認為裁判官以「冥頑不靈」來形容上訴人亦略嫌過火，而以14天即時監禁作為本案上訴人的刑罰，亦是明顯過重。

14.  本席固然同意答辯方李高級檢控官所說，PW1的上述行為並不代表上訴人可以襲擊她。然而，上訴人的行為並非事出無因。本席相信任何一位合理的旁觀者在看過P8，以及設身處地考慮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都會認為PW1對上訴人的事反應不成比例。本席認為即使上訴人沒有戴好口罩，也不聽PW1的要求，正當的處理方法是向有關當局投訴，由當局依法行事。PW1的做法不值得鼓勵，因為她所做的不單沒有必要，而且反會激化雙方矛盾，製造緊張，推高衝突的風險。

15.  本席認為在本案上訴人使用的暴力不算嚴重，而且從P8所見她其實一直是想要擺脫PW1的纏繞。因此，本席認為適合判處上訴人緩刑。對此，許大律師表示上訴人願意接受。

結論

16.  基於以上，本席批准上訴人的刑期上訴，將她原本的14 天即時監禁改判為14天監禁，緩刑18個月。

17.  最後，本席有必要指出，各個裁判法院的主任裁判官每天均需要處理高達數十宗，甚至過百宗案件，面對極沉重的工作壓力。因此，控、辯雙方均有責任協助法庭，將與判刑有關的資料提供給裁判官，以避免不必要的錯誤。本席相信在本案假如控、辯雙方有履行以上職責，而裁判官也有機會看過P8的話，本上訴案原本是可以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