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施森

DCCC 65/201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3年第6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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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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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被控一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他否認控罪，但承認「不小心駕駛」罪。控方不接納，繼續以原有控罪檢控他。

控方案情

2.  涉案的交通意外發生在東涌逸東二邨的車輛入口。該入口與逸東街接壤，與逸東街形成一T型岔口（見「現場草圖」，證物P2）。

3.  意外發生於2012年6月22日晚上約11時30分。肇事的逸東街路段為4線雙程行車；南、北行各佔兩條行車線；時速限制為50公里。事發時天氣良好，相關路段交通流量不多，路面良好及乾爽，街燈照明充足。

4.  當時，黃先生（下稱「死者」）駕駛電單車，沿逸東街北行快線行走。駛至逸東二邨的車輛入口時，被告人正駕駛私家車從逸東街南行快線右轉駛進該入口。死者剎車不及，其電單車與被告人私家車相撞。死者因此被拋離電單車，跌在路上。

5.  死者隨即送往瑪嘉烈醫院救治，延至6月23日早上5時17分死亡。醫學死因是身體多處出血、肝臟撕裂、腹腔積血及多處肋骨骨折[1]。

6.  李先生和廖先生是巴士司機。事發時，他們各自駕駛巴士，停在逸東街南行慢線的巴士站讓乘客下車。廖先生的巴士停在李先生的巴士後面。他們兩位均目睹意外發生。

7.  李先生表示，當他看見電單車時，電單車的時速估計約40至50公里；私家車則約20餘公里。廖先生表示，私家車右轉駛進逸東二邨入口時，該車的右轉指示燈或剎車燈均沒有亮起。他估計，私家車的時速約30至40公里。

8.  對於上述事實，辯方沒有爭議。

9.  控方傳召了2位證人（高級警員50639及政府化驗所法證化驗師黃博士）作供。

10.  警員表示，事發當晚，在現場作初步調查時，曾詢問被告人為何發生碰撞。被告人回答：「我行緊左二線，去寶逸樓方向，駛過時冇留意對面行車。」警員稱，當時現場只有他一名警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跟被告人的對話很短。

11.  關於證物P1（照片24至27），警員解釋，該4幅照片順序顯示了肇事的逸東街南行路段。照片25路中心單車旁的燈箱，就是右轉進入逸東二邨的位置。從照片26的右下方右轉，便可駛進照片27的逸東二邨車輛入口。警員估計，照片24地上的「慢駛」標記與前方右轉入逸東二邨的位置相距約20米。

12.  對於黃博士的2份專家證人供詞（證物P6及P7），辯方沒有爭議。

13.  控方在庭上播放了逸東二邨車輛入口的閉路電視錄影片段（證物P5），黃博士詳細解釋了每格畫面[2]。他憑畫面中車輛頭燈光域的變化，推算出電單車和私家車的速度和狀態。黃博士表示，片段只能顯示電單車失控、打跟斗，但捕捉不到兩車碰撞那刻。黃博士認為，因電單車失控，令死者拋離電單車，並撞向私家車，引致他身受致命重傷。黃博士亦認為，事發時，死者的身體首先與私家車碰撞。黃博士指，由於電單車急剎 (emergency braking)，所以引致他在「位置4」(Position 4) 失控。

14.  黃博士稱，錄影片段只能顯示私家車頭燈光域的變化；而單憑這資料，不能準確計算它意外前的速度。但黃博士認為，私家車從未停下來，因為它行使順暢 (smooth manoeuvre)。

辯方案情

15.  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證據評估及分析

16.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的每一元素。

17.  被告人於2011年8月考獲駕駛執照，一直沒有交通定罪紀錄。關於這一點，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8.  陳詞時，控方是大律師指，檢控被告人基礎是：

(i) 事發時是晚上。相比白天，更要小心謹慎駕駛。

(ii) 黃博士指出，在肇事路段，南、北行車輛可在100米外看見對方。因此，被告人離遠便能看見死者的電單車駛來，特別是當電單車亮着了頭燈。

(iii) 被告人正作90度右轉。兩位巴士司機表示，私家車的時速約20至40公里。廖先生亦稱，私家車的右轉指示燈或剎車燈均沒有亮起。換句話說，死者無法預知，被告人打算右轉；被告人右轉時亦沒有剎車減慢車速。

(iv) 由於死者未能預計被告人右轉，因此須緊急剎車，結果令電單車失控，繼而令自己拋離電單車受致命重傷。

(v) 被告人在現場向警員承認，右轉時沒有留意迎頭行車。

綜合以上各點，是大律師陳詞，被告人的駕駛方式，遠遜於合格而謹慎的駕駛人會被期望達到的水平[3]。

19.  辯方李大律師回應，被告人的車速即使達時速40公里，亦沒有超速，也談不上快。這一點，本席認同。李大律師表示，事發時，被告人沒有受酒精或藥物影響。他沒有做的，是亮起右轉指示燈及留意迎頭行車。

20.  黃博士的結論是：「當V2（即私家車）開始轉右駛入支路時，V1（即電單車）已離撞擊點17.8米。根據《道路使用者守則》的指引，一輛以時速40公里行駛的汽車，所需的停車距離為20米；故此，我認為V1和V2相撞的原因是V2轉入支路時，未能在兩車之間保持安全距離。」關於私家車的車速，本席認為，本案沒有可靠的證據。兩位巴士司機這方面的證供，其實是他們的個人意見。但他們並非專家，即使法庭接納他們的估計，本席也須採用對被告人最有利的車速（即時速20公里）。因此，黃博士結論的基礎（即私家車的時速為40公里），並沒有實質證據支持。

21.  至於右轉時沒有剎車或減慢車速，黃博士表示，即使私家車減速，亦不能避免意外，因為私家車本身構成電單車的障礙。換句話說，餘下的元素，只剩下沒有亮起右轉指示燈及沒有留意迎頭行車。

22.  本席認為，一般情況下，駕駛時沒有亮起轉向指示燈，並非甚麼嚴重失誤。就本案而言，即使被告人亮起了右轉指示燈，極其量只能預先通知死者，他打算右轉。但意外的關鍵是，私家車對電單車構成障礙。換句話說，假如被告人沒有開始右轉，便可避免意外。

23.  被告人沒有弄清楚逸東街北行的車道有否迎頭車輛駛經，便開始右轉，才是意外的成因。關於這一點，本案沒有證據證明，被告人是明知電單車迎面駛來仍強行右轉；還是一時不留神，而忽略了電單車即將駛至；又或他看見電單車駛來，但判斷錯誤，以為自己能及時完成右轉。本席認為，除了明知電單車迎面駛來，仍強行右轉這情況外，其他可能性均不構成「危險駕駛」。

24.  按現有證據，被告人極其量是右轉時沒有留意迎頭行車。本席認為，這可能是被告人一時不留神 (a momentary lapse of attention)所引致。根據高院暫委法官彭偉昌（當時官階）在HKSAR v LEEMechian HCMA 797/2005的結論，駕駛者一時不留神只構成「不小心駕駛」罪[4]。

25.  基於上述分析，本席認為，控方未能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被告人罪名不成立。由於他承認「不小心駕駛」罪，加上本案的證據，本席裁定，「不小心駕駛」罪，被告人罪名成立。

26.  上訴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林志發 [2012] 1 HKLRD 961的判詞清楚表示：「決定申請人是否犯有危險駕駛罪，須根據他的駕駛方式，而非意外所導致的後果而定[5]。」本席明白，本案交通意外的後果非常嚴重。對於死者不幸離世，本席深感遺憾；對於他的家人和朋友，本席深表同情，並致以慰問。但本席強調，本案是刑事審訊，純粹是查究被告人的刑責，與死者家人的民事索償（如有的話）沒有任何從屬關係。本席的責任，是按照證據和法律作出裁決。意外的後果嚴重（甚至引致人命損失），與被告人的刑責未必存在直接關係。

[1] 詳情見「驗屍報告」（證物P4及P4A）。

[2] 亦見證物P7。

[3] 見《道路交通條例》（第374章），第36(4) 條。

[4] 見第29段末。

[5] 見第965頁，第32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