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李浩田及另一人

HCCC 230/2024

[2025] HKCFI 3853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刑事案件2024年第23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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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針對第二被告)

1.  第一被告李浩田及第二被告陳卓軒共同被控一項「強姦」罪，循公訴程序被起訴。兩名被告否認控罪，經審訊後於2025年5月23日，第一被告被陪審團一致裁定罪名不成立，而第二被告則被陪審團以五比二大多數裁決裁定罪名成立。

案情撮述

2.  受害人X在審訊時作供，指她於2014年任職售貨員，期間第一被告在同一間公司做暑期工，兩人因此認識，但當時只是普通同事關係，並不熟絡。其後X離職，兩人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

3.  於2021年8月4日，X在其社交媒體上收到第一被告的訊息，及後兩人開始用訊息聯繫，並曾經嘗試相約出來飲酒消遣。當時，第一被告告知X他是一名消防員。

4.  於2021年8月8日，兩人相約在諾士佛臺的一間酒吧見面，期間有其他人在場，包括第二被告。第一被告介紹第二被告給X認識，指第二被告是他的消防處同事，當時還有兩名被告的朋友在場。當晚只是一個正常的社交活動，大家有交談和喝飲料，直至午夜才離開。

5.  於2021年8月20日，第一被告和X再次相約出外飲酒。當時他告訴X除了第二被告外，還有其他女士會參與這次聚會。X指她與其他人不相熟，提議「我哋自己去飲」，而她亦不會喝到很晚才離開。X指她本來不太想出席，但第一被告表示他已買了酒精飲品，亦說會送X回家，所以X最終同意出席。由於當時有疫情管制，第一被告安排了一間酒店房間，打算在房間內一同消遣。

6.  當晚，X首先與第一被告於酒店附近商場吃晚飯，然後約於晚上8時20分一起前往酒店房間。當進入房間後，X只看見第二被告，沒有其他朋友在房間內。

7.  第一被告開始將伏特加及果汁調成酒精飲料，三人之後玩遊戲，包括「猜枚」及「冚棉胎」，各人有贏有輸，輸的一方需要飲酒。期間，X共喝了10至12杯酒精飲料，之後她感到酒醉頭暈，手腳無力，因此她睡在床上休息，並用棉被覆蓋自己。

8.  X睡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感覺到有人用手摸她的大腿，她發現該人是第二被告，隨後第二被告用手撫摸她的私處。當時她醒來，曾向第一被告示意求救，但第一被告沒有這樣做。期間，第二被告的手繼續撫摸X的私處，因為X酒醉無力，無法起床，當時X感到無助。X沒有印象第二被告撫摸了她多久。她曾用最大的力氣嘗試推開第二被告的手，但不成功。

9.  X其後再睡著了，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第二被告在她身上，雙手按著她的肩膊，並用陰莖插入她的私處與她性交。當時，X感覺到第二被告沒有使用安全套。X嘗試郁動她的身體去抗拒第二被告，但不成功。

10.  X指在她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第一被告亦曾性侵她。第一被告用雙手按著她的肩膊，而他的雙腿夾著X的身體，用陰莖在X的私處前後抽插。她曾嘗試推開第一被告反抗，但不成功。

11.  當X再次有意識時，見到第二被告在她身上，把陰莖插入了她的陰部。而當時第一被告在她面前用力張開她的嘴巴，並把陰莖放進她的口內。她最後一次有意識的時候，第一被告在她臉上射精，第二被告當時仍在她身上抽插，X感到很驚慌，並哭了起來，用力推開他們。第二被告當時叫X不要害怕，然後下床為她清潔臉上的精液，並對她說會送她回家。當X離開房間時，第一被告在洗手間。

12.  酒店的閉路電視片段顯示，當X離開酒店房間時，她明顯地是非常酒醉，需要在第二被告的攙扶下才能步行到酒店地面的街道叫車，在途中X曾經嘔吐，而第二被告亦有照顧她，最終兩人一同乘搭的士送X回家。回家後，她仍然感到無力，坐在沙發上哭泣。因為當時她仍在消化整件事，並感到害怕和尷尬，所以沒有把事件告訴父母。

13.  案發三天後，X向一位可信的朋友透露她被性侵，最終在社工的協助下向警方報案，兩名被告於2021年9月8日被警方拘捕。

辯方案情

14.  兩名被告人在審訊時均有作供自辯。第一被告作供指X當晚是同意並主動和他作出性接觸，但因為他自己不能勃起，所以當晚他從來沒有和X進行性交，X只有替他手淫和口交。第二被告作供時則承認他當晚和X有進行性交，但辯稱X當時是清醒並同意性交。他作供時亦承認在最後階段，當他仍在和X性交的時候，第一被告把他的陰莖放進X的口內，最終向X臉上射精。

15.  明顯地陪審團不接納第二被告的答辯，並不相信第二被告指稱當時X是同意和他性交、或當時他以為X是同意的，因此裁定第二被告罪名成立。

X的心理創傷報告

16.  本席在判刑前索閱受害人的心理創傷報告，報告提及X於2023年曾向私人精神科醫生求診。扼要而言，臨床心理學家陳女士指出，評估結果似乎顯示（suggested）X存在嚴重的抑鬱和焦慮症狀，及顯著的創傷後症狀，臨床表現亦符合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的疑似診斷。罪行對X的多個功能領域造成了顯著的影響，包括職業表現、社交關係以及心理健康狀況。基於這些發現，心理醫生建議X接受心理治療，以處理其源於性侵犯的創傷經歷。

17.  本席裁定X因為本案所受的嚴重心理創傷是一個加重第二被告人罪責的因素。

求情陳詞

18.  被告人於香港出生，現年28歲，未婚，從沒有刑事定罪紀錄。他在被還押前，與父親、母親及哥哥同住，一家人感情要好。根據辯方呈堂的多封信件，第二被告的父親（62歲）是一名維修工人，因身體日漸衰退，原本打算即將退休，由兩名兒子支持家庭生活的開支，但他的退休計劃現已因本案被延遲。第二被告的母親（58歲），有長期病患，以往經常由第二被告陪伴去見醫生覆診。自第二被告出來社會做事以來，他成為家中日常生活及經濟支柱，本案對他及家人都帶來沉重打擊，令父母經常情緒不穩。

19.  第二被告的家人在求情信中指他為人孝順、關懷長輩、照顧家庭，他們亦形容第二被告是一位有上進心及有抱負的年青人。

20.  第二被告有一位已交往11年的女朋友，她是第二被告的中學同學，現任職護士。她對第二被告不離不棄，更指第二被告是她生命中一個不可或缺的人，對她包容體貼。本案雖然延誤了他倆人的結婚計劃，但她已視第二被告為家人，無論如何都會留在第二被告身邊，與他一起面對未來的日子。

21.  第二被告於中學畢業後，修讀香港專業教育學院的「屋宇裝備工程學高級文憑」課程，於2017年畢業。他的志願是成為一名消防員。他於2018年投考消防隊伍，完成為期半年的消防專業訓練之後，於同年正式成為消防員。自2019年起，他修讀「消防工程學榮譽學士學位」課程，並於2021年8月獲「二甲級」榮譽畢業。因涉及本案，於2021年9月，第二被告被消防處要求停職，並於2024年初正式辭去消防工作。第二被告的前上司於求情信中，讚揚他的工作態度。兩位昔日與第二被告並肩工作的同袍，亦為他撰寫求情信。第二被告多年來的志願及夢想因他的罪行毀於一旦。

22.  在判刑的聆訊中，第二被告轉聘許資深大律師代他作出求情陳詞。許資深大律師指出，「強姦」罪的判刑，沒有特定的刑期指引，需視乎每宗案件的情況作考慮。法庭一般會參考英國案例R v Billam [1986] 1 WLR 349當中所列出的加刑因素。

23.  許資深大律師在陳詞中，應用Billam 一案所列出的加刑因素並指出：

(a) 本案的情節沒有涉及使用暴力；

(b) 罪行過程中被告人沒有使用武器；

(c) 沒有證據顯示被告人有計劃犯案；

(d) 第二被告過往沒有刑事定罪紀錄；

(e) 第二被告沒有對X作出侮辱性的行為；

(f) X已成年，當時為26歲；

(g) 罪行沒有脅迫或欺騙成份；

(h) 本案不涉及違反誠信；

(i) 案情亦包括於事後第二被告曾照顧X。

24.  本席接納上述的陳詞。

25.  許資深大律師亦向法庭呈上一個較為與本案相近的判刑案例（香港特別行政區訴劉俊豪及蔡城熺 HCCC 326/2014）作法庭參考。案件涉及兩名被告「糾黨」犯案。案中第一被告承認一項「強姦」罪，第二被告承認一項「猥褻侵犯」罪。張慧玲法官考慮到第一被告沒有戴安全套及於受害人酒醉下犯案，以5年半為判刑起點，加刑兩年，即未扣減認罪的1/3折扣前，判以7年半監禁。

26.  許資深大律師陳詞指，於本案陪審團一致裁定第一被告罪名不成立，這意味著陪審團不能肯定第一被告當時做過什麼、他的角色是什麼、X是否自願等等。許資深大律師力陳，有別於其他多於一人被定罪的情況，本案沒有足夠的證供或事實基礎，就這因素加刑，希望法庭在判刑上不因此給予任何比重。

27.  經小心考慮，本席並不同意此論點。事實上，兩名被告人在庭上作供均指出，在事件最後階段，當第二被告正在與X性交的同時，第一被告把他的陰莖放進X的口內，繼而向X臉上射精。明顯地，本案有足夠的證供及事實基礎去支持這加刑因素。

判刑

28.  本席接納第二被告原本有一個生活融洽的家庭，亦有一個已交往11年的固定女朋友。工作方面，第二被告亦能實現做消防員的志願，而且工作表現出色，亦曾獲表揚。他希望藉著進修，能夠有更好晉升機會。在家人眼中，他懂得照顧他人。在同事眼中，他樂於助人，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同袍。他的女朋友視他為可依靠的終生伴侶。第二被告其實可以有良好的前途、有所期盼的人生。正如許資深大律師指出，第二被告是鬼迷心竅，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29.  於案發當晚，為了滿足自己一時的性慾，第二被告在X酒醉無力的情況下，與第一被告一同侵犯X。而第二被告在犯案過程中並沒有採取任何安全措施。事件亦對X造成心理創傷。

30.  「強姦」罪是屬於嚴重的罪行，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第二被告無可避免須要接受非常嚴厲的判刑。本席考慮到本案的案情及許資深大律師的陳詞，採納5年監禁為量刑起點。

31.  正如上文提及，本案有多個加刑因素，包括: (1) 第二被告於受害人酒醉無力的情況下乘虛而入，與第一被告一同侵犯X，罔顧X的感受，行為令人髮指；(2) 犯案期間沒有採取任何安全措施，導致X有懷孕或感染病毒的風險；(3) 罪行對X造成持續及嚴重的心理創傷。第二被告選擇不認罪，控方須要傳召X作供，再次提及她的遭遇，增加X的心理負擔和影響。

32.  考慮到各項加刑因素，本席認為須要加刑1年6個月，去反映本案罪行的嚴重性。但考慮到第二被告過往沒有刑事定罪紀錄、許資深大律師的求情陳詞及當中提及的個人情況，本席行使酌情權，例外地給予第二被告3個月的扣減，以達致6年3個月的刑期。因此，本席判處第二被告須要面對6年3個月的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