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梅焯樺
[2026] HKDC 2104 · DCCC 744/2025
District Court
DCCC 744/202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5年第744號 ---------------------------------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梅焯樺 --------------------------------- 主審法官: 區域法院法官陳廣池 日期: 2026年11月13日 出席人士: 趙芷筠女士,為外聘大律師,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石書銘先生帶領溫家榮先生,由鄧卓熹黃汝仲律師行延聘,代表被告人 控罪: 與年齡在16歲以下的女童非法性交(Unlawful sexual intercourse with a girl under the age of 16 years) -------------------------------------- 就辯方申請撤換法官的裁決 -------------------------------------- 背景 被告被控一項與年齡在16歲以下的女童非法性交罪。那時女童是15歲。被告否認控罪。被告由石書銘大律師帶領溫家榮大律師代表,控方由外聘大律師趙芷筠代表。 控方案情指事主X在2023年1月17日晚上到警署報案,指她在16歲以下的年紀時曾和被告在2021年9月發生性行為。X的身份証顯示X在2006年6月9日出生。2023年1月18日,警員到達被告住所拘捕和警誡被告。被告作出口頭招認。稍後,被告在警署進行會面紀錄,作出一些招認。辯方反對這些警誡供詞呈堂,稍後會以交替程序進行。辯方亦提供了書面反對理由。 雙方的承認事實只有一項:即被告沒有任何刑事紀錄。這麼簡單的承認事實並不常見。 案件在2026年9月7日開審,但在第3天辯方便申請撤換法官,控方反對申請。 案件的時序 在討論這議題之前,首先要談談案件審訊的時序。 在2025年6月5日,被告第一次到區域法院應訊。案件押後至2025年7月30日、2025年10月8日。那時被告並不是由石大律師代表,但從2025年10月開始,被告的事務律師一直是Heyman Tang & Wong。 在審訊首天(9月7日),由於承認事實極度簡單。本席質疑事主X的年紀議題。本席亦批評控方沒有就事主X申請匿名令。 值得一提是,如果本案有安排審前覆核,那麼控辯雙方便有責任明確告知主審法官有沒有法律議題有所爭議,例如基本法、人權法或任何需要法庭就涉及審訊的議題作出裁決。 因此,當本席在審訊第一天時,在控辯雙方都沒有主動要求法庭如何處理一項重要的法律議題時,本席查問雙方一項重要議題。這議題切實地關於控罪的適用性,而其結果直接影響罪行的裁決,這便是事主X的年紀議題。因為控罪是指控被告與年齡16歲以下女童非法性交。顯而易見,如果控方不能證明事主是16歲以下,那麼整個審訊便不應該開始。本席相信亦認為年紀的舉證是案件重要的初步法律議題(preliminary issue)。在這議題有明確裁定之前,如果控方便傳召證人,和以交替程序處理警誡供詞的爭議,只會是浪費公共資源和法庭時間。 就本案而言,辯方在開審之前已經知道事主X不肯出庭作供,而X的母親稍後亦明確表示不會出庭作供以證明X的出生日期。 本席認為有責任事先處理X年紀的舉證,因此查詢辯方的立場,奈何辯方不能亦不會提供任何協助,只是屢次重申控方有舉證責任。 縱然辯方的立場不明確,但本席認為這年紀議題需要有所裁定。本席頒令雙方要在第2天(9月8日)呈交書面陳詞。控方呈上一個文件冊及10頁陳詞。辯方呈交2頁陳詞。本席押後到翌日(9月9日)下午2時30分作出裁決。 不過,本席在審訊第3天(9月9日)作出一個嚴格上不是裁決的裁決,指出由於辯方的立場,本席只能留待控方舉證完成後的階段才處理。但當本席剛剛讀畢前述的「裁決」時,辯方突然在毫無預先通知的情況下,向法庭呈交7頁書面陳詞及7項案例,正式申請法官避席。控方沒有事先有這份書面陳詞。 由於辯方的突發舉動,本席無奈不能正常地進行案件審訊,需要把案件押後,以便控辯雙方作出口頭陳詞及控方能有足夠時間回應。在控辯雙方商討押後日期及考慮法庭的日誌,本席把撤換法官的申請押後至10月22日。 10月22日即審訊第4天,雙方作出口頭陳詞。在查詢控辯雙方的日誌後,本席把這撤換法官申請的裁決押後至今天,11月13日。 由於這事主年紀議題在法庭審理類似案件時,理應不是第一次發生,以及辯方所採取的立場和態度。本席認為把本裁決上載到司法機構的網址上較為適合,以便其他人士容易尋找相關的討論及決定。 順帶一提是本席查問石大律師何時準備這7頁陳詞及7宗案例的文件冊時,石大律師說是當日(9月9日),即本席正正要頒下年紀議題的裁決那天早上8時許準備。如果確有其事,本席對辯方的工作效率十分讚賞。 辯方的申請理據 辯方開宗明義說「本申請並不涉及主審法官有實際偏頗(actual bias)的指稱」(陳詞第2段)。 辯方申請的主要基礎為主審法官在控方完成開案陳詞,但尚未傳召證人的階段,就控方如何證明控罪其中的核心元素,即X在案發時的歲數,所作出的言論及引伸的情況令一名思想公正和知情的旁觀者達至主審法官有偏頗的實際可能性的結論(陳詞第3段)。 控辯雙方就避席申請及表面偏頗的法律原則並沒有多大爭議。重點在審訊會否公平,而一名不存偏見而知情的旁觀者會否達致法官有實際可能性偏頗。 辯方說法官在控方完成開案陳詞後便已經立即就控方如何證明X的歲數這核心元素提出質詢(陳詞第11段),亦詢問控方單單依據「生死登記條例」及「人事登記條例」來證明X的歲數是否足夠。辯方亦指稱主審法官批評辯方要求控方對控罪元素作出嚴格舉證的做法。法官亦質疑辯方就X的歲數作出「隱藏部署」,留待控方結案後向控方「突襲」的做法(陳詞第13段)。法官表明現有證據未必能完全證明X的歲數。 辯方表明立場,認為舉證責任在控方,批評「法官卻把這當作一個法律議題」,並要求控辯雙方就X歲數的議題作出書面陳詞(陳詞第15段)。 辯方說就這歲數議題以書面陳詞並不恰當,「因為這無疑是要求辯方就如何才能夠舉證把被告人定罪的法律基礎向控方提供協助」(陳詞第16段)。 辯方進一步說案件在開審後所發生的情況的累積效果是,一名旁觀者認為主審法官在控方還未開始舉證,便絞盡腦汁協助控方證明被告面對的控罪的核心元素(陳詞第18段)。 辯方認為這些案發時X歲數的議題「應在控方舉證完畢,中段陳詞或結案陳詞階段探討」,若控方舉證不足,法庭可在適當階段裁定表證不成立(陳詞第19段),判被告無罪。 辯方聲稱在控方尚未傳召證據時便要求辯方就這議題作出陳詞,無疑是讓控方有機會彌補任何證據的缺失,這使被告人容易被定罪(陳詞第20段)。 因此辯方便立論說「一個不存偏見而知情的旁觀者亦會察覺到有實際可能或危險,主審法官將在未來審訊中存有偏頗,偏幫控方想盡辦法舉證,把被告定罪」(陳詞第21段)。辯方說法官應自行避席,而且並沒有酌情權繼續主持審訊(陳詞第22段)。 辯方亦申請了聆訊的錄音光碟,把相關對話轉錄為謄本(MFI-1A, 1B及1C)。 控方的理據及回應 控方呈交了8頁陳詞及夾附3宗案例,反對辯方要求撤換法官的申請。 控方認為在開案後及尚未傳召證人之前,法庭提出相關年歲議題「屬正當及中立的審訊管理,並非替控方建立案情,補救證據缺失及預先裁定任何爭議」(控方陳詞第3段)。 由於事主X及其母親決定不出庭作供,法官就控方如何證明X年紀的罪行元素的法律基礎提出質詢。控方回覆是依賴X的出生證明書及人事登記來舉證。法庭對這樣做法提出關注及質疑。因此法庭認為首先處理這初步法律議題對辯方較為有利,所以法庭指示控辯雙方在第二天呈交這議題的書面陳詞及在同日下午進行口頭陳詞。 到了第二天(9月8日),辯方的立場是他們不爭議控方引用相關法律條文及其可應用性,但不會對控方的舉證責任提供協助。正由於辯方的立場,法庭在翌日(9月9日)的裁決並沒有就X的出生證明書及人事登記是否構成傳聞證供作出任何裁決,明言在適當時候重新處理。 在法庭作出這初步「裁決」時,辯方便提出撤換法官申請。法庭以公正和開放態度把這申請押後到另一日子處理,好讓雙方能妥善處理。 從整個過程來看,法官就X年紀舉證的質詢純粹是確保控方承擔其舉證責任,並不會為控方提供證據,亦不會降低檢控標準。 控方在其陳詞第11段至第20段詳述相關避席申請的法律原則,即旁觀者需全盤看看被投訴的言論置於完整程序,發言的目的,時間及後果。法官可在聆聽雙方的論點後改變初步觀感。法官亦要確保審訊公平,連貫及不會在錯誤法律基礎上進行的審訊管理措施(控方陳詞第17段)。就算法官和法律代表有爭論,旁觀者不應斷章取義,僅從某一段交流便輕率推論法官有所偏頗(控方陳詞第20段)。 控方批評辯方,把法官對控方批判性的質詢錯誤及反轉地描述為協助控方是不正確的(控方陳詞第21段)。法官對控方的質詢實質對控方並非有利。控方認為法官以X年歲作為初步法律問題的出發點是對辯方有利的,即是說如果控方根本不能證明有關元素,那麼便不需進一步審訊,亦即是說被告人會無罪釋放。 控方的總結是法官並沒有進入格鬥場,而一名思想公正的觀察者亦不會得出法官有偏頗的結論(控方陳詞第24段)。 討論 控罪案情很簡單。2021年40多歲的被告人和15歲的X在尖沙咀停車場一部私家車上發生性行為。被告人使用安全套。X在2023年才報案。 代表被告人的石大律師在此申請的口頭陳詞時(審訊第4天10月22日)指出,辯方的「突襲」行徑,如果有的話,是理所當然及有權這樣做。 首先,案件雖然有4天,但控方尚未傳召證人。辯方說法官有表面偏頗(apparent bias),而不是實際偏頗(actual bias)。辯方亦申請把聆訊的錄音謄本呈堂為MFI-(1A)-(1C)。 首先看看聆訊過程的時序。當法官要求控辯雙方以書面陳詞形式討論X年紀的問題時(審訊首天,9月7日),辯方沒有反對。辯方在9月8日呈上2頁的陳詞,明顯地沒有給予法庭任何幫忙,只是重述他要求控方舉證的要求。在9月8日下午,辯方圍繞着其2頁陳詞作出口頭陳詞。辯方並沒有任何表示將會有任何另類舉措。 本席為加快聆訊流程,因此決定在翌日(9月9日下午)頒下裁決。在9月9日審訊第3天,法庭由於辯方的立場,裁定把X年紀的議題留在適當階段,並且叫控方開始傳召證人,包括涉及有爭議的警誡供詞的警員。 當本席剛剛讀畢裁決後,辯方突然站起來說辯方申請撤換法官,並同時把書面陳詞及有關的案例呈堂。控方並沒有事前收到這書面陳詞及文件冊。這是「突襲」的另一種形式。案件審訊便要延期。本席決定雙方在10月22日就撤換法官作出口頭陳詞。 本席注意到辯方準備涉及X年歲的書面陳詞(2頁)和要求撤換法官的書面陳詞(7頁),明顯有不同的深度、廣度和專業程度。 本席認為在9月8日聽取雙方就X年紀議題陳詞之後,如果辯方在9月8日告知法庭辯方有可能另有申請,本席自然不會趕緊撰寫就X年歲的裁決。本席會擱置X年歲的議題而優先處理避席的議題。因為顯而易見,避席申請成功的話,那麼X年歲的議題自然會由另一名主審法官處理。本席便不用花費時間寫裁決。本席認為辯方這種處理方法值得商榷。 就撤換法官的申請,上訴庭在不少案例中都強調撤換主審法官的申請,應該要謹慎處理,不應是常見的申請,亦不應是任由一方刻意選擇主審法官的技倆或計算。 從聆訊過程的上文下理,在整體的環境氛圍下,本席的立場是源於辯方的不明確立場。 本席同意在刑事審訊案件中,辯方有權「突襲」任何一方。例如辯方管有一段閉路電視,在中段陳詞階段或稍後階段拿出來直接打擊和摧毀控方案情。這「突襲」是控方不知道或可預見的,而那案件的主審法官當然亦不知道。 但本案並沒有這樣的原委或效果,因為本席看到有關的關鍵議題,質疑控方用2種條例來證明女童年歲的做法。本席認為這議題遲早一定要處理,而最直接及可取的做法,以免浪費公帑及法庭時間便是在傳召證人之前對這議題作出裁決。如果辯方成功說服法庭控方的做法不妥,而屬傳聞證供,那麼法庭便可直接判被告人無罪。 於此,本席不相信石大律師所言,他在本席將要頒裁決那一天(9月9日審訊第3日)早上8時才準備撤換法官的書面陳詞及案例。當日在本席2時半讀出裁決之前,辯方已經有了撤換法官的申請陳詞在檯上,卻沒有任何表示。本席有合理理由相信辯方是要看看本席的裁決,實在有兩手準備之嫌。 本席認為就這過程及法官的關注,一位思想公正及知情的旁觀者自然和辯方有不同的看法。本席亦要強調「知情者」的角色及元素,而不是一般在公眾席的不知就裡的旁聽人士。 這有如在上級上訴法院中,有時上訴庭甚至終審法院提出一些上訴許可以外的觀點,而那觀點卻有利於某一方。如果是一名思想公正但不知情的旁觀者,他大可說法庭有偏頗之嫌,但知情者便會視為司法公正的一環。 在刑事審訊中,法庭每每需要控辯雙方的協助,特別是涉及有關鍵性的法律議題。但本案辯方大律師對本席的單一及重要法律議題卻顧左右而言他,只談一般性的基本立場。這是令本席感到失望的。本席從沒有對某一議論有預設的立場,只是辯方從沒有作出反對。當初辯方同意控方所提出2項條例的適用性,這使本席會問那表示甚麼立場?辯方沒有給法庭確實的回覆。案件已經進入正式審訊,而不是雙方披露文件(discovery)的階段,亦不是審前覆核。 辯方的策略在另一宗區域法院的案例可見端倪。在本席詢問控方有沒有相似涉及事主年紀,而事主及親母都不肯出庭的案例時,控方呈上一宗區域法院的案例:HKSAR v Boonkong Supit [2021] HKDC 858。這是一個活生生的類似例子。事主女童沒有作供。控方亦是依賴條例中的出生證明等文件來證明事主的年紀。該案被告人被控1項非禮及4項與16歲以下女童作出猥褻行為罪。控方傳召證人,亦成功把警誡供詞呈堂。在控方完結控方案情後,該案辯方作出中段陳詞,指表面證供不成立,重點是控方不能證明事主女童的年歲(見該案裁決書第103至第112段)。暫委法官在聽取陳詞後作出裁決,確認控方能以相關條例及其他行動舉證事主的年紀,但最後該暫委區域法官判該案被告人無罪。自然,這案件並沒有進一步轉介到上訴庭審議。 因此本席相信這事主年紀的議題一定會在本案出現。 由於辯方的立場,本席在X年歲的議題的裁決(9月9日)的結論是由於辯方未能協助法庭,亦堅持他們的立場,本席決定把這項議題留在一個適當階段才作出裁斷。在這環境下,本席決定案件審訊繼續,開始由控方傳召證人。 縱觀所有因素,明顯地辯方有其策略及盤算,但辯方刻意迴避法庭的特定議題。在這情況下,本席認為辯方要求撤換法官的申請是沒有法律基礎及考慮不周。一名思想公正及確實知情的旁觀者不會認爲本席有任何表面偏頗,這亦使案件審訊有不必要的延誤。 結論 本席不批准辯方的申請,本席強調辯方是項申請,不會亦不應影響本席作為專業法官審理本案的立場及角色。 ( 陳廣池 ) 區域法院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