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鄧葵歡

DCCC 630/201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5年第63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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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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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  本案是一宗洗黑錢的案件。被告人是一名內地女子，她否認29項洗黑錢控罪，違犯香港法例第455章〈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第25條。

2.  被告人在2012年7月期間，在香港一間銀行開立一個多貨幣的個人戶口。在2012年10月10日開始有第一筆美金款項存入，在往後的10個月（直至戶口於2013年8月22日給銀行凍結為止），戶口一共有22次存款，除兩次涉及歐羅貨幣外，其餘均是美金存款。

3.  每次當有存款存入，被告人都會在很短時間內把存款調走，只剩下少許留在戶口內。

4.  在這10個月期間，被告人一共29次把戶口內的存款調走包括以現金提取或匯款到海外戶口等方式。這29次的調動構成本案29項的洗黑錢控罪。

5.  在這段期間所涉及的款項總額：美金存款總額為$522,429元，調走的總額為$521,520元；歐羅存款總額為$26,211元，而調走的款額為$24,911元。

證據

6.  辯方對於控方的案情基本上沒有爭議，控辯雙方把控方的案情以同意案情方式呈堂（65C的同意案情及65B的證人陳述書），並由主控官把相關的同意事實在庭上宣讀。控方沒有傳召任何証人出庭作供。

7.  辯方只傳召被告一人出庭作供，解釋這一切款項活動的因由。

不爭議事項

8.  不爭議的相關事實可撮要如下（見同意案情P.4）：

(1) – 2012年7月25日，被告人來港到恆生銀行開立一個多貨幣個人戶口，並具備網上和電話銀行服務；被告人向銀行報稱為家庭主婦、並表示資金來源乃其個人儲蓄（見開戶書P.5）；

(2) – 2012年11月30日，被告人經祕書公司在香港註冊成立昱達實業有限公司（昱達），昱達由被告人擔任唯一股東及董事，沒有僱用任何員工，並採用祕書公司的地址為註冊辦事處地址，並開立有關公司銀行戶口；

(3) – 有關美金和歐羅在其個人戶口內的存款和其調動的情況可參見這份判詞的附表一；

(4) – 被告人與昱達從沒向稅務局報稱在香港從事任何商業或賺取收入的活動；

(5) – 2013年8月22日，被告人的個人帳戶給銀行凍結；

(6) – 2013年9月30日，被告人從內地進入香港時被警方以「洗黑錢」罪名拘捕，在警誡下她保持緘默。

被告人的解釋

9.  被告人的解釋主要分成兩大方向：

(1) – 存款來自她在內地經營的出口生意的貨款或生意伙伴的資金調動。

（關乎存款–見附表一第1、12、17、20、23、29個項目）；

(2) – 她受聘於一間馬來西亞公司（Razak Royal Furniture “Razak”），公司會將其收到的貨款存入被告人的銀行戶口，然後被告人按照公司的指示把存款調動到不同的戶口中。

（關乎存款–見附表一第26、32、35、38、39、44、47、52、53、54、63、69、72、73、78、80個項目）。

10.  被告人作供表示直至2012年，她已在內地從事出口生意約17年，主要售賣不間斷電源，出風口、LED 及電機等貨品。到2009年，她利用網上的免費平台推廣自己的產品，生意額開始增加。2012年來港開立個人及昱達銀行帳戶以處理有關的海外貨款。

11.  由於她在內地的出口生意營業額不到300萬人民幣，被告人無權處理有關業務,她需要在內地夥拍其他公司營運有關生意，例如彿山紡織品有限公司或者Giant Crown Corporation。

12.  至於受聘馬來西亞公司（Razak）一事，她作供說2013年5月19日，被告人的電子郵箱收到來自Razak 的招聘助理廣告，公司表示由於稅務安排，需要聘請一位助理協助收取公司客戶的貨款，然後按照公司的指示將貨款存入指定的戶口中。從網上搜尋，被告人查閱後相信這是一間從事出口家具的正當公司，於是申請有關職位，最終被取錄。她的報酬是貨款的5%。

分析

13.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有關控罪；作為被告人，並沒有責任証明任何事情。

14.  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這點在兩方面協助她：

(一) 她會干犯控方指稱罪行之可能性較低；

(二) 她所講的說話之可信性較高。

當本席考慮本案所有證供時會緊記這一點。

第一點關於在內地從事出口業務

15.  被告人聲稱自己在內地從事出口生意已有17年之久，並與至少兩間內地公司以伙伴生意合作關係經營，原因是她的生意額未及300萬元人民幣，無權經營此等業務，因此需要夥拍其他公司經營。言下之意，其他公司的營業額超過300萬。

16.  從証據方面來看，被告人所描述的伙伴生意合作非常之簡單。究竟兩者的合作模式如何，貨款如何收取，如何分拆，責任如何分工，這一切的細節完全欠奉。

17.  被告人所描述的伙伴公司看來規模也不小，至少營業額都超過300萬元，本席相信這類有一定規模的公司，若與他人合作經營生意，本席預計雙方都會簽署一些書面協議, 釐清大家之間的關係和責任。大家明白在商言商，更加有需要說明兩者之間的利潤分配,這些公司也不例外。

18.  辯方呈遞了５份文件（D.1 至D.5）：

D.1 – 關於在互聯網上開設郵箱的文件；

D.2 – 被告人與馬來西亞公司關於招聘一事之間的電郵往來；

D.3 – 一張馬來西亞公司發給被告人的發貨單証明；

D.4 – 一張 $28,280.40的美金匯款單；

D.5 – 一張本地銀行匯款申請書的記錄。

值得留意的是這5份文件全部都是影印本，部分內容更模糊不清。

19.  除了被告人與這些公司所謂生意合作缺乏任何書面証明之外，對於被告人聲稱在內地與人做生意的交易也完全缺乏任何文件証明。例如被告人說一筆在2012年10月10日存入被告人個人銀行戶口的$28,278.47美元是其客戶Metal Press的貨款（見附表一第1個項目），在盤問下，她還表示現仍有相關交易的文件証明，但沒想到與本案有關而沒有呈堂。

20.  雖然被告人沒有責任去證明任何事情，但當被告人選擇出庭作供向法庭解釋一些事情的時候，毫無疑問她是希望法庭接納她所說的為事實。然而在法庭前的證據顯示，她所表述的情況實在過於簡單，又缺乏文件的支持，完全流於隨口說說罷了，實在不值得相信。

21.  總的來說，本席並不認為被告人向法庭說出事實的真相。本席並不接納她所說從事了17年出口生意，認為她編作這些事情出來意圖解釋存款的因由。相反，本席接納她向銀行開戶口時所表示她是一位家庭主婦，她沒有做生意的收入來源，這點與其缺乏生意交易或生意合作的書面證據吻合。

第二點關於受聘馬來西亞公司當助理

22.  其實被告人所描述的受聘過程已叫人難以置信，從所呈遞的電郵所見，公司第一封郵件談及招聘一名兼職私人助理，在完全沒有說明職責是什麼的情況下，反而要求應徵者首先表述他們有否能力勝任，公司才提供進一步職位的描述（見D.2–現節錄相關的部分）。

“We are seeking the service of a part time personal assistant/ representative in your country to work for us.

Do submit your information to fill the requested below for consideration this opening is limited.

……………

Well, let us know if you are able and capable to handle the position, so we can furnish you with more job descriptions……….”

23.  被告人的答覆也相當奇怪，從發件人公司的名稱（Razak Royal Furniture）來看，不難想像公司是從事傢俬、家具之類的生意，與被告人聲稱從事了17年出口生意的貨品完全不一樣，但她卻表示自己勝任有餘。

“I have been done exporting work for 17 years. I am able and capable to handle the position. Could you let me know your company more first and where are you from?”

24.  本席的分析並不著眼於兩者招聘的過程，當然那過程已相當不合情理，但從整體來看，這件事更加不可思議。

25.  正如被告人聲稱，她相信這間是一間正當公司。毫無疑問，收取貨款, 即公司的收入，對於公司是至為關鍵的事情，收款是否成功可直接影響公司的生存。常理告訴我們，任何一間正當公司在正常情況下都不會把自己的收入外判給他人處理, 這是有悖常理的做法。

26.  被告人在本案提及的理由是該公司因稅務問題，什麼稅務問題沒有具體交代，被告人也沒有去問清楚。縱使為了稅務的安排，公司也不見得有必要找局外人來代收公司的收入。唯一可以想像的情況公司會這樣做就是當這些資金的來源是有問題，這些金錢不能見光時, 才有必要找別人處理。

27.  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若公司真的要找別人來處理貨款，他們又憑什麼信賴被告人？他們素未謀面，一切的交易都在網上進行，雖說被告人有提供電話或網址，但在網上的世界眾所周知都可以是虛擬的，若被告人一旦見錢起貪念，他們又如何追回金錢呢？

28.  辯方律師陳詞表示雙方都是基於一個「信」字，而且從客觀情況來看，被告人的確有按照公司的指示，老老實實地將款項匯到指定的戶口中，沒有欺騙對方。本席認為如果雙方信任陌生人的情況達至本案的程度，世界上應該再沒有詐騙了。但辯方的說法是不切實際的，因為世上每天都有詐騙的事情發生，他們(被告人和馬來西亞公司)不可能天真得如此般信任對方。

29.  簡單而言，本席不接納被告人受聘的說法，毫無疑問被告人是有計劃地將金錢調動到別的地方，但背後的原因並非如她所述般發生。

應用的法律觀點

30.  按照終審法院在彭洪輝FACC 8/2013一案，最新的測試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i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 would so believe.”

Another acceptable formula is that the two mental elements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if they read: knew or ought to have known.

31.  現在本席拒絕接納被告人的解釋，餘下給法庭考慮的實際上只得控方的案情。有一點值得一提的就是關於來自美國Continental Glass的存款，一共6筆存款，控辯雙方同意是來自欺詐罪行。換句話說，確實有騙徒詐騙了這家美國公司把貨款存入被告人的銀行戶口裡。

32.  本席認為需要以一個貼近現實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當騙徒決定叫受害人把款項存入被告人戶口中，他們不可能沒有想到怎樣從被告人的戶口中提取這筆騙來的金錢。這是他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即把金錢騙到自己手中，所以他們一定已有一套計劃。

33.  若騙徒把被告人蒙在鼓裏，這做法對他們只有百害而無一利–因為錢入了人家戶口，那麼這些金錢只有對方才能控制。若在不知情之下，對方怎樣做騙徒完全無法控制。遇到一名誠實的人，對方可能會通知銀行有筆來歷不明的存款，這麼一來騙徒的心機便會化為烏有。明顯本案的騙徒是壞但不是愚蠢。

34.  辯方律師認為本案的騙徒欺騙了這家美國公司，利用了他們慣常的欺騙伎倆，也欺騙了本案的被告人–利用這招聘手法誘使被告人替他們滙款。本席認為這個可能性非常之低，騙徒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讓對方知道只會令欺騙計劃得以順利進行–騙徒的心態是希望盡快把騙回來的錢調離開有關的銀行戶口，因為受害人會隨時發現被騙而要求銀行凍結有關資金，而客觀的情況顯示這些存款被告人在短時間內調走，明顯騙徒是得到被告人的合作才能夠盡快把金錢調走。

35.  至於被告人對於這個行騙計畫的內容知多少，本席相信被告人至少知道這些金錢是很有問題的，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而需要盡快將其調走。

知道款項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36.  基於以上分析, 就Continental Glass被騙的款項，本席唯一的推斷被告人知道這些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第一筆兩萬九千多元美金是在2013年5月31日存入被告人的戶口（附表一第26個項目），一共有6筆款項，而最後存入的一筆款項是在2013年8月9日（附表一第69個項目），6筆款項合計為$164,200美元。被告人將這些錢主要匯給馬來西亞的Lim Pui Yee 或Zapiah Shapie或Helena Siew Ooi Nguk。

37.  至於其他的存款，從附表一所見，當收到Continental Glass第一筆騙款之後（2013年5月31日），往後的美元存款全部都是來自海外，有來自泰國、塞浦路斯、越南、台灣等公司及另一間美國公司；另外，有兩筆歐羅存款分別來自義大利和法國的公司（附表一第78和80個項目），被告人都是把款項匯往馬來西亞，主要收款人是Lim Pui Yee和Helena Siew Ooi Nguk。

38.  至於2013年5月31日之前的存款，有兩筆海外存款：一筆二萬八千多萬美元來自一間以色列公司（Metal Press）（附表一第1個項目），另外一筆一萬一千多元美金來自內地一間公司（Giant Crown）（附表一第12個項目）。本席較早前已拒絕被告人所說這兩筆款項分別來自客戶的貨款和合夥人的資金調動。另外，還有4筆存款來自被告人的祕書公司（昱達）（附表一第17,20,23和29個項目），本席已同樣拒絕被告人對這些存款的說法。

39.  考慮到被告人在這段期間內曾積極地把騙來的款項短時間內調離開她的銀行戶口（所指是來自美國Continental Glass的騙款），至於以上其他沒有直接證據顯示屬於騙款的存款在同一户口中的情況，從整體情況來考慮包括款項也是主要來自海外及存款在短時間內被調走，本席作出唯一合理的推斷就是被告人是知道這些存款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有合理理由相信款項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40.  其實本席已裁定被告人是知道這些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但退一步說，從控方整體案情來看，本席同樣會裁定被告人有合理理由相信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41.  被告人在內地有自己的銀行戶口，卻選擇來港開立戶口，她是一名家庭主婦沒有收入來源，突然間在這段時間內（10個月內）有那麽多主要來自海外的存款存入她的銀行戶口（22次一共$522,429美元和$26,211歐羅），她卻沒有向銀行查詢資金的來源，反而積極地把款項掉離開自己的銀行戶口，而絕大部分的款項匯往另一個國家馬來西亞別人的戶口中。

42.  從整體事件來看，毫無疑問，被告人是有理由相信這些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任何人考慮這些理由都會認為這些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換句話說，從整體來看，被告人應該知道這些款項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結論

43.  本席裁定被告人是知道，或退一步說有合理理由相信，這22項存款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她分29次把這些款項調離開其銀行戶口，有關行為足已構成法律上處理的定義。基於以上所述，本席認為控方已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裁定被告人所面對的控罪全部罪名成立。 

《附表一》該帳戶自開戶至關閉期間的所有交易列表

美金交易概覽

美金交易撮要

註1: 交易26, 32, 35, 39, 53 及 69 的存款源自控方第一證人；共美金164,200.20元。

註2: 控罪1-27所指依次分別為交易3,5,7,9,11,14,16,19,22,25,28,31,33,34,37,40,43,45,56,57,59,62,65,68,71,75及77；

共美金 455,342.86元。

歐羅交易概覽

歐羅交易撮要

註3: 控罪 28-29 所指依次分別為交易 79 及 81；共 24,901.24 歐羅。

港元交易概覽

港元交易撮要

澳元交易概覽

澳元交易撮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