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民 訴 鄧耀雄蘇合成律師行及另二人

DCPI 1251/200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傷亡訴訟案件 2005 年第 1251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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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背景簡述 

1. 原告人於過往十數年間一直與第一被告人的客戶糾纏於訴訟之中，致令原告人欠下對方不少訟費。就其中的HK$227,666，因原告人未能支付，第一被告人代表其客戶於1996年向法庭成功取得售樓令，出售原告人在灣仔的一個住宅單位（“該物業”），以抵償債項。

2. 到了2003年，該物業仍未出售，原告人又返回那處居住。2003年1月8日，第二被告人（第一被告人的職員）帶同鎖匠及測量員進入該物業，遇到原告人並發生爭執，後來警員到場協助，將原告人和第二被告人帶返警署。雙方約定於翌日回該物業處理原告人留下的財物。

3. 2003年1月9日上午，原告人和第二被告人再於該物業見面，原告人致電警察熱線聲稱遭爆竊，警員到現場了解情況，期間原告人指第二被告人曾襲擊他，兩人再被帶返警署。後來警方因“報假案” 拘捕了原告人，在警方的押送下原告人到了醫院求診並留院治療，期間警方以鍊帶梆縛著原告人。其後警員在醫院替他辦理了保釋手續。

4. 由於保釋條件所限，原告人之後一直都須要到警署報到。直至2003年9月29日，因已超過了檢控時限而仍沒有提出檢控，警方取消了原告人的擔保條件，並把保釋金退回。

原告人的申索

5. 原告人在申索陳述書中指第二被告人和警方的行為令他遭受人身傷害、精神痛苦和財物損失，提起此訴訟控告三名被告人，要求賠償。

6. 原告人的申索本來包括指控第二被告人非法進入該物業、非法侵佔他的財物、虛假報案和浪費警力等，但遭本院陸啟康法官剔除。其後原告人多次向法庭申請修改申索陳述書而遭否決，在每次申請中，原告人都存入一份重新編寫的申索陳述書，當中更包括了該些已被剔除的訴因，導致在法庭檔案中存在多份不同版本的經修改的申索陳述書。

7. 於2006年11月9日的覆核清單聆訊中，訴訟各方同意以日期為2005年9月12日的經修改的申索陳述書作為正確的審訊用版本。此外，各方亦同意將責任和賠償數額問題分開處理，故此在是次審訊中法庭只須就責任問題作出定奪。

8. 各方在本案中一共存檔了18個不同證人的陳述書，其中大部份都是由第三被告人存檔的警員口供。在審訊中，連原告人與第二被告人在內，本席聽取了13名證人的證供。各方亦存檔了大量的文件作為證據，可是其中大部份都是與本案的爭議點沒有相關性的。

9. 原告人在經修改的申索陳述書中對第一和第二被告人有以下指控：

（1）     違反協議；

（2）     刑事毀壞屬於原告人的3把門鎖；

（3）     非法毆打原告人。

10.  就違反協議方面，原告人在申索陳述書中沒有清楚解釋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如何違反協議，本席只能嘗試在原告人的證供中了解此項訴因。歸納原告人的證供，本席認為原告人是指他曾與第一被告人達成協議，讓原告人參與出售該物業，並同意原告人在售賣該物業期間在該處居住，以方便他相約買家觀看物業，但兩名被告人卻違反協議，試圖把他趕走。

11.  至於毀壞門鎖的申索，原告人指第二被告人在1月8日入屋時毀壞了屬於他的一個鎖鏈鎖頭、大門門鎖以及房門門鎖。

12.  而毆打方面，原告人在經修改的申索陳述書中指第二被告人在1月9日當天於該物業內毆打他，將他推倒地上，導致他的尾椎骨折斷。原告人在他的證人陳述書中指第二被告人“一手執原告胸部衣裳猛力將原告推向〔牆〕上，另一手持電話毆打原告” ，以及“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將原告猛烈推撞，並在原告身體多處地方毆打…結果被推跌地上，感到劇痛，當時不知道尾椎骨折斷…”。

13.  有關原告人針對第三被告人的指控，由於有部份較難理解和相互重覆，本席不擬在此全部列出。現歸納如下：

（1）     於2003年1月8日“反教唆第一及第二被告在涉案物業上鎖，其行為構成非法教唆第一及第二被告，非法霸占原告財物” 以及與他們串謀或共同盜竊；

（2）     指警方沒有合理理由拘捕原告，屬非法禁錮；

（3）     警員在1月8日和他一起乘警車到了灣仔警署下車時，“惡意用車門夾傷原告手指及不准原告求醫” ；

（4）     警員恐嚇原告人並強迫他於警察記事冊上簽名；

（5）     不正當和惡意地使用鍊帶對付原告人；

（6）     惡意檢控原告人“報假案” ，滋擾原告人；和

（7）     非法扣押原告人的手提電話。

被告人的案情

14.  第二被告人不承認曾毆打原告人，而第一被告人亦不承認曾經與原告人達成他聲稱的協議。他們指原告人在沒經批准之下擅自進入該物業居住，並不當地將原來鎖著大門的鐵鍊更換了，他們有權毀壞鐵鍊進入該物業。

15.  第三被告人不承認曾惡意對待原告人，指警方沒有恐嚇他或強迫他簽署文件，更不曾用車門夾傷他的手指。而因有警員親眼看見原告人把自己的前額弄傷，所以有合理理由相信原告人虛報遭第二被告人毆打。警員並沒有如原告人所說在該物業拘捕他，而只是在1月9日對他作出多番警告後才在警署將他拘捕，用鍊帶將他梆縛亦只是防止他再傷害自己。後來因為原告人沒有如期到警署報到，以致警方趕不及於時限之內對他提出檢控，隨後亦已通知原告人往取回擬作為證物的手提電話，而只是原告人至今仍不往取回而已。

證供

16.  本案主要取決於法庭接納那一方面的證供為真實版本。

17.  代表第一和第二被告人的王大律師指原告人的證供在多處地方前後矛盾，不能相信。

18.  本席同意王大律師的意見，認為原告人的證供確實存在很多令人懷疑的地方。舉例來說，原告人在庭上作供時說第二被告人在1月9日一看見他便打他，但他在當時給警方的口供和後來寫給警方的投訴信內卻反而說他一入屋便指第二被告人非法入屋及要求第二被告人離去。

19.  第二被告人一入屋便毆打原告人的說法，本身便是難以置信。兩人在前一天便約定了於該物業見面，用意是讓原告人處理他留在該物業內的財物，為何第二被告人不先看看原告人是否合作搬走財物，便二話不說毆打他，防碍自己的工作？

20.  被告人方面在庭上播放了原告人當天致電警察緊急熱線時的錄音對話，本席發覺原告人不但語音鎮定，在對話中亦完全沒有提及曾被毆打，而卻只是報稱遭爆竊，這方面與原告人在被毆打後報警的說法背道而馳。

21.  此外，原告人將他尾椎骨的創傷歸疚於第二被告人，但是在1月9日當天的所有醫院紀錄中，雖然他要求醫生對他作出全身檢查，卻都沒有紀錄到原告人的尾椎骨受傷或他曾投訴該處有疼痛出現。直至到了3月27日之後，原告人從別家診所的X光檢驗中得知他的尾椎骨出現問題時，才開始有被推倒地上的說法。

22.  再者，從原告人展示傷痕的照片可見，他的腹部有一條一條的紅印，似是被抓傷的痕跡。但是，原告人卻指稱他是被第二被告人用手提電話毆打腹部，與傷痕不符。雖然後來他呈清是被被告人用手提電話劃傷，但本席認為此說法更加令人難以接受，不能想象如何以手提電話在原告人腹部劃出滿滿的紅印。

23.  有關原告人手指被夾的指控，他在庭上形容被夾之後手指非常疼痛，而當天他便到了急症室求診。從急症室醫生的報告可見，原告人當時聲稱右手被車門夾傷及右中指關節觸痛，但是沒有任何瘀腫和傷口。原告人在庭上展示受傷部位及如何受傷的時候，一直都表示他是左手手指被夾傷的，直至被指出他一直以來都是報稱他是右手受傷的時候，他才承認是他出錯了。

24.  本席認為有關原告人手指被夾傷之說也是不可信的。首先，手指被夾傷令原告人十分疼痛，而他又能夠在法庭上把發生經過詳細說出，理應是對事件有深刻印象的，他又怎會連最重要的那一隻手被夾傷也攪亂了？此外，原告人的說法是警員惡意的去用車門夾向他的手指，若真的如此，他的手指又怎麼可能沒有瘀傷？

25.  除了上述問題之外，原告人的證供亦與鎖匠張先生的證供有衝突。本席認為張先生在事件中不涉任何利益，是一名獨立和可信的證人。

26.  反觀被告人方面的證人，除了在一些細節如有否在開鎖前拍門之外，基本上他們的證供沒有矛盾之處。雖然警員就使用鍊帶的原因方面的證供有不一致的地方，但這只是不同警員於當時的情況下有不同的想法，不足以影響他們的證供的可靠性。

27.  本席亦考慮了雙方證人在庭上作供的表現，原告人不但在不同的地方作出不同的說法，更隨著盤問而不時更改證供，遇到難以解釋的情形便說已記不起來。而被告人方面的證人在回答問題時較為直接，沒有對問題迴避。

28.  相較來說，本席認為第一、第二和第三被告人的說法較原告人可信。有關原告人的證供與三名被告人的證人的證供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本席接納三名被告人的說法為真實。

結論

29.  因此，本席不相信第一被告人曾經同意或與原告人達成協議讓原告人遷入該物業居住。本席亦不相信第二被告人曾經於1月8日或9日如原告人所說般毆打或恐嚇他。

30.  有關第一被告人指示張先生破壞的3把鎖，其中大門和房門的2把鎖是該物業的一部份，而原告人已於早前因應法庭命令交出了該物業的管有權，原告人無權就該2把門鎖提出申索。而有關原告人扣在大門鐵閘上的鐵鎖，本席同意王大律師的說法，原告人將鐵閘鎖上此舉是對該物業的侵越，業權擁有人或其代理人有權實行「自救」，使用合理武力入屋。本席認為第一原告人將鐵鎖毀壞，並沒有不合理的地方。

31.  本席接納第三被告人的說法，即警方在1月8日當天並沒有把原告人拘捕，而只是邀請原告人與第二被告人一起回警署商議解決方法，原告人亦沒有表示不願意。

32.  本席不相信曾有警員以車門夾傷原告人，亦不相信警員曾恐嚇威迫他簽署文件。其實，原告人亦根本沒有簽署他所指的警察記事冊。

33.  本席接納王警員的證供，他確是有看見原告人在該物業內的沙發上用手抓去額頭上一處已結焦的傷口，致令該處有血滲出。原告人此舉明顯地是企圖以此傷勢誣告第二被告人。

34.  本席認為，警方是於1月9日在警署拘捕原告人的，而並不是如原告人所說在該物業拘捕他。而在拘捕原告人時，由於上述情況，警方確有合理理由相信原告人對警方虛報案件，因而把他拘捕，並無非法禁錮。

35.  至於為何到最後沒有檢控原告人，本席接納警員的解釋，即是由於在貼近檢控限期的時候原告人沒有到警署報到，才導致警方不能在時限之內向他提出檢控。雖然警方處理此事時確是欠缺效率，令原告人要在一段時間內多此到警署報到，但這不能算是對原告人做成滋擾，因為警方確是有合理理由對原告人提出檢控的。而由於根本沒有對原告人作出任何檢控，更加談不上是惡意檢控了。

36.  至於原告人的手提電話，由於原告人曾聲稱第二被告人以它襲擊他，警方將它扣留作為證物並無不當。到了警方決定不起訴原告人（因時限已過）之後，警方已發信通知原告人到警署領回電話，但原告人卻不予理會。這樣不能說是警方把手提電話「非法扣押」。

37.  有關教唆霸占原告人在該物業內的財物方面，本席認為警員指示第二被告人把該物業鎖上只是一個安全考慮，完全談不上教唆霸占原告人的財物。另一方面，由於原告人針對第二被告人的盜竊申索已被剔除，原告人亦不能就此相關指控作出申索。

38.  最後是關於鍊帶的使用。警察通例第29章列明，警務人員可使用手鐐鍊帶 (a) 以確保其有理由相信可能逃走的人的安全及控制該人或 (b) 以保護自己或其他人（包括被扣上手鐐鍊帶的人）免受傷害。

39.  就本案而言，警員作供指因考慮到原告人曾經傷害自己，所以決定將他扣上鍊帶提防他再次傷害自己。雖然本席認為原告人之所以傷害自己，是意圖以此誣告第二被告人，沒有動機和理由再次傷害自己，但是，本席亦看不到有任何理由警員要故意為難原告人把他縛住。本席相信警方當時確是認為原告人有可能傷害自己，才將鍊帶用在他的身上。

40.  本席注意到其中一名警員曾說另一原因是沒有足夠人手同時押送原告人和携帶他的隨身物品，所以才用上鍊帶。雖然本席認為此原因甚為不當，但仍相信主要原因是用以保護原告人的安全，符合警察通例，警方並沒有濫權。

41.  本席下令撤銷原告人的所有申索。

42.  本席作出臨時訟費命令，原告人須支付3名被告人本案的訟費，並發給大律師證書。若雙方就數額不能達成協議，交由聆案官評定。此臨時訟費命令將於14天後成為絶對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