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W.M.P.

DCCC 724/2022

[2023] HKDC 979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2年第724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判刑理由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言

1.  被告被控以兩項控罪，控罪一指他猥褻侵犯另一人，違反香港法例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第122(1)條，指他於2022年5月11日，在九龍秀茂坪某單位，猥褻侵犯14歲女童X。

2.  控罪二指他襲擊他人致造成身體傷害，違反普通法並可根據香港法例第212章《侵害人身罪條例》第39條予以懲處，控罪指被告於2022年5月14日，在秀茂坪同一單位，襲擊X致造成她的身體受傷害。

3.  被告否認所有控罪，經審訊後被告被裁定兩項控罪罪名成立。本案的受害人X是被告的女兒，案發地點是他們的家，案發時被告的妻子、X的母親Z不在家。

4.  本席經審訊後，就控罪一裁定被告於案發時進入X的房間，X當時裝作睡覺，被告用他的手「捻」X左胸一、兩下，然後再同樣地「捻」X右胸。

5.  就控罪二，本席裁定被告因為不滿X深夜仍與他人談電話，二人爭執，被告繼而用木色棍襲擊X頭部，X用右手擋格，以致右手手腕受傷，即右腕的掌面有一道長3毫米的紅色傷口。被告其後用木色棍「篤」X，導致X小腿及膝蓋受傷，即右腳小腿內側有一吋瘀傷，瘀傷中間有一道長3厘米的表面裂傷，而旁邊還有另一道長1厘米的表面裂傷，以及右膝遠端有一處長1厘米的瘀傷，所有瘀傷和裂傷都有輕微觸痛。

求情

被告的背景

6.  被告過往沒有任何刑事定罪紀錄，他67歲，已婚，教育程度至中二。被告與妻子Z及女兒X同住，是家庭經濟支柱，他在被捕前任職的士司機，每月收入約10,000元，他自被捕後還押至今。被告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壓。

7.  Z是被告的第二任妻子，被告與居於香港的前妻育有三名兒子，大兒子22歲時在車禍中喪生，二兒子32歲，已婚，任職金融業，與前妻同住。三兒子30歲，大學畢業，現居於加拿大，任職銀行。

8.  辯方指出，被告以往每天早上為X準備早餐，及駕駛的士送X返學，晚上如有需要時亦會接載X回家。X就讀小學時，被告安排她學鋼琴、補習，直至X小學五年級時，因X不情願，所以停止了。

9.  被告附上以下求情信，第一封求情信來自三名外甥女，她們在信中指，希望法庭考慮被告年紀老邁，與女兒年紀差遠，不擅於與子女溝通，過份緊張女兒，及望女成才心切，希望法庭能從輕發落。她們說，在她們心中，被告為人忠厚善良，當親戚朋友有困難，即使自己生活條件不太好，也義無反顧去幫忙。另外他也十分顧家及疼愛家人，可惜思想守舊、性格固執，溝通和表達能力欠佳，只懂得用令人煩厭的管教方法，因而經常與家人發生爭吵。此外，被告再次創業，情況不理想，他為了給妻女更安定的生活，轉當的士司機，不分晝夜工作，而且就算行車多遠，只要妻女想出外遊玩，被告也會停低工作，載她們到目的地，而X生病時，被告總是第一時間回家陪她看醫生。但是X升上中學後，學業變差，後來更結識男友，並且出現行為問題，以致被告倍加擔心，但是被告表達能力欠佳，令二人關係變得緊張。

10.  她們又指被告在獄中拘留期間，首要憂慮仍是女兒是否得到安全看顧，妻女二人是否有足夠生活費。她們指出事件對於重視家庭觀念的被告而言，已是最大的懲罰，懇求法庭能從輕發落。

11.  另外一封求情信是來自被告妹妹，求情信內容講述被告的背景，亦提及被告為給予妻女穩定生活，放棄創業而當上的士司機，大部份時間也會開全更，以求賺取更多金錢給妻女生活，可惜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愛，是一個典型的古板和口硬心軟的人。雖然他總是打打罵罵，但是他願意為妻子做家務，以及送女兒上學、放學，妹妹也在信中指出，被告重視家人，而今次事件令父女關係破裂，已是對被告的最大懲罰，懇求法庭能從輕發落。

12.  第三封求情信是來自被告的三十多名朋友，他們代表被告的同鄉會指出，被告熱心公益，積極參加同鄉會事務，曾經為健康出現問題的同鄉提供經濟援助。就被告現時處境來說，他們感到十分震驚，並且難以相信，加上被告年紀大，大家對此非常憂慮。他們希望法庭能讓他早日回歸社會，讓他安好度過晚年。

13.  第四封求情信來自被告的數名朋友，他們指被告為人仗義，心腸不壞，於朋輩間備受尊重，樂於助人。

被告的心理專家報告

14.  本席索取了被告的心理專家報告，被告明白及同意心理專家報告內容。報告指出被告在內地農民家庭長大，他受教育至16歲，然後偷渡來港。他在27歲與上一任太太結婚，育有三名兒子，被告和太太共同經營製衣及鞋履生意，二人關係在被告36歲時，因生意問題發生衝突而轉差。被告的生意在2008年遇上問題而倒閉，他之後與前妻離婚，與本案證人Z在2010年結婚。被告與Z育有女兒X，他們在2014年回港居住，被告其後任職的士司機，之後他與Z的關係轉差，被告將大部份精力放在照顧X身上，不過隨著X長大及其言行不受被告控制，被告與X關係轉差，被告在雙方出現衝突時會變得脾氣暴躁，但他指他從來沒有打X。被告沒有精神病的歷史，也沒有濫用酒精及藥物的紀錄，過去沒有接受過輔導服務，他沒有強烈的性衝動，近年少看色情刊物或接受性服務。他與太太有固定的性生活，心理專家沒有發現他有異常的性癖好及性幻想，他過往沒有刑事定罪紀錄。

15.  被告的妹妹形容被告善良及樂於助人，他為人傳統及固執，妹妹不相信被告有非禮X。被告在報告中否認他非禮X，他指出他沒有意圖傷害X，他對控罪沒有悔意，他回想整件事，認為自己過於控制X，及對X過於嚴厲，他對X誣告他感到失望，說他希望X可以自我反省，若X向他道歉，他會原諒X。

16.  心理專家指出被告的智能正常，分析指出他在解決問題及情緒控制方面的能力欠佳，他未能有效地控制他的負面情緒，他生氣時容易在家發脾氣，但是除此之外，他沒有嚴重的情緒問題。

17.  被告否認本案控罪，心理專家指出若他確有干犯控罪，原因可能與他積聚的挫敗感和婚姻問題有關。心理專家亦考慮到他的心理情況、對兒童並無異常的性興趣，以及他的年齡，他干犯性罪行的風險為低，但是若他仍然與X和Z同住，他可能繼續有家庭問題，他與家人之間的衝突可能加劇，他重犯的風險增加，心理專家建議他接受包括臨床心理學家和社工的專業輔導。

X的受害人影響報告

18.  此外，本席索取了X的受害人影響報告，為此，社會福利署提交了X的心理報告，報告內容指出X從小受到被告的責打，並因此感到沮喪，就算她回到家中也沒有安全感。她曾經傷害自己，及想過自殺，但因為害怕所以沒有進一步行動。雖然X的母親知道被告的行為，以及愛X，但是除了叫被告不要再做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保護X。面對被告的暴力行為，X感到麻木，並且用這種態度以免在身體及情緒上再受傷害，但是她對於被告的非禮行為感到十分震驚，並且感到難以理解為何被告會這樣對她。

19.  就此案來說，她在報警之後經過多番程序，以及在沒有母親和親戚支援下離開居所，她甚至被被告一方的親戚指罵她說謊，而且因為被告不認罪，她要上庭作供，她對被告感到厭惡，並且不知如何面對他。她指出無論被告面對甚麼刑罰，她都不想見被告，被告也不可以在她18歲前找到她。她需要時間去處理她經歷過的事情，這些變化令她感到有壓力及受到挫折。她嘗試用其他不同的事情避免回想非禮事件，但她仍會忽然想起此事，這件事負面地影響她與異性交往，她與她前男友有親密接觸時，也會忽然想起此事。她無法忘記被告對她所做的行為，並且預計這會影響她與日後伴侶的關係。心理專家認為事件令到X在與男性發展親密關係時，將被出賣及不信任的感覺過份籠統地放諸其他男性身上。另外，X在事後缺課變得更頻密，她指出她與同輩的人際關係出現問題，不過原因與本案無關。她指出若果她的父親不是這樣對待她及傷害她，她可能會得到父親的支持，可能是一個更正面和樂觀的人。X母親Z說，X的情緒在事後更為波動，X不肯上學，大部份時間留在房中，不向她透露她的想法。

20.  心理專家認為X以壓抑、麻木及迴避的方式處理此事，而當日常生活出現其他導致壓力的情況，例如人際關係時，她處於失去平衡的境況。報告在結論中指出，X對於被告在本案中襲擊的行為，以抽離和麻木的態度處理她面對的身心痛楚，但是心理專家指出這種處理方法不利於X適應相關情況，若不認真處理的話，會無可避免地長遠影響X日後的人生。而被告非禮的事件令X感到震驚，不安，煩躁，事件影響她與異性的交往，以及建立親密的關係，損害她與異性正常地發展關係，而且被告否認非禮事件，令X感到憤怒及煩躁，進一步危及她的精神和社交的心理發展。

21.  檢查發現X情緒上出現困惱，而她採用了迴避的態度去面對，她有需要接受心理輔導，以面對她身處的境況，以及在輔導期間出現的心理反應。本席考慮了報告內容，但是本席謹記，本席只是針對本案控罪作出判刑，本席不會因為報告提及其他未經證實的行為，而對被告作出不利的推測，或者／以及加重被告的刑罰。

討論

控罪一

22.  猥褻侵犯是嚴重的罪行，尤其是涉及兒童的更為嚴重。由於這類案件，案情各有不同，上訴庭沒有就這類案件作出量刑指引，上訴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曾昭德 [2013] 1 HKLRD 422，重申法庭就成年人性侵犯兒童案件的量刑所需要考慮的因素包括（判詞第九段）：

(1)  被告與受害人的年紀差異。

(2)  被告與受害人的關係，被告是否利用自己的地位干犯罪行，及案件是否存在破壞信任的成份。

(3)  被告有否利用恐嚇、利誘的方式來令受害人就範。

(4)  犯案的次數及時間。

(5)  被告有否使用不適當及不必要的暴力來令受害人受傷不適。

(6)  被告在性侵犯受害人時有否採用安全措施來防止傳染性病給受害人，或令受害人受孕。

(7)  受害人是否因被性侵犯而受到肉體及精神的創傷。

(8)  有關的罪行有否影響受害人的家庭。

(9)  被告有否同時涉及其他不當的行為，例如邀請其他人士觀看其罪行，或拍攝或錄影。

(10)  被告是否精神不正常，或患有戀童癖，及其重犯的機會率。

見：HKSAR v Chow Yuen Fai [2010] 1 HKC 181，HKSAR v Lee Hon Wah [2011] 4 HKLRD 319，香港特別行政區 對 "吳家健（CACC 328/2010）及HKSAR v Li Kwok Wai（CACC 199/2011）。法庭亦必須將有利被告的求情因素考慮在內，才作出適當之判刑。

23.  被告大律師引述以下案例，以支持其求情：

(1)  上文提及的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李漢華，中文判案理由書，見 [2011] 4 HKLRD 307，上訴人承認「與或向16歲以下兒童作出猥褻行為罪」，李漢華案的第二項控罪，該案案情為14歲受害人替上訴人口交，被判刑20個月，上訴法院認為適當的判刑基準應為十八個月監禁。

(2)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Wong Tsz Kin [1998] 4 HKC 32，22歲的答辯人承認兩項猥褻侵犯罪，受害人8歲，22歲的答辯人除去受害人的短褲及內褲，撫摸她的生殖器。在另一次，答辯人將她放在馬桶上坐著，將他的陽具放在她的口中，及叫她吸啜，他之後在她的口中射精。答辯人在原審被判處240小時社會服務令，上訴法院認為認罪下恰當的判刑為九個月至一年。控方在求情聆訊時呈遞香港特別行政區 對 "沈達榮（CACC 158/2010，2010年11月16日），及HKSAR v Kong Yun Chiu（鄺潤超）[2007] 4 HKC 391，兩案都分別指出Wong Tsz Kin的刑期過輕，辯方對此並無陳詞。

(3)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L.C.（HCCC 73 & 74/2022），在73/2022的第一至第四項控罪中，被告人經審訊後被裁定四項猥褻侵犯罪名成立，13歲的受害女童為被告的另一繼女，在第一至第三項控罪中，被告駕駛電單車，而女童坐在後面，被告右手揸軚盤，左手伸向後面，隔著衣物摸及她的私處，就第四項控罪，被告從後攬著女童，揸她的乳房，以及以他的陽具摩擦她的臀部。法官以十八個月作為第一至三項控罪的量刑起點，而兩年為第四項控罪的量刑起點。

24.  辯方指本案案情遠較上述案例輕微，法庭可考慮採用低於十八個月的量刑起點。就本案案情而言，被告藉著X睡覺進行非禮行為，被告有拉高X的衣物，用手進行沒有隔著衣物的接觸，即是觸及左右兩胸的敏感部份，本席認為只有L.C.（HCCC 73/2022）案中第一至第三控罪的嚴重程度與本案相近。而根據曾昭德的各項因素，本席作出以下考慮：

(1)  被告犯案時66歲，X 14歲，被告與X的年齡相差52年。

(2)  被告與X是親生父女關係，案發地點在二人家中，本案存在破壞信任的成份。

(3)  本案不存在利用恐嚇、利誘的手段來令X就範。

(4)  本案發生於凌晨時份，屬單一事件，案件發生的過程較短，接觸左右胸部各一、兩下。

(5)  涉及控罪一而言，案情不涉及暴力。

(6)  本案不涉採用安全措施的情況。

(7)  涉及X是否因被性侵犯而受到肉體或精神的創傷方面，報告在上文中已詳細談及，本席不在此重複，但由此可見，X的情緒受到影響，事情並且影響她與異性交往及建立親密關係，她以迴避的方式處理，也令她難以平衡及處理日常生活上的其他問題，例如人際關係。她亦需要接受心理輔導。

(8)  有關罪行有否影響受害人的家庭方面，被告是X的父親，事件令X對被告厭惡，X不知如何面對他，X不想見到被告。而從X的報告可見，在X指控被告的過程中，支持被告一方的親戚怪責X說謊。除此之外，被告在心理報告中仍然堅稱X誣告他，本席認為非禮一事嚴重影響了X與被告，以及與被告方家人的家庭關係。

(9)  本案不涉及其他不常行為。

(10)  就被告的精神心理狀況和重犯機會方面，被告的報告指出被告否認干犯本案兩項控罪，他對控罪沒有悔意，除了承認自己過於管束和嚴厲外，他堅稱X誣告他，又說若X向他道歉，他會原諒X。本席認為被告對本案沒有反省，毫無悔意，雖然他重犯的風險被評為低，但是若他繼續與X和Z同住，以他處事的方式，他與家人易生矛盾，重犯的風險亦會提高。

25.  在減刑因素方面，本席考慮了辯方的陳詞，被告年屆67，沒有刑事定罪紀錄，辯方雖然在陳詞及求情信中，多番羅列被告疼錫X以及愛護家庭的事例，但是本席認為被告在本案中沒有考慮X已經成長，是獨立的個體，被告完全不尊重X，並且作出嚴重破壞信任的行為，傷害X的身心，本席不認為有任何有效的減刑理由。

26.  考慮了以上各項因素，本席採用十七個月作為量刑起點，由於沒有任何刑期的扣減，因此控罪一的刑期為十七個月。

控罪二

27.  辯方引述案例HKSAR v Le Gat（HCMA 655/2017），該案上訴人掌摑前女友的面部，她跌倒後上訴人繼續打她，女友捉著門框想起身，上訴人以門夾她的手指，女友的心口、左上臂、雙手、左膝及右邊皮膚瘀傷，雙手及手指腫脹，下背觸痛及左前臂擦傷。上訴人在原審時經審訊被定罪，上訴法院維持四個月判刑的刑期。

28.  辯方的求情指出，本案的襲擊源於X談電話的聲浪影響到被告，被告因此與X發生爭執而導致事件，襲擊的時間及導致的傷勢與上述相關案件比較起來較輕，法庭可以考慮用低於四個月的量刑起點。

29.  就控罪二來說，被告使用了武器，即木色棍襲擊X的頭部，頭部是一個人身體的重要位置，若非X以右手擋格，後果不堪設想，被告的另外一下襲擊亦使用了另一武器，即白色鐵棍，令X的右小腿和右膝受傷。雖然傷勢並非同類案件中最嚴重的，但是被告均使用了武器，而且被告是成年人、是父親，X為未成年人士，被告作為父親，非但沒有保護女兒，反而用武器襲擊她，令她身體受傷，本席認為案情比Le Gat更為嚴重。本席也考慮了辯方所提的求情理由，但是本席認為沒有有效的減刑理由。本席採用六個月作為量刑基準，以及控罪二的刑期。

整體性原則

30.  辯方希望法庭考慮整體性量刑的原則，將兩項控罪同期或部份同期執行。本席考慮了整體性原則，兩項控罪發生於不同時間，屬於兩件不同事件，兩項控罪性質和刑責亦有不同，但是考慮到兩案時間相隔不遠，本席認為兩項控罪可以部份同期執行，以免刑期過長。

31.  本席下令控罪二的兩個月，與控罪一的十七個月同期執行，其餘四個月與控罪一分期執行。本案的總刑期為二十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