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尹耀昇

新聞摘要 (英文版)

新聞摘要 (中文版)

DCCC 615/2021

[2022] HKDC 958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61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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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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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案涉及兩名被告人。D1 尹耀昇面對共 10 項控罪，即：

(1) 一項「串謀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罪，違反香港法例第 200 章《刑事罪行條例》第 10(1)(a) 條（控罪 1）；

(2) 四項「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罪，違反香港法例第 200 章《刑事罪行條例》第 10(1)(a) 條（控罪 2 - 5）[該四項控罪為控罪 1 的交替控罪]；

(3) 五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違反香港法例第 455 章《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第 25(1) 及 (3) 條 （控罪 6 - 10）。

2.  D2 利寶麗與第一被告一同被控上述其中兩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 （控罪 9 - 10）。

3.  本案於 2021 年首次在區域法院提訊；於 2022 年 5 月初，經數次提訊，但在本案訂明審期前，D1 表示會承認控罪 1、6、9 、 10 及有關案情。D1 亦同意控罪 6、9 及 10 內的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被充公。在這基礎下，就 D1，控方願意將控罪 2 - 5 及 7 - 8 留檔；除非獲得法庭批准，否則不可繼續予以起訴。就 D2，控方願意將控罪 9 及 10 留檔；除非獲得法庭批准，否則不可繼續予以起訴。

控方案情

控罪 1

4.  D1 從 2020 年 2 月 8 日至 2020 年 11 月 30 日干犯一連串罪行，包括「串謀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及「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

5.  D1 綽號「傑斯」（Giggs），是網台主持，約自 2005 年以來一直在 http:// www.giggs.hk （涉案網站）經營網上頻道「傑斯頻道（Giggs Channel)」。自 2016 年 7 月 14 日起，D1 開始定期（多數以每週形式）在涉案網站與一名男子蔡子熙（D1 稱呼他為 Calvin）（Calvin），聯合主持及製作網上節目「不上頻道」（涉案節目）。涉案節目製作後會被發布及上載到涉案網站。市民支付訂閲費便可加入涉案網站成為「會員」，然後得以在涉案網站收看涉案節目和收聽附加聲音節目（聲音節目）。涉案節目（不包括聲音節目）亦會被發布及上載到 “YouTube” 供公眾人士免費觀看。

6.  除其本身的涉案網站及 “YouTube” 外，D1 自約 2020 年 7 月 31 日始，亦在一個群眾募資平台 “Patreon” 開設帳戶（Patreon），把部分涉案節目上載到該處，讓他的訂閲者支付每月訂閲費後得以觀看。D1 邀請觀眾加入 Patreon 成為他的訂閲者，以取覽僅限訂閲者觀看的內容，有數個月費計劃可供選擇。

7.  D1 亦透過不同頻道（包括 “D100” 網台）的若干網上節目作演講，該等節目在網上包括 “YouTube” 廣泛流傳。

8.  2020 年 2 月 8 日至 2020 年 11 月 21 日，共 9 個多月期間，D1 總共 39 次主持涉案節目和聲音節目，即約每星期一次，每次約 1.5 小時以上；除了聲音節目外，均上載在 “YouTube” 任公眾免費觀看。截至 2020 年 11 月 25 日，每個節目平均吸引 3 萬多次「觀看次數」。

9.  D1 與其他人在涉案網站、“YouTube” 及 “Patreon”主持、製作、發布及上載的涉案節目中有以下內容：

(a) 煽惑他人抗拒或推翻中國共產黨；

(b) 投擲汽油彈；

(c) 實行私刑（尤其是對某些政府官員使用暴力，即「私了」）；

(d) 參加「公民抗命」活動以期拖垮或妨礙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e) 宣揚香港獨立，支持台灣自決；

(f) 推動所謂 「35+ 初選」，以期在 2020 年立法會選舉中為民主派取得過半數議席，從而否決所有財政預算案（而最終目標是解散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g) 支持那些已潛逃台灣的罪犯等。

10.  為免令承認案情過份冗長，控方只列出其中四個節目的部份內容作例子；節目內容請見附件A。四個例子的節目內容如下：

(1) 於或約於 2020 年 8 月 8 日的涉案節目

(a) 於或約於 2020 年 8 月 8 日，D1 連同 Calvin 及其他人，主持及製作題為「制裁十一，淋病揚威國際擺你命 3000 恆馳，港版割韮菜即將上演」的節目，並把涉案節目發布及上載至涉案網站及 “YouTube”，案發前一天（即 2020 年 8 月 7 日），美國宣稱向中央及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官員（共 11 名官員）施加金融制裁。

(b) 涉案節目中， D1 連番要求多個外國政府包括美國、英國、加拿大及澳洲向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主要官員施加進一步制裁。D1 具體倡議應給予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即林鄭月娥女士）一個級數達到 “死全家族” 程度的 “教訓”，並指美國所施加的制裁僅屬些少懲戒而已。原文內容如下：

「⋯即係返返去 Carrie，我哋希望見到 Carrie 有一日，係去到嗰個教訓，去到乜嘢級數呢？係去到死全家族嘅級數，大佬，咁我哋先可以洩到我哋心頭之憤。係咪先？啱唔啱呀？都冇乜錯啦。吓，咁就，咁所以今日都只係少少嘅，少少嘅懲戒嚟㗎啫。」

(c) 截至 2020 年 11 月 24 日，此段 “YouTube” 視頻有 52,489 人觀看，並有 3,923 名 “YouTube” 用戶點讚。

(2) 於或約於 2020 年 8 月 15 日的涉案節目

(a) 於該節目內，D1 連同 Calvin 及其他人，主持及製作題為「白俄羅斯選舉風雲，爭取民主之戰，stand with Belarus!」的節目，並把涉案節目發佈及上載至涉案網站及 “YouTube”。在該涉案節目中，D1 明確提述中國共產黨是全世界最邪惡的極權獨裁國家。D1 更指觀眾應仿效烏克蘭當年（D1 又提及紀錄片“Winter on Fire” 所拍攝的連串暴行），以反抗中央及 / 或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把行政長官林鄭月娥 “逐出” 香港。原文內容如下：

「⋯咁烏克蘭當年，有幾多人睇住佢嗻，由頭到尾成個啊咁咪得閒攞番套 Winter on Fire 嚟睇吓咯，基本上成由頭到尾咪又係靠自己，啊去搞掂，搞掂呢個阿努科維奇搞到佢著草添啊，啊咁如果我哋即係理論上話畀你聽，我哋都有能力架，如果我哋有個咁嘅 heart 嘅話，我哋搞到林鄭著草都得架，啊咁所以我話如果我同你講我話喂，我哋都有能有可能會搞到林鄭著草你一定覺得冇可能，吓咁但係你問呢啲人呢，就總之就係佢哋係佢哋會答你我忍夠就得嘅啦我忍夠就夠嘅啦，我去到一個忍夠嘅地步我忍無可忍啊，咁我就出嚟啦，就係咁咯⋯」

(b) 截至 2020 年 11 月 25 日，此段 “YouTube” 視頻有 1,502 人觀看，並有 134 名“YouTube” 用戶點讚。

(3) 於或約於 2020 年 9 月 5 日的涉案節目

(a) D1 連同 Calvin 及其他人，主持及製作題為 「9.6 唔俾你投票，香港人自己投票，檢測用途是抗疫？」的節目，並把涉案節目發布及上載至涉案網站及 “YouTube”。在該涉案節目中，D1 呼籲公眾參加未經批准集結，因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宣布 2020 年立法會選舉延期。D1 暗示，公眾應上街抗議表達「憤怒」（見 MFI-2），因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宣布選舉延期，而實現所謂 「35+ 初選」（由男子戴耀廷及相聯者組織）的宣稱權利已被奪去。原文內容如下：

「⋯咁聽日斯叔就一定過九龍嘅，朝頭早我就我會出嚟投票，我會出嚟去返我個票站嗰度投票先，總之就係聽日 9 月 6 號係投票日，係啦。咁呀用你嘅方法投個票，用你隻手投票又得，用你嘅腳投票又得，跟住就咁我聽日我就我聽日會過去九龍行街街，咁呀邊度可能會撞到我呢？佐敦至亞皆老街喇，係囉彌敦道啦，即係呢啲咁嘅地方啦，咁就星期日咁梗係要出嚟行吓啦。咁所以呢就即係香港人你憤怒嗎？吓應該喺即係 9 月 6 號之後我哋應該有 35 plus 嘅，咁呀但係呢就而家呢就無啦啦呢無咗呢個投票，呢個嘅權利。」

(b) D1 又聲稱內蒙古施行的酷刑遠遠甚於「新屋嶺」，並讚揚內蒙古人仍持續抗議，D1 表示內蒙古及香港分別各有所屬「族群」（我哋嘅族群），並叫觀眾別理會中國的民族主義。第一被告更聲稱中國共產黨並不代表所有中國人：

「內蒙古，亦都今日喺度頂緊，你睇內蒙古，睇吓內蒙古嘅新聞啦，咁香港人就會，作為香港人，無論你係學生或者你係家長，okay，你都會諗吓咦點解人哋咁勁嘅，人哋嗰度唔講得少嘅喎，會被失踪嘅喎，會會啊⋯會拉咗入去呢就酷刑嘅咯喎，比呢個⋯比呢個新屋嶺，更加恐怖呢一百倍一千萬倍都唔止喎，但都係要出嚟。⋯內蒙古有蒙古嘅族群，今日佢哋就悍衞緊佢嘅族群。香港我哋都有我哋嘅族群，先唔好畀個國家成日用民族主義去騎劫我哋，講緊嘅就係族群而不是民族。今日嘅極權共產黨嘅統治，就係要消滅各個嘅族群。一個大一統，[用普通話講：學普通話]，okay，日日喺度學習點樣愛共產黨，將我哋啲細路洗腦⋯文化滅絕，其實就唔係做唔到嘅，共產黨其實就誒誒⋯呢幾十年都，即係即係滅絕咗好多，即係某程度上都滅絕咗好多文化，但係我諗誒，即係但係你要明白一樣嘢咯，就算你頭先講嘅就係話就算中華文化，你今日都要問一個問題，就係，係咪共產黨代表先⋯咪係咯，但係⋯佢就係騎劫咗呢樣嘢係喇，佢騎劫咗⋯共產黨代表曬所有成個中國所有嘅嘢吖嘛，代表十四億人啦。」

(c) 截至 2020 年 9 月 5 日，此段 “YouTube” 視頻有 11,404 人觀看，並有 1,316 名 “YouTube” 用戶點讃。

(4) 於或約於 2020 年 10 月 10 日的涉案節目

(a) D1 於或約於 2020 年 10 月 10 日，連同 Calvin 及其他人，主持及製作題為 「雙十講雙十，不要忘記歷史，懲罰黃店」的節目，並把涉案節目發布及上載至涉案網站及 “YouTube”。在該涉案節目中，D1 貶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即五星紅旗），並表示支持台灣地區的旗幟。第一被告又猛烈抨擊中央極權獨裁，恐怖統治，剝奪國民所有人權，但稱讚台灣是具自由、民主及人權等各項優點的「獨立國家」：

「五星紅旗代表著呀係乜嘢呀，極權啦，冇人權啦，唔會聽人民嘅聲音啦，獨裁啦，吓，恐怖恐怖統治啦，所有任何嘅 negative 衰嘅嘢集於一身啦 okay。擴張啦，殖民啦，同化啦，將外族同化啦呢啲，呢啲係咪今日全部喺曬呢支五星旗度呀。」

(b) 截至 2020 年 11 月 23 日，此段 “YouTube” 視頻有 17,679 人觀看，並有 1,522 名 “YouTube” 用戶點讚。

11.  總括而言，D1 承認於 2020 年 2 月 8 日至 2020 年 11 月 21 日期間，在香港，與其他人串謀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即持續地在涉案網站，“YouTube”及 “Patreon”，主持、製作、發布及上載涉案節目，意圖：

(a) 引起憎恨或藐視中央及 / 或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或激起對其離叛；

(b) 激起香港居民企圖不循合法途徑促致改變其他在香港的依法制定的事項；

(c) 引起對香港司法的憎恨、藐視或激起對其離叛；

(d) 引起香港居民間的不滿或離叛；

(e) 引起或加深香港不同階層居民間的惡感及敵意；

(f) 煽惑他人使用暴力；及

(g) 慫使他人不守法或不服從合法命令。

控罪 6、9 及10

12.  2020 年 2 月 22 日至 11 月 30日 期間，D1 與 D2 分別利用 3 個銀行帳戶，包括 D1 的個人儲蓄帳戶（上海商業銀行戶口號碼 XXX-XX-10331-5）（帳戶 5(a)）及兩個與 D2 的聯名戶口（上海商業銀行儲蓄戶口號碼 XXX-XX-02168-7 （帳戶 6(a)）及 往來帳戶XXX-82-05925-8（帳戶 6(b)）），處理已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總額10,325,908.40 元。

13.  帳戶 5(a) 用作處理涉案存款總額共 2,040,565 元（46 項存款及 140 項提款）。帳戶 6(a) 用作處理涉案存款總額共 5,725,343.40 元（125 項存款及 80 項提款）。帳戶 6(b) 用作處理涉案存款總額共 2,560,000 元（12 項存款及 10 項提款）。

14.  截至 2020 年 11 月 30 日，戶口 5(a) 及 6(a) 的結餘分別為 177,548.08 元及 508,264.91 元。帳戶 6(b) 內共港幤 3,750,000 元則全部根據 D1 的指示，以支票提款方式轉至 D2 以個人名義在嘉信理財香港有限公司（嘉信理財）持有的個人證券帳戶。

15.  帳戶 5(a)、6(a) 及 6(b) 收受的資金源自一個上海商業銀行往來戶口號碼 XXX-XX-05370-5 及 儲蓄戶口 XXX-XX-01665-9 （帳戶1），收受總額為 9,072,000 元。同時，帳戶 1 從多個來源收受總額港幣 9,534,464.02 元，包括從另外 3 個戶口，分別為 PayPal 帳戶號碼 1712XXXXXXX77492360（帳戶 2）、滙豐銀行戶口號碼 XXX-XXX039-838（帳戶 3）及滙豐銀行戶口號碼 XXX-XXX047-838（帳戶4），收受金額共 6,524,286 元；即在案發期間，帳戶 1 - 4 共收受來歷不明總額港幣 11,089,919.86 元。

16.  帳戶 1 由 Ragazine CN Company Limited （Ragazine CN）持有；D1 和 一間名為 Water Mirror Production House 是公司的股東，分別佔 百分之 70 及 30的股份。Water Mirror Production House 是 Calvin 個人在香港獨資經營的業務。

17.  帳戶 2 亦由 Ragazine CN 持有；D1 為帳戶登記人。帳戶 3 由 Ragazine New Media Company Limited 持有；Calvin 是百分之 52 股權持有人。帳戶 4 由Water Mirror Production House 持有。

18.  涉案存款與 D1、D2、帳戶 1 - 4 持有者的報稱入息完全不相稱。帳戶 5(a) 的巨額存款（包括支票、轉帳及現金），原因不明；存款絕大部份之後被提取或轉移。帳戶 6(a) 自開立後便有大量現金交易，該些現金交易原因不明。帳戶 6(a) 自開立後便有巨額轉帳提存，存款絕大部份被提取轉移。帳戶 6(b) 自開立後便有巨額轉帳提存及滙款，原因不明。存款差不多全數被提取或轉移，帳戶內只餘下港幣 350 元。 帳戶 6(a) 與 6(b) 之間有巨額跨戶交易，原因不明。帳戶 6(b) 有巨額支票提款，分 8 次存至 D2 的嘉信理財個人證券帳戶，原因不明。同時有一筆 502,547.50 元從 D2 的嘉信理財個人證券帳戶以滙入匯款方式匯至帳戶 6(a)，原因不明。帳戶1 - 4 接收巨額存款，與其帳戶持有者向稅務局報稱收入完全不相稱，而當中大部分款項均經多次大額交易轉移至帳戶 5(a)、6(a) 和 6(b)。所有涉案帳戶的轉帳或其他交易原因不明。D1 承認有合理理由相信帳戶 5(a)、6(a) 及 6(b) 接收的 10,325,908.40 元，全部或部份，直接或間接代表任何人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而仍處理該財產。

19.  D1 同意法庭發出沒收令。他變現可得的款額是港幣 4,480,764.94 元及 50,839.10 美元，總值港幣 4,874,767.97 元，即少於10,325,908.40 元的犯罪得益。

D1 的背景

20.  被告人現年 54 歲，在香港土生土長，沒有刑事定罪紀錄。1985 年中學畢業後便開始投入社會工作。他於 1995 年結婚，與太太育有一名女兒；女兒現於海外攻讀音樂治療碩士學位。婚後，被告人一直承擔起供養家庭的責任，為家庭的經濟支柱。被告人年逾 80 的父母，雖然健在，但兩人均不幸身患癌疾。

21.  自 2000 年開始，被告人從事手錶零件出入口貿易，經常穿梭內地與香港之間。2003 始，被告人以網名「傑斯」經營及主持不同網絡電台及媒體，包括 D100 電台、Ragazine 「傑斯頻道」及「不上頻道」等；亦另設有自己的網絡頻道。被告的廣播頻道涉獵不同範疇，大部份是足球評論，亦有影評、回顧歷史等節目。大律師指，政治評論的節目其實只佔極小比例。大律師呈上 20 封由 D1 親友撰寫的求情信，指 D1 是一名孝順的兒子，負責任的丈夫，關愛女兒的父親；他本性善良、關心社會（尤其是弱勢社群，包括現在的囚友）、熱心公益；於獄中成為天主教徒，對犯案深感懊悔；希望法庭予以輕判。

量刑

控罪 1

22.  「串謀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罪的最高刑期為 2 年監禁，沒有量刑指引。控辯雙方均向法庭提供有關案例及判決。

23.  就控罪 1 的判刑，辯方大律師向法庭提供 2 個區域法院的判刑作參考。大律師指於 HKSAR v Cho Suet Sum Chloe [2022] 3 HKC 1 一案中，首被告利用年少無知的第二被告去刊印及分發含有鼓吹香港獨立內容的傳單，令案情更嚴重；因此法庭採納 18 個月監禁作為量刑起點。大律師指本案沒有類似的情節。另外，大律師亦提及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譚得志 [2022] HKDC 343，指該案的被告人是政治人物，是為了一己私利而發表煽動言論，而本案被告沒有政治背景，亦非為了爭取選票而犯案，而只是不善辭令、快人快語，憤然道出一些在當時普遍不會被認為是觸犯法律的言論。

24.  首先，大律師正確地指出，同級法院的判決對本席並無約束力。再者，上訴法院已多次重申，每件案件的情節有別，其他案件的判刑指導性不大(見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楊家倫 CACC 130/2017, [2018] HKCA 146) 。 於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梁天琦及另一人 [2020] 4 HKLRD 428，上訴法庭解釋：

「因為每宗⋯罪行所涉及的背景和案情都有差異，要視乎每宗案件而定，所以其他案件判刑的指導性作用不大；法庭在判刑時必須引用適當的判刑原則，並根據個別案件的實際情況，處以適當的刑罰，見 楊家倫 案第 58 段。」

25.  雖然 D1 沒有利用年少無知的人士，但有其他嚴重之處。於 Cho Suet Sum（同上）案內，兩名被告人被控串謀刊印、發布、分發、展示或複製煽動刊物。他們均為普通市民，涉案的刊物是約 100 張雙面傳單，內有 4 句煽動口號，包括鼓吹市民使用暴力令香港獨立。

26.  本案中，D1 是一位網媒，而傳媒對市民具影響力。於 R v Sullivan; R v Piggott (1868) 11 Cox 44，愛爾蘭法院指出：

“…It is scarcely necessary to point out that to accomplish treasonable purposes, and to delude the weak, the unwary, and the ignorant, no means can be more effectual than a seditious press. With such machinery the preachers of sedition can sow wide cast those poisonous doctrines, which, if unchecked, culminate in insurrection and revolution. Lord Mansfield likened a seditious and licentious press to Pandora’s box - the source of every evil. Words may be of a seditious character, but they might arise from sudden heat, be heard only by a few, create no lasting impression, and differ in malignity and permanent effect from writings. Sir Michael Foster said of the latter: “Seditious writings are permanent things, and if published they scatter the poison far and wide…”

27.  於 Cho Suet Sum案判刑時，法官亦提及傳媒干犯類同案件的例子：

“77. In 1967, sentences of three years’ imprisonment were imposed on the proprietors and printers of newspaper for publishing false and seditious news. As to an offender who did not publish seditious publications via the newspaper, Mr Tsang Tak Shing, the former Secretary for Home Affairs of Hong Kong after the handover, was sentenced to 2 years’ imprisonment when he was an 18-year-old secondary school student for distributing inside the classroom of the school 375 pieces of seditious leaflets condemning the Colonial Government or prohibiting people to become patriotic and condemning the education system for aiming at enslavement of the students… I do not consider these cases helpful to the present sentencing, but the point I wish to make is that the list of cases cited by Mr Kwan was incomplete, and sentence of imprisonment up to 2 years, which was the maximum sentence under the law, have previously been imposed on a young man who distributed the seditious publications on his own inside private premises…”

28.  於 律政司司長訴潘榕偉 CAAR 16/2020, [2021] HKCA 510，答辯人被控非法煽惑他人在新屋領扣留中心外參與非法集結。他是互聯網社交媒體 Facebook 的用戶，也是 Facebook 群組「不翻牆很難，很難不翻牆（專談政治）」（該群組）的會員。相關時段中該群組最少有 10,000 至 20,000 個會員。他於 2019 年 9 月 19 日及 2019 年 9 月 20 日分別發出兩篇具煽動性的貼文。至  2019 年 9 月 19 日約 1930 時，第一篇貼文的瀏覽情況包括 92 個回應，被分享 88 次，並獲得 406 次點擊表情符號回應；至 2019 年 10 月 15 日約 1200 時，增至 99 個回應，被分享 92 次， 427次點擊表情符號回應。至 2019年 10 月 15 日約 1200 時，第 2 篇貼文的瀏覽情況包括 23 個回應，被分享 2 次，並獲得 20 次點擊表情符號回應。上訴法院指：

「41. ⋯答辯人在互聯網上一個有超過 10,000 個會員的群組發放涉案的貼文。眾所周知，在互聯網發放訊息，可以很快並廣泛的傳播開去。答辯人選擇以這種方式煽惑他人，即使沒有標明時間，其用意明顯是想盡快煽惑多人到新屋領扣留中心作出涉及暴力的非法集結，其所為使其刑責更重：參考 Blackshaw 案，第 73 段；庚家駒案，第 28 段。

...

43. 總的來說，答辯人的罪責極嚴重⋯

45. ⋯在 Divin 案，案發時是英格蘭多處城市和地區發生暴動，蘇格蘭的媒體也有廣泛的報道；上訴人等在這情況下使用 Facebook 煽惑他人在蘇格蘭參與暴動。蘇格蘭高等法院（High Court of Judiciary）在判詞第20段強調，即使暴動沒有擴散至蘇格蘭，亦不論上訴人等用什麼措詞或公眾如何回應，他們的罪責仍是相當嚴重。同樣的道理在本案亦適用。」

29.  D1 於 9 個多月內持續犯案， 於數個網上平台中，平均每星期上載一個節目（共 39 個節目，每個節目約一個半小時），而每個節目平均吸引 3 萬多次「觀看次數」。除了純錄音節目外，所有節目均上載於 YouTube，流傳極廣泛，全世界的網民也可免費瀏覽。換言之，無論數目、歷時、細節、及影響力均遠超 Cho Suet Sum、潘榕偉及 Divin案。

30.  D1 犯案時，香港正經歷連串、持續並嚴重的暴力衝擊和違法行為，當中更有不少是大規模、長時間，和影響廣泛地區或多個地點的暴動或涉及暴力的非法集結。D1 在這樣的社會氛圍和環境下，煽惑他人抗拒或推翻中國共產黨、投擲汽油彈、實行私刑（尤其是對某些政府官員使用暴力，即「私了」）、參加公民抗命活動以其拖垮或妨礙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宣揚香港獨立，支持台灣自決、推動所謂 「35+初選」，以期在 2020 年立法會選舉中為民主派取得過半數議席，從而否決所有財政預算案（而最終目標是解散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及支持那些已潛逃台灣的罪犯等，明顯是火上加油，加劇破壞社會安寧和治安的風險。

31.  於 Cho Suet Sum案內，法官指，單單煽動暴力以期令香港獨立已近乎國安法下的「分裂國家」罪。

32.  另外，國安法於 2020 年 6 月 30 日生效；法例生效的 5 個月內，D1 仍持續其非法行為，直至被拘捕為止，明顯是挑戰法律。

33.  綜觀上述的種種因素，本案案情極之嚴重。本席認為適當的量刑起點為 21 個月監禁。

減刑因素

34.  D1 在訂定審期前已表示會承認控罪，本席同意他應獲最大的扣減（即三份一折扣）。可是大律師指 D1 有良好背景、深感懊悔、再犯機會極低，要求法庭給予更高的扣減。於 HKSAR v NGO Van Nam CACC 418/2014 內，上訴法院已表明：

“200. …other than in exceptional circumstances, the remorse of a defendant who pleads guilty is taken to be subsumed in the discount of one-third afforded for a plea of guilty. As noted earlier, this Court has used the phrase the “high water mark” in a number of judgments in reference to the one third discount to describe the fact that remorse is subsumed in that discount.”

35.  換言之，認罪後的三份一折扣已包括記錄良好及悔意，除非有特別理由，給予更高的折扣是違反判刑原則。

36.  大律師稱，D1身陷囹圄無法照顧年邁雙親、抱病的妻子及疼愛的女兒。D1 犯案前便應考慮以上後果，這亦非求情因素。就如上訴法院於 楊家倫 案所述：

「61. 對一名出生自良好家庭及有良好教育的⋯人處以長期監禁的刑罰，對他個人、其家庭、甚至社會都是悲劇，但法庭必須堅決打擊本案所顯示的罔顧法紀及漠視社會秩序和執法人員安危的犯罪行為。」

37.  大律師亦指， 譚得志 案的被告是為了當選立法會而犯案；D1 則不是政治人物，並非為了一己私利。首先，D1 承認煽動言論的其中一個目的是推動 「35+ 初選」為民主派爭取過半數議席，即部份原因是為了選票。況且，製作及發布網上節目是 D1 的收入來源；眾所皆知，收入多寡在於點擊率。本席不接納大律師的說法。

38.  大律師指雖然 D1 承認意圖引起對香港司法的憎恨藐視或激起對其離叛，但節目中涉及司法的言論極少。事實上煽動叛亂的定義本身已包括阻礙司法。愛爾蘭法院於 R v Sullivan; R v Piggott（同上）已解釋：

“…Sedition is a crime against society, nearly allied to that of treason, and it frequently preceded treason by a short interval. Sedition in itself is a comprehensive term, and it embraces all those practices, whether by word, deed, or writing, which are calculated to disturb the tranquillity of the State, and lead ignorant persons to endeavour to subvert the Government and the laws of the empire. The objects of sedition generally are to induce discontent and insurrection, and stir up opposition to the Government, and bring the administration of justice into contempt; and the very tendency of sedition is to incite the people to insurrection and rebellion. Sedition has been described as disloyalty in action, and the law considers as sedition all those practices which have for the object to excite discontent or dissatisfaction, to create public disturbance, or to lead to civil war; to bring into hatred or contempt the sovereign or the government, the laws of constitution of the realm, and generally or endeavours to promote public disorder sedition, being inconsistent with the safety of the state, is regarded as a high misdemeanour, and, as such, punishable with a fine and imprisonment; and it has been truly said that it is the duty of the government, acting for the protection of society, to resist and extinguish it at the earliest moment.”

39.  D1 承認他的意圖是引起憎恨或藐視中央及 /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或激起對其離叛、激起香港居民企圖不循合法途徑促致改變其他在香港的依法制定的事項、慫使他人不守法或不服從合法命令、引起香港居民間的不滿或離叛、引起或加深香港不同階層居民間的惡感及敵意、煽惑他人使用暴力等；每項意圖均會阻礙施法。

40.  大律師指，案發正值香港經歷回歸以來前所未有的動盪之時，其社會環境獨特，當時香港人對時局感受異常強烈，在香港土生土長的 D1 當然不會例外；D1 是按僱主要求才談論政治；他當時真誠相信其言論正確。從節目的謄本所見，D1 的言論並非社評或政治討論，而是充斥着粗言穢語的謾罵。於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Wong Chi Fung & 2 ors (2018) 21 HKCFAR 35 一案內，終審法院指出政治理念並非求情因素：

「131.⋯即使他們說是受其堅守的道德或政治信念驅使之下犯案，也不構成求情或輕判的理由。⋯這判刑原則背後的理念是，在一個奉行法治的文明社會，必定有其他合法方法或渠道，讓人們採用來提倡他們的主張或訴求；是故他們不能以提倡他們持守的主張或訴求為藉口，而非法使用暴力。同理，犯案者也不能以「為勢所迫」為藉口而使用暴力，所謂「為勢所迫」並不構成求情或輕判理由。若是接受這兩類的藉口為求情或輕判的理由，人們只要自以為是便可肆意行事，因為他們最多只需要承擔很輕微甚至是對他們來說微不足道的法律後果；這樣，公共秩序便很容易崩潰。

132. 任何人若認為社會上一部份堅持一種看法的人，是有充分理由聚集起來，去干擾另一些有相同看法但不及他們堅定的人，或持有不同看法的人的合法活動，這是不能容忍的，而且法庭必定要毫不猶豫拒絕接納這說法。

134. 於犯案者的個人情況，無論犯罪動機或原因是他們自認為多麼崇高、其他違法者聚集是否更嚴重等，一般來說全部不是有力的求情或輕判理由。」

41.  澳洲維多利亞州刑事上訴法庭 Starke 法官在 R v Dixon-Jenkins (1985) 14 A Crim R 372 第 379 頁亦表達以下的意見：

「74⋯現今社會有大群真誠、殷切但固執己見的人，因為他們有極強的信念，或因為他們自稱極強的信念，而不惜一切地把其看法強加於社會；此舉依本席之見，如同騎劫一樣，旨在感染他人，如果情況於初期發展時，法庭不表明無論用意多麼良好，此等行為並不會為社會所容忍，那麼，要制止此行徑便不大可能。因此，本席的意見是，本案正是須以整體阻嚇性作為最終判刑的首要考慮因素的案件⋯」

42.  大律師續指，D1 一向不善修辭辭令、以快人快語見稱，才憤然及魯莽地道出一些在當時普遍不會被認為是觸犯法律的言論。D1 是網媒，一向以口才賺取收入，大律師的說法簡直匪夷所思。D1 於九個月內持續犯案，並非魯莽或一時氣憤的行為。本案的罪行於 1938 年已立法；況且，任何一個正常合理的人都會知道，煽惑他人使用暴力是刑事控罪。

43.  總括而言，大律師所述的事項並非求情因素，因此刑期減至 14 個月監禁。判刑前的一天，法庭收到大律師進一步的求情陳詞，稱 D1 樂善好施，亦舉出兩個協助內地弱勢人士的例子，即指 D1 有「正面品格」（positive good character)。替 D1 撰寫求情信的曾先生，對 D1 的指稱善舉全無實際認知，只是倚賴 D1 的片面之詞；本席不予以任何比重。

控罪 6、9 及 10

44.  「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是嚴重控罪，但每件案的案情有別，因此沒有量刑指引。

45.  大律師指本案中，控方只是指 D1 處理來歷不明的款項；沒有證供顯示他知悉財產是從何種可供數罪行的得益。於 HKSAR v Xu Xia Li [2004] 4 HKC 16，兩名上訴人就一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被定罪。2001 年 10 月 14 日，第一上訴人乘飛機到港，開設一個銀行戶口並將一張由鄺姓人士（鄺）簽發的 1,100 萬元支票存入該戶口；之後第一上訴人前往加拿大與第二上訴人會合。同年 10 月 22 日，兩名上訴人由加拿大到港。第二上訴人利用該戶口從鄺接收及處置共 300 萬元。他們各被判處 3 年監禁。上訴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沒有證供顯示兩名上訴人知悉財產是從什麼可公訴罪行所得。上訴法院裁定：

“Held…:

(1) Section 25(1) of the Organized and Serious Crimes Ordinance Cap. 455 make no distinction to the culpability of a money launderer based only on reasonable belief of the source of the money and that of actual knowledge. The provision did not attach different culpabilities to the two types of mens rea…”

46.  因兩名上訴人經審訊後被定罪，而原審法官沒有考慮他們的良好品格及承認大部份案情，刑期酌情扣減 3 個月。

47.  於 HKSAR v Hsu Yu Yi [2010] 5 HKLRD 545， 一名來自台灣的被告人來港開設了一個戶口，處理 285 萬元從可公訴罪行所得的財產。上訴法院認為該案涉及國際原素，影響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聲譽，並裁定適當的量刑起點為 3年 6 個月監禁。上訴法院列出判刑時法庭應考慮的原素：

“there were no sentencing guidelines for the offence of dealing with the proceeds from an indictable offence because the fact varied from case to case. However, the following factors were to be taken into account:

(a) It is the amount of money involved that is a major consideration and not the amount of benefit received by a defendant in the transaction.

(b) The culpability of the offence lies in the assistance, support and encouragement offered to the commission of an indictable offence. So a defendant’s level of participation and the number of occasions on which he is involved in the “money-laundering” activities are relevant factors to be considered.

(c) The offence of dealing with the proceeds from an indictable offence does not necessarily have any direct correlation with the indictable offence in question. However if the relevant indictable offence can be identified, the court may take into account the sentence imposed on the indictable offence per se when determining the sentence of the dealing offence.

(d) If the case has an international element involving activities carried out across different regions, the court may impose a more severe sentence. This is to protect Hong Kong’s reputation as an international finance and banking hub from being tarnished.

(e) The length of time the offence lasted.”

48.  大律師向法庭提供一系列判刑上訴案例。如上訴法院於HKSAR v Hsu Yu Yi（同上）及 HKSAR v Boma [2012] 2 HKLRD 33, [2012] HKCA 52 所述，每件案件的情節有別，其他案件的判刑指導性不大。

49.  本案中，涉案金額超過 1,000 萬，共有 413 次提存 / 轉帳交易，維時 9 個多月。D1 指使 D2 協助處理財產，明顯是主腦。事件其實牽涉使用共 8 個戶口（即 戶口 1 至 4、5(a)、6(a)、6(b)及 D2 的證券戶口；部分戶口由不同公司持有，戶口之間亦有轉帳。雖然並非最複雜的架構，但絕非最簡單；因控方修改案情撮要，現已沒有國際因素。

50.  考慮到以上所有因素，本席認為控罪6、9 及 10 適當的量刑起點分別為：

控罪 6: 18 個月監禁

控罪 9: 30 個月監禁

控罪 10: 18 個月監禁

51.  D1 適時認罪，可獲最大的扣減，3 項控罪的刑期減至 12 個月、20 個月及 12 個月監禁。

總刑期

52.  大律師指 4 項控罪時間相近或重疊，建議法庭可下令全部控罪刑期同期執行或大部分同期執行，以免刑期構成「粉碎性」般嚴苛。只是時間相近並非同期執行的基礎。法庭須考慮的是其他控罪是否令案件更嚴重。本案中，控罪 6、9、10 與控罪 1的性質完全不同，D1 在短短 9 個月內伙同不同人士連環犯案；這不但不是減刑因素，反而是加刑原因。可是，本席同意須考慮總刑期原則。考慮到整體案情，適當的總刑期為 4 年監禁。扣減認罪的三份一後，刑期為 32 個月。因此，本席下令，控罪 6、9、10 的刑期同期執行，但其中 18 個月與控罪 1 分期執行（即 32 個月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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