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陳偉星

DCCC 141/2021

[2022] HKDC 128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14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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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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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被控一項「普通襲擊」罪（控罪一）及一項「有意圖而傷人」罪（控罪二）。他否認全部控罪。

控方案情

背景

2.  事發時，被告人在銅鑼灣軒尼詩道482號泰港大廈20樓E室（下稱「該單位」）居住。該單位的廚房有一扇門[1]，可通往一組合屋[2]。被告人稱，組合屋是該單位（即他住所）的一部份。組合屋與該單位之間是一段狹窄的露天通道[3]，放置了晾衣架（下稱「晾衣通道」）。

3.  何先生 (PW1)  是泰港大廈16樓B室（下稱「16B」）的業主，但他不在上址居住。PW1供稱，他把16B間了6個房間，租了給6位租客；他與妻子依賴16B的租金養老。

4.  2019年12月末，泰港大廈17樓B室（下稱「17B」）的鹹水喉爆了，令16B的1號和2號房如下雨般漏水。本案是因PW1擅自進入該單位的屋頂範圍維修鹹水管，與被告人爭執引起的。

事發經過

5.  PW1表示，自17B爆了鹹水喉，17B的業主不承認責任，亦不願意維修。他曾要求業主立案法團（下稱「法團」）協助。可是，法團的維修方案涉及搭棚，並要經法團開會批出經費。PW1認為，情況緊急，不能依賴法團，必須先停止漏水，故唯有自行維修。

6.  PW1稱，他的維修方案是在20樓截斷鹹水管，但這樣做會令該單位暫停鹹水供應10數天，並須站在該單位廚房的屋頂進行簡單工序。基於對該單位的影響，PW1於2020年1月13日到訪該單位找戶主（即被告人）商討。當天，PW1親自向被告人解釋了他的維修方案，要求被告人容許他從晾衣通道爬上該單位的屋頂，並會提供一千數百元補償被告人沒有鹹水供應的時段。可是，被告人即時拒絕。

7.  PW1在庭上解釋，從晾衣通道爬上該單位的屋頂是相對安全的方法，因為垂直距離不足2米。由於被告人拒絕他的要求，PW1唯有從21樓的天台把2條木梯駁在一起，沿木梯往下爬，到達該單位廚房的屋頂[4]（垂直距離約4米）。

8.  2020年1月15日，PW1帶同朋友梁先生 (PW2)  到達泰港大廈21樓天台。在PW2協助下，PW1沿木梯往下爬到該單位的屋頂。PW2把一袋工具用繩往下吊運給PW1，並一直留在21樓天台支援。

9.  當PW1站在該單位的屋頂準備維修水管時，被告人走到晾衣通道，手持鐵棒[5]揮向PW1。PW1見狀，便拾起放在屋頂的金屬窗框[6]擋格。接着，被告人用氣步鎗向PW1連續發射。PW1的面部、頸項、左手、左前臂、胸部、腹部、左大腿[7]，合共中了20多發珠型塑膠子彈[8]。PW1中鎗流血，立刻沿木梯爬上21樓天台，再乘升降機到地面大堂處理傷口及報警。PW1的血跡[9]，濺在該單位的屋頂。

辯方案情

10.  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11.  被告人承認，他站在晾衣通道，手持鐵棒「撩」PW1的腳。他亦承認，以氣步鎗向PW1連續發射（即「機關鎗」模式）1至2秒。

12.  被告人表示，自70年代，他便在泰港大廈居住，但從未見過PW1。他稱，2020年1月13日，首次與PW1見面。當天，被告人告訴PW1，無論進行甚麼維修，也須由管理處及法團代表陪同。

13.  被告人稱，2020年1月15日，他看見PW1站在該單位廚房的屋頂，手執「鎚仔」。被告人亦發現，自己的魚骨天線遭拆下來。被告人當刻感到震驚，因為一名陌生人（沒有戴安全帽或穿工作服；亦沒有配戴安全帶）站在自己家的屋頂，聲稱要維修水管。被告人告訴PW1，他站在私人地方，必須立刻離開，否則報警處理。PW1卻反過來威嚇被告人：「如果你報警，我就去屋宇署投訴你僭建，搞到你永無寧日。」

14.  被告人解釋，他用鐵棒「撩」PW1的腳，只是想驅趕他離開。由於晾衣通道低於廚房屋頂約1.6米，他沒有可能用鐵棒擊打PW1。被告人續稱，PW1用雙手舉起放在屋頂的玻璃架說：「X你老母！你『隊』我？我掟L死你！」被告人表示，當刻他相信，PW1打算把玻璃架擲向他，自己的生命正受威脅。於是，伸手取得放在組合屋門後的氣步鎗，向PW1連續發射約1至2秒。被告人強調，此舉目的是自衛，因為萬一遭玻璃架擲中，性命不保。

證據評估及分析

15.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6.  被告人分別在庭上及其書面會面紀錄（證物P14）清楚承認，他用「鐵通」驅趕PW1，及用氣步鎗向PW1連續發射1至2秒。被告人解釋，這樣做是為了自衛。

17.  關於「自衛」的法律原則，本席謹記司法機構發出的《陪審團指引》第104章及Archbold Hong Kong 2022 第20-65至20-71段的闡述。本席明白，被告人毋須證明，他的行為是出於合法自衛。相反，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被告人的行為不是出於合法自衛。

18.  本席認為，PW1維修鹹水管的方案是否可行或正確，其實無關宏旨。不過，本席相信，PW1的16B單位嚴重漏水；而他站在被告人住所的屋頂是為了解決16B單位漏水的問題。本席亦相信，2020年1月13日，PW1向被告人解釋了借用晾衣通道爬上該單位屋頂的原因。因此，無論被告人認為PW1的維修方案可行與否，被告人必定知道，事發當天，PW1為何站在他廚房的屋頂－最低限度，PW1並非賊人或不懷好意的壞人。

19.  關於控罪一，PW1和被告人的證供分歧不大。PW1承認，他拆下或拔除了一支附在水管的魚骨天線[10]，但該支天線當時是已廢掉的。被告人則稱，PW1拆了他當時仍在使用的天線（雖然沒有親眼看見PW1動手）。被告人表示，由於PW1擅進私人地方並拒絕離開，故揮動鐵棒驅趕他。PW1同意，鐵棒沒有擊中他。

20.  本席認為，事發當天，PW1站在該單位的屋頂，的確未經被告人許可；被告人有權要求他離開。不過，揮動鐵棒驅趕PW1，委實沒有必要。當時，PW1只是站在屋頂，尚未開始工作。雖然被告人發現天線遭拔掉，當刻PW1並沒有任何襲擊被告人或破壞他財物的行為，口頭要求PW1馬上離開便可以。如他不遵從，被告人應通知管理處及∕或報警求助。「自行執法」 (take the law into your own hands)  絕非明智的做法，往往會令自己誤墮法網。被告人揮動鐵棒驅趕PW1，無疑是不恰當的做法，亦構成「普通襲擊」的行為。

21.  關於控罪二，PW1拾起窗框∕玻璃架的目的為何，他與被告人各執一詞。主問時，PW1表示，他拾起窗框來擋格被告人的鐵棒攻擊。盤問及複問時，PW1卻表示，被告人向他開鎗後便走進屋內，於是PW1拾起窗框，擲向晾衣架洩憤。被告人的說法是，PW1用腳踩着被告人手持的鐵通，然後拾起玻璃架，打算擲向被告人，故被告人伸手進組合屋門旁拿取氣步鎗，向PW1發射自衛。

22.  另一方面，PW2表示，他從21樓天台向下望，看見被告人揮動鐵通；PW1則拾起窗框擋格。PW2供稱，鐵通打不中PW1；窗框亦擋不到鐵通（即鐵通與窗框沒有接觸）。盤問時，辯方劉大律師質疑，PW2從21樓天台向下望的視野。但PW2堅稱，他能看見他在庭上描述的情況。

23.  本席沒有忽略探員20127 (PW4)  的證供。盤問時，他同意，拍攝證物P11，照片15，須跨過21樓天台的鐵欄；如不跨過鐵欄，不能看見照片顯示的地方。

24.  本席比對了證物D1，照片5及證物P11，照片13至18。本席信納PW2的證言，他能看見他在庭上描述的情況。其實，PW4與PW2的證供沒有互相抵觸；PW4的證供也沒有削弱PW2的可信性或可靠性。因為PW4並沒有表示，如果不跨過鐵欄，便完全看不見該單位的屋頂或組合屋。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事發當天，PW2的崗位是支援PW1，他不會讓自己處於一個看不見PW1的位置。

25.  基於上述分析，本席相信，PW1拾起窗框的目的，是擋格被告人揮動的鐵棒。換言之，PW1也是自衛。本席認為，即使被告人真誠地相信，PW1打算把窗框擲向他，最簡單、直接的防守就是跑進廚房[11]或組合屋（特別是組合屋的門當時是打開的[12]）。本席明白，被告人毋須先嘗試撤退或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才可還手。本席亦明白，被告人有權採取「先發制人」的行動 (pre-emptive strike)  來保護自己。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即使面對PW1拾起窗框準備擲向自己，被告人用氣步鎗向PW1連續發射，屬不合理的武力。換言之，他並非合法自衛。本席深信不疑，被告人知道那支氣步鎗的火力。他仍向PW1的身體連續發射20多發珠型塑膠子彈，目的明顯是令PW1身體受嚴重傷害及洩憤（因為PW1聲稱要投訴他僭建）。

26.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已就本案2項控罪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一和二，被告人均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