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黃旭華

DCCC 543/2019

[2020] HKDC 287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9年第54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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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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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1.  被告在認罪下就下列兩項控罪被定罪：

第一項控罪： 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違反香港法例第374章第36(1)條；

第二項控罪： 危險駕駛引致他人身體受嚴重傷害，違反香港法例第374章第36A條。

案情

2.  案發地點是香港羅便臣道83號外的行人路，涉及被告駕駛的私家車（“V1”）撞到13歲男童（“死者”）及42歲女子（“控方第一證人”），引致死者死亡及控方第一人身體受嚴重傷害。

3.  羅便臣道涉案路段是單綫雙程分隔車路，車速限制為每小時50公里。此外，羅便臣道（西行）在羅便臣道77至79號附近另設一條右轉專綫，羅便臣道（東行）則在羅便臣道83至95號附近另設一條右轉專綫。

4.  羅便臣道涉案路段陡峭迂迴，尤其是羅便臣道（西行）在羅便臣道71至83號外稍微上坡，然後在羅便臣道83至95號外下坡。此外，羅便臣道（西行）亦在羅便臣道77至95號外先稍微左轉，再向右轉。

5.  交通意外發生時，羅便臣道涉案路段維修妥善，車流稀疏。當時天氣晴朗，路面亁爽，視野良好。

6.  2018年10月20日中午12時10分左右，被告沿着羅便臣道（西行）駕駛V1。V1到達羅便臣道與西摩道交界，在羅便臣道55號附近亮起剎車燈，接着遵照紅燈在上述交界白綫前停車。

7.  當時，陳先生（“控方第二證人”）沿着羅便臣道駕駛私家車V2，尾隨V1；而蘇先生（“控方第三證人”）則沿着西摩道駕駛的士V3，右轉入羅便臣道（西行）。

8.  上述交通燈轉紅/黃，V1的剎車燈熄，被告以時速約19至34公里駛V1前行，在V2前方沿着羅便臣道（西行）上坡，尾隨V3。

9.  當時，控方第三證人以時速約30至40公里沿着羅便臣道（西行）駕駛V3。突然，控方第三證人聽到後方傳來響號，看見V1高速前行。因此，控方第三證人將V3開始急向右靠，讓路給V1。

10.  案發時，一名行人沿着羅便臣道77號外的行人路步行，但被告沒有適當注意前方路面，加快V1速度並急向左靠，左邊車輪駛上行人路，企圖超越V3。

11.  當到達羅便臣道77號外，被告在V3左邊超越對方，當時兩車均在羅便臣道同一行車綫上（約4米闊）行駛。上述行人於是快速閃開，僅僅避免被V1撞到。被告之後在V3及上述行人之間近距離高速駛過。

12.  其後，被告繼續駕駛V1，以時速約73±7公里超速前行，也沒有妥當地拐彎，左邊車輪駛上行人路向前行駛。

13.  當時，並無其他車輛妨礙或阻礙V1，而吳先生（“控方第四證人”）正沿着羅便臣道（西行）在V1前方駕駛私家車V4。

14.  V1到達羅便臣道83號外時，車頭撞到羅便臣道83號外的行人路欄杆。由於該段行人路的地面水平較車路髙，V1的左邊傾側向上。

15.  其後，V1繼續駛上行人路，其左邊及右邊車輪主要部分均駛上行人路。案發時，V1的時速約82±8公里，死者及控方第一證人則沿上述欄杆附近行人路步行。

16.  之後，V1的車頭撞到死者及控方第一證人。死者被撞至飛墮在車路上。碰撞後，V1突然靠向右邊，右邊車身與V4的左邊車身相撞。

17.  然後，V1超越V4，猛衝越過雙白綫，最終撞向羅便臣道70號外的行人路欄杆及標誌杆。V1的剎車燈事後短暫亮起，而V1的車頭嚴損毀並起火。

18.  意外造成死者及控方第一證人多處嚴重受傷。死者後來送院時昏迷，約一星期後證實死亡。控方第一證人送院時清醒，約39日後從醫院/醫療康復中心岀院。

19.  2018年10月30日，被告被拘捕，同日於錄影會面中在警誡下保持緘默，她的法律代表在場。

20.  車輛攝錄機及閉路電視的相關片段拍攝到上述意外經過，包括以下事件：

(i)  V2的車頭攝錄機片段顯示，交通意外前一分鐘，V1亮起刹車燈，遵照紅色交通燈訊號在白綫後停車；

(ii)  V4的車尾攝錄機片段顯示，V1加速急向左靠以超越V3，左邊車輪駛上行人路。案發時，該段行人路上一名行人快速閃開，僅僅避免被V1撞到；

(iii)  安裝在羅便臣道70號的閉路電視片段顯示，V1撞到羅便臣道83號外的行人路欄杆，接着在行人路上高速前行，撞倒死者及控方第一證人；及

(iv)  V4車頭攝錄櫗片段顯示，V1撞向羅便臣道70號外的行人路欄杆後短暫亮起剎車燈。

21.  法證科學專家檢視相關片段，總結：(i) V1在羅便臣道55號至59號之間行駛的車速約每小時19至34公里；(ii) V1在羅便臣道77號至83號之間行駛的車速約每小時73±7公里；及(iii) V1在羅便臣道83號外行駛的車速約每小時82±8公里。

22.  根據死者的醫療報告，死者2018年10月20日送院時多處受傷，其中包括頭部重創、肺部挫傷、肝臟及胰臓裂傷和骨折。死者後來於2018年10月27日證實腦幹死亡。死者的驗屍報告顯示死因為頭部重創，包括頭髗骨折、腦部大範圍裂傷、壞死及水腫。

23.  根據控方第一證人的醫療報告，控方第一證人2018年10月20日送時右髖臼骨折，右臀及大腿外側全層皮膚套狀撕脫創傷導致臀肌受傷，另有頭皮裂傷。201 8年11月6日，她由醫院轉送醫療康復中心，最後於2018年11月29日從上述中心出院。

24.  最初，控方第一證人出院後需要輪椅協助。直至約2019年4月，控方第一證人的情況有所改善，她可以使用拐杖緩慢步行，惟步行約15米後需要休息。約2019年8月，控方第一證人能不用拐杖慢步行。意外後控方第一證人不能拿起重物。控方第一證人仍需就其身體及心理狀況覆診。

被告的背景及交通記錄

25.  被告於1955年11月出生，現年64歲，受教育至中五程度，已婚，育有兩名分別為29歲及31歲的兒子，被告自1996年開始便擔當家庭主婦。

26.  被告沒有任何刑事定罪記錄。交通記錄方面，被告於2010年曾就一項不小心駕駛罪被定罪而被判罰款$850，另外於2015年及2017年分別各有一項交通事項的定額罰款記錄。

求情陳詞

27.  代表被告的姚大律師及陳大律師向法庭呈交了一份日期為2020年4月24日的「求情陳詞」，引用了下列案例：

· R v Cooksley [2003] 2 Cr App R 18

· 律政司司長訴潘永基 [2007] 1 HKLRD 660

·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Liu Kwok Chun (廖國鎮) CAAR 3/2009

·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劉賢平DCCC 825/2013

·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梁衛剛DCCC 479/2017

· HKSAR v Lau Wing See DCCC 704/2017

28.  求情陳詞並說：

(i)  被告由1990年開始患有產後抑鬱症，她曾於2007年3月至4月因被診斷出嚴重抑鬱症而自願留在瑪麗醫院留院治療，其後她一直於門診部覆診，瑪麗醫院在2018年11月23日發出的備忘錄中說至2018年8月27日止，被告的情緒穩定；

(ii)  案發後，被告開始接受精神科醫生治療，該精神科醫生指出，被告被診斷出患有重度抑鬱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iii)  2018年10月20日的意外，被告患上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她會不斷地回想案發時的情形，經常覺得不安，更不能完全放鬆或享受生活；

(iv)  被告於接受精神科醫生治療及服藥後，情況曾經有改善。然而被告的病情在2019年8月開始變差，原因是有關案件的法庭程序於該時期展開，加重被告的壓力；

(v)  被告於2009年，經醫生診斷，證實其右大腿有一惡性脂肪腫瘤，是為癌症。同年，被告進行了手術將腫瘤移除；

(vi)  2018年9月，瑪麗醫院醫生告知被告其肺部有陰影，懷疑癌症復發的可能，當時醫生建議被告到私家醫院作一個「正電子掃描」檢查，因若要在政府醫院作該檢查需要很長的輪候時間。所以被告於案發當天的早上曾到養和醫院預約安排檢查時間，之後因為發生是次意外，被告將檢查延期至同年12月。完成後她將報告交給瑪麗醫院，醫生診斷後認為被告不是癌病復發；

(vii)  2019年9月18日，被告被確診其腎臟有一腫瘤，懷疑癌細胞轉移；其後被告於同月接受手術治療，證實為良性；

(viii)  被告於2019年11月於瑪麗醫院耳鼻喉科被診斷患上睡眠窒息症，醫生認為她需要用呼吸機協助睡眠；

(ix)  此外，被告亦有長期病患，包括高血壓、高血脂、高膽固醇、骨質疏鬆等，需要長期服藥；

(x)  被告於案發前，醫生告知其肺部出現「陰影」，有可能是癌症復發，她需要根據醫生建議到私家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確定狀況，被告因此而感到焦慮惶恐；

(xi)  此外，她家翁當時亦病入膏肓，直到案發當天，其家翁已於聖保祿醫院深切治療部留醫了差不多四星期，情況嚴重。被告家翁在其夫家德高望重，被告亦一直對這位長輩十分敬愛。所以她當時亦為老人家的病況感到擔心不安；

(xii)  於案發當天早上，被告與丈夫到養和醫院預約其肺部檢查的時間，及後她送丈夫到醫院探望其家翁，被告之後駕車回家。意外亦是生於她駕車回家的途上；及

(xiii)  被告憶述當時她心情受到其健康問題和家翁病危所困擾，駕駛時突然想起要面對的問題，一時心神混亂，不慎以為油門是刹車掣，錯誤踏下令車輛突然快速前行。當其車接近的士V3時，她因以為自己已踏下刹車掣卻無法令車輛停下，在不知如何應付的情況下，她只能響號警告前面的的士。當時她非常驚恐混亂，見V3靠右，她本能反應地從的士左邊越過以避免踫撞，不知所措的被告當時根本見不到那位及時閃避的途人，其後她誤以為只要再大力踏腳掣便可刹車輛，結果她令車輛再加速前行，導致失控和以時速高於80公里剷上行人路並發生是次意外。

討論

29.  上訴庭在Secretary for Justice v Poon Wing Kay and Anor CAAR 2/2006 & CACC 536/2005引述英國上訴庭在R v Cooksley [2003] 3 All ER 40所列出關於「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的判刑原則，即：

(1) In most cases of dangerous driving, it will be obvious to the offender that his driving was dangerous and he therefore deserves to be punished accordingly. This is important to bear in mind because, while it may be true in some instances not to treat violators of traffic laws as truecriminals, nevertheless for offences such as dangerous driving causing death, the offender may not necessarily be seen in quite such a benevolent light.

(2) Where death results from dangerous driving, it is obvious that grave distress will be caused to the family of the deceased. The impact on people’s lives ought to be taken into account when sentencing.

(3) It is important for courts to drive home the message that there may sometimes be extremely grave consequences flowing from acts of dangerous driving and it is therefore necessary to have in mind a deterrent effect when sentencing in many cases involving dangerous driving. A motor vehicle, many may often forget, when not driven to requisite standards, can kill or maim. The standards required by the law for motorists found in the road traffic legislation and elsewhere are there to ensure that all who can come into contact with motor vehicles (whether fellow motorists, passengers or pedestrians) are safe and that their lives are not endangered.

(4) While a list can be drawn up of aggravating and mitigating factors, a sentencing court must however look at the overall circumstances and the overall culpability of the offender. In assessing the overall seriousness of a crime, culpability is often the dominant factor. It is not a case of counting the number of aggravating or mitigating factors and then arriving by mechanical means at the relevant sentence. Sentencing is not quite that exact an exercise and courts must be sufficiently nimble to take into account the overall picture in order to arrive at an appropriate sentence. In some cases, the fact that only some aggravating factors exist, but not others (such as in the present case), may still bring the case into a very serious category.

(5) One major factor to be considered as an aggravating factor justifying a heavy sentence is where a person has driven with selfish disregard for the safety of other road users or of his passengers (or, we would add, of pedestrians) or with a degree of recklessness.

30.  上訴庭在Secretary for Justice v Liu Kwok Chun CAAR 3/2009 & CACC 34/2009一案亦援引了Poon Wing Kay一案，並列出了關於「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判刑的加重刑責因素及減刑因素（見該案判案書第38及39段）。

31.  從被告承認的案情可見，被告在未駛至案發地點（即羅便臣道83號前），已高速行駛，致令控方第三證人需將V3急向右靠來讓路給V1；當V1駛至羅便臣道77號外，也沒有適當注意前方路面，加快V1速度並急速向左靠，令V1左邊車輪駛上行人路，被告並在V3左邊超越對方，令兩車均在同一行車線上（約4米闊）行駛；然後被告繼續以時速約73±7公里駕駛V1超速前行，沒有妥當地拐彎，令V1左邊車輪駛上行人路向前行駛；當被告駕駛V1至羅便臣道83號外，其車頭撞到該處行人路欄杆，其後，V1繼續駛上行人路，其左邊及右邊車輪主要部分均駛上行人路。

32.  凡此種種一連串的危險駕駛方式，加上被告已有三十多年駕駛經驗，都充分顯示被告當時不可能只是「不慎以為油門是刹車掣，錯誤踏下令車輛突然快速前行」如此簡單。本席難以接納被告在誤踏油門當作刹車掣之後，發現車輛無法停下，仍會誤以為再大力踏腳掣便可刹停車輛。本席不相信被告在案發時一再誤當油門是刹車掣此說法；退一步說，若當初被告真是一時誤踏油門以為是刹車掣，又再大力踏腳掣以為可以刹車，如此駕駛方式亦是極為危險的。

33.  本案涉及嚴重超速，亦導致一死一重傷，監禁式的刑罰是無可避免的：SJ v Chu Wing Yin Christine CAAR 5/2018，考慮了整體案情，本席分別以39個月及13個月監禁作為第一及第二項控罪的量刑基準。

34.  本席接納被告案發前因自身及家翁的健康問題所困擾，情緒不穏，亦考慮到被告的年紀以及有三十多年駕駛經驗但並無干犯嚴重的交通罪行，故此分別把第一及第二項控罪的刑期扣減4½個月及1½個月至監禁34½個月及11½個月。

35.  被告適時表示認罪，可得三分一判刑折扣，故此第一及第二項控罪的刑期分別下調至23個月及7個月20日監禁。

36.  再沒有其他有效的求情因素可令刑期再行扣減，故此被告就第一及第二項控罪，分別被判23個月及7個月20日監禁。

37.  另外，就第一項控罪，本席下令吊銷被告駕駛執照5年，並須於停牌令期滿前3個月自費參與及完成駕駛改進課程。

38.  就第二項控罪，本席下令吊銷被告駕駛執照兩年，並須於停牌令期滿前3個月自費參與及完成駕駛改進課程。

39.  兩項控罪的刑罰均同期執行，即(i) 監禁期為23個月，(ii) 吊銷駕駛執照5年，及(iii)在5年停牌期期滿前3個月自費參與及完成駕駛改進課程。

40.  本席亦請懲教署署長考慮在有需要的情況下，為被告提供適當的心理及／或精神療程。關於被告的睡眠窒息症，亦請懲教署署長作出適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