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劉俊誠及另一人

DCCC 485/2023 & 175/2024（合併處理）

[2025] HKDC 146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3年第485號及2024年第175號（合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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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本案共有12位被告人（下稱「D1至D12」）。本審訊只涉及D6和D11，其他被告人已於較早時由另一位法官處理。

2.  D6與D1、D2、D3、D8共同被控一項「串謀詐騙」罪（控罪一）。他亦分別與不同被告人共同被控4項俗稱「串謀洗黑錢」罪（控罪二至五）。D11也面對控罪五。

3.  D6承認控罪一，但否認控罪二至五。D11也否認控罪五。因此，本審訊只涉及控罪二至五。

控方案情

上游罪行（電話騙案）

4.  2022年1月至6月，共138位受害人分別接獲陌生人來電，聲稱是流動支付服務PayMe（下稱 "PayMe"）的職員，訛稱要驗證相關受害人的PayMe賬戶身分，要求他們在電話中披露驗證   碼∕一次性密碼及交易密碼。在某些通話中，騙徒能說出受害人的個人及銀行戶口資料。上述受害人誤信來電方是PayMe的職員，便直接在通話時或透過回覆短訊，披露了騙徒所要求的密碼。

5.  騙徒取得所需的密碼後，便在未經授權下，將受害人PayMe賬戶內的款項，轉移至不同的傀儡銀行賬戶。亦有部分個案，受害人的PayMe賬戶先被增值，然後再將該PayMe賬戶內的款項轉走。每位受害人損失的金額由40元至40,000元不等；138位受害人共損失了1,519,319.22元。

6.  這亦是控罪一。

7.  2022年8月26日，警方以「詐騙」罪名拘捕了D6。

8.  在錄影會面中，D6承認，曾參與及執行控罪一所述的電話詐騙，並交代了相關的行騙手法及過程。D6亦在本席面前，承認控罪一及同意相關案情。

洗黑錢罪行

9.  D4、D5、D9、D11各人均持有網上銀行Mox Bank的賬戶。

控罪二

10.  2021年9月6日，D4在Mox Bank開立賬戶（749-54008996；下稱「D4賬戶」）。該賬戶於2022年6月3日被結束。

11.  2022年1月12日至4月4日，D4賬戶接收了多筆轉賬存款，總金額為859,756.90元；當中504,567.32元來自44名受害人的PayMe賬戶。同時，總金額851,371.90元亦從D4賬戶轉賬至不同人士名下的銀行賬戶，包括：

(i) 總金額346,682元被轉賬至D1的Mox Bank賬戶（749-01640420；下稱「D1賬戶」）；

(ii) 總金額141,866.32元被轉至D2的Mox Bank賬戶（749-19780937；下稱「D2賬戶」）；

(iii) 總金額48,150元被轉至D7的Mox Bank賬戶（749-63094094；下稱「D7賬戶」）；及

(iv) 總金額18,594元被轉至D8的恒生銀行賬戶（257-810044-888；下稱「D8賬戶」）。

控罪三

12.  2022年4月4日，D9在Mox Bank開立賬戶（749-74690674；下稱「D9賬戶」）。該賬戶於2022年7月28日被結束。

13.  2022年4月7至27日，D9賬戶接收了多筆轉賬存款，總金額為376,014.80元；當中167,287元來自17名受害人的PayMe賬戶。同時，總金額375,954.80元亦從D9賬戶轉賬至不同人士名下的銀行賬戶，包括：(i) 總金額52,015元被轉賬至D1賬戶；及 (ii) 總金額99,869元被轉賬至D2賬戶。

控罪四

14.  2021年10月26日，D5在Mox Bank開立賬戶（749-76407713；下稱「D5賬戶」）。該賬戶於2022年7月28日被結束。

15.  2022年4月28日至5月26日，D5賬戶接收了多筆轉賬存款，總金額為1,090,281港元；當中652,355.80元來自59名受害人的PayMe賬戶。同時，總金額1,090,288.72元亦從D5賬戶轉賬至不同人士名下的銀行賬戶，包括：(i) 總金額5,000元被轉賬至D1賬戶；(ii) 總金額78,816.50元被轉賬至D2賬戶；及 (iii) 總金額200元被轉賬至D8賬戶。

控罪五

16.  2022年5月31日，D11在Mox Bank開立賬戶（749-01396445；下稱「D11賬戶」）。該賬戶於2022年6月14日被結束。

17.  2022年5月31日至6月8日，D11賬戶接收了多筆轉賬存款，總金額為507,295.49元；當中163,262.30元來自14名受害人的PayMe賬戶。同時，總金額507,297.15元亦從D11賬戶轉賬至不同人士名下的銀行賬戶（包括總金額96,209元被轉賬至D2賬戶）。

拘捕

18.  2022年10月24日，警方以「串謀詐騙」罪名拘捕了D11。警誡下，他承認，曾把自己的銀行賬戶借予前女友（即D1），而他從未使用過該戶口。

19.  在錄影會面中，D11詳細交代了他將其Mox Bank賬戶借予D1的原因；他如何發現D1被捕；以及後來如何取消該賬戶。

控方的指控

20.  關於D6，控方指，他參與了控罪一的串謀詐騙協議，故在執行相關電話詐騙時，也會將騙款轉賬至不同的傀儡銀行賬戶。而且，D6也會與其他串謀者瓜分騙款。因此，D6亦參與了處理騙款的串謀協議。

21.  關於D11，控方指，他按D1要求，開立D11賬戶供D1使用，並把該戶口的控制權交予D1。而不爭的事實是，D11賬戶接收了來自14名受害人PayMe賬戶的款項（合共163,262.30元）。

辯方案情

22.  D6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23.  D11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24.  D11現年27歲。開立D11賬戶時，他24歲。他供稱，約十八、九歲時，經母親介紹到麻將館工作，任職「枱面」（負責「抽水」、「戥腳」等職務）。自此，便一直在不同麻將館工作。本年4月，為了準備審訊，暫時辭去工作。

25.  D11表示，約18歲時，他在「中銀」開了戶口，作為「出糧」及儲蓄之用。後來，應公司（麻將館）要求，把該戶口借予公司，讓欠公司債的客人打錢到該戶口，還款給公司。D11稱，他為此曾詢問母親，獲告知是常見的做法。D11解釋，經父親介紹，母親曾在麻將館兼職；D11的父親亦在麻將館工作。中銀戶口借予公司約1年後，中銀聯絡D11，告知他經過該戶口的提、存次數和金額均太大，並要求他盡快提取結餘，結束戶口[1]。

26.  接着，D11解釋，他與D1的關係；以及D1要求他開立Mox Bank賬戶的經過。D11稱，他有理由相信，D1家境富裕，不缺金錢，故沒有懷疑她從事不法活動。D11強調，曾要求D1不能拿Mox Bank賬戶作非法用途，而D1答允。

證據評估及分析

27.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針對每位被告人每項控罪的證據。本席亦謹記，每位被告人作出的招認，只能視作針對該被告人的證據；而相關招認的內容，並不適用於同案其他被告人。

28.  D6和D11均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們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D6

29.  他承認了控罪一。換言之，D6承認，他與D1、D2、D3、D8及D7（唯D7沒有被控）一同串謀，假扮PayMe職員以取得相關受害人的密碼；然後利用該些密碼，「耗散」(dissipate) 該些受害人所持有PayMe賬戶內的款項。

30.  關於如何處理相關受害人PayMe賬戶內的款項，控方在罪行詳情用了「耗散」一詞。根據本審訊的證據，那些非法從相關受害人PayMe賬戶取得的款項，部分轉賬至分別由D4、D9、D5、D11開立的Mox Bank賬戶（即控罪二至五之標的戶口）。

31.  陳詞時，主控勞大律師解釋，控罪一所指的串謀範圍(scope) 只涉及欺騙持有PayMe賬戶的人士；控罪二至五的串謀範圍則涉及如何處理以非法手段從相關PayMe賬戶取得的款項。關於控罪二至五，針對D6的證據，主要來自他的錄影會面（證物P2A）及D1手機內的WhatsApp群組聊天紀錄。

32.  本席細心考慮了證物P2A的內容。本席認同辯方熊大律師的陳詞，現有證據只能證明，D6知悉並參與了控罪一的電話詐騙計劃，更成功欺騙了一名受害人，取得「九千零，未到一萬」元的款項。本席認為，成功取得受害人的密碼後，D6無疑要將該受害人PayMe賬戶內的款項，轉移到D1預先安排的Mox Bank賬戶，但這行為只涉及操作受害人的PayMe賬戶（非法地），並不涉及操作收款的Mox Bank賬戶。而把款項從受害人的PayMe賬戶轉走（即「耗散」），亦是控罪一電話詐騙的一部分（及最後一步）。

33.  現時沒有證據顯示，D6曾參與「收集」或操作相關Mox Bank賬戶。WhatsApp群組聊天紀錄也只能顯示，組員曾商討如何進行電話詐騙。D6承認，他只是曾就一個D1購入的Mox Bank賬戶「夾了錢」給D1，但並不知道購買該戶口的詳情[2]。此外，亦沒有證據顯示，有任何款項從任何Mox Bank傀儡戶口轉到任何D6名下的銀行戶口。

34.  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現時沒有足夠證據證明，D6曾參與任何關於控罪二至五Mox Bank賬戶的操作（包括收購、借用或把款項轉出）。此外，亦沒有證據顯示，他知悉或同意參與任何操作該些賬戶（包括收購、借用或把款項轉出）的協議。

35.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未能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二至五，D6罪名不成立。

D11

36.  他承認，他按D1的要求，在Mox Bank開設戶口（即D11賬戶），並把該賬戶交予D1使用。

37.  D11的辯解是，他沒有合理理由相信，D1會把D11賬戶作非法用途（即接收電話騙案的贓款）。

38.  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訴楊家誠(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3]."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4])。故本席謹記，考慮D11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他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他身處的環境。

39.  關於如何裁斷被告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財產是「黑錢」，終審庭在HKSAR v Harjani Haresh Murlidhar (2019) 22 HKCFAR 446案闡述如下：

(i) 被告人究竟知道甚麼事實和情況（當中包括與其自身有關的事實和情況），可能會影響他對涉案財產是否「黑錢」的信念？

(ii) 任何合理的人，知道被告人所知的相同事實和情況，會否必然相信涉案財產是「黑錢」？

(iii) 如上文 (ii) 的答案為「是」，被告人便有罪；如果為「否」，則罪名不成立。

40.  本席亦謹記，上訴庭在HKSAR v Salim, Majed & another CACC 184/2013案[5]的法律原則—單純把銀行戶口借予他人而不知道別人如何運用∕操作該銀行戶口，法律上並不構成「處理」該銀行戶口內的款項[6]。當然，如法庭拒絕信納被告人把銀行戶口借予他人的證供，而證據顯示被告人是相關銀行戶口的持有人，則在沒有相反證據的情況下，法庭可作出推論，被告人須為該銀行戶口內的交易負責。

41.  D11的情況，有一特殊之處：他一直在麻將館工作，曾把其中銀戶口借予公司，供客人入賬還款之用。本席並非行使司法認知，但本席的司法經驗中，的確處理過類似證據—澳門持牌賭場借用員工的銀行戶口，供賭客入賬還款之用。這做法是配合客人要求，不希望留下與賭場交易的銀行紀錄[7]。因此，本席認為，麻將館借用員工的銀行戶口作「收欠賬」用途，並非不可信。

42.  D11供稱，雖然中銀要求他結束戶口，但他並沒有被檢控，故他相信，把銀行戶口借予別人，並不違法。當然，理論上，只要戶口沒有接收犯罪得益（即「黑錢」），純粹把戶口借予別人，的確不違法，唯此舉非常危險。無論如何，「把銀行戶口借予別人本身不違法」是D11真誠相信的概念，還是他事後孔明的詭辯，這一點始終對他有利。

43.  餘下的議題，就是D11對D1如何使用D11賬戶的認知。D11詳細解釋了他與D1的前度戀人關係；以及他對D1財力的觀察。

44.  本席發現，一項對D11有利的證據。D11賬戶是2022年5月31日開立的。D11承認，當他發現D1失聯，及後更知道她因「詐騙」被捕，便立刻嘗試登入Mox Bank，於2022年6月14日把餘下的0.75元轉到自己的另一銀行戶口，然後結束D11賬戶。

45.  對自己很好（特別是消費方面）的前度女友聲稱，希望借用銀行戶口作網購用途，委實沒有甚麼令人質疑之處。按常理，短短2星期，亦不能要求D11監察戶口的每項交易，並每事問長問短。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控方未能在毫無合理疑點下，反駁D11的證言。D1在2星期便事敗，也許是D11的幸運，本席不作任何猜測。唯按現有證據，控方未能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關於D11賬戶所接收款項的性質，D11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該些款項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46.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裁定，控罪五，D11罪名不成立。

[1]   亦見證物P3A，記項142至158。

[2]   見證物P2A，記項742至746；727至734。

[3]   第318頁，第109段。

[4]   第319頁，第111段。

[5]   判案日期：2014年11月14日。

[6]   判詞第94至97段（這議題並沒有上訴至終審法院）。

[7]   賭場的前高級人員曾在庭上作供時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