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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J 3392/2017
[2021] HKDC 104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民事訴訟2017年第339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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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人 |
POTEX TOYS MANUFACTURER LIMI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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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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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告人 |
MEI PO PLASTIC MANUFACTURING COMPANY LT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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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訊日期： |
2021年8月18及19日 |
| 判案書日期： |
2021年9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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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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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一宗貨品售賣案件。
不爭議的事實
2. 根據他們的狀書和開案陳詞，訴訟雙方對以下事實並無爭議。
3. 他們自2014年11月起進行交易，2015至2016年度的交易額超過1,000萬元，而2016年9至10月的交易額亦有93萬多元。
4. 2016年5月，原告人（「Potex」）作為賣方與被告人（「Mei Po」）作為買方訂立本案的售賣合約（「該合約」），Potex向Mei Po出售19,375件玩具[1]，每件售價23元，總貨價445,625元。
5. 該合約包括以下內容：—
(a) 須根據Mei Po的客人所核准的加封樣本（sealed sample）生產貨品[2]。
(b) 包裝和安全標準方面，須符合貨品入口國家的標準及Potex的客人的指定要求[3]。
(c) 貨品須適合Mei Po已通知Potex的用途（fit for purpose）[4]。
6. 訂立該合約時，Potex知悉Mei Po將會把貨品轉售給客人意圖獲利。
7. 2015年5月27日，Mei Po根據該合約向Potex發出訂單（Release Order）。
8. 2016年7月，Mei Po的客人同意Potex根據提交的樣本生產貨品。
9. 2016年10月，Potex把貨品付運到Mei Po指定的地點。
10. 2016年12月16日，Mei Po向Potex發出電郵，要求Potex提供書面保證（written indemnity）。
11. Mei Po承認未有支付貨價，亦沒有退還任何貨品。
原告人的案情
12. Potex的案情十分簡單，Potex已按照該合約提供貨品，但Mei Po卻違反合約，沒有支付貨價。
13. Potex在本案向Mei Po申索貨價445,625元。
被告人的案情
14. 根據Mei Po的狀書：
(a) 該合約除了上述三項沒有爭議的內容外，還有兩項隱含條款（implied terms）：(i) 如所用的塑料袋的袋口大於7吋，須按照美國及歐盟玩具行業的慣例，在袋上置有4孔，每個孔的直徑不小於6毫米，以減低小朋友的窒息風險（「4孔做法」）；及 (ii) 考慮到監管要求及商譽，任何次等或有缺陷的貨品都絕對不可接受。Mei Po統稱這五項條款為「常規條款」[5]（Essential Terms），適用於所有合約[6]。
(b) 訂立該合約時或之前，Potex向Mei Po作出陳述：(i) Potex將會遵守常規條款；及(ii) Potex將會向Mei Po提供書面保證（written indemnity），保證Mei Po無需就Potex的錯誤承擔責任。Mei Po依賴該等陳述與Potex訂立該合約[7]。
15. Potex提供的貨品不符合4孔做法，並不適合Mei Po的用途。Potex違反該合約並作出失實陳述，Mei Po於是拒收貨品。Mei Po可能承受損失，在本案向Potex反申索528,087.50元[8]。
16. Mei Po似乎在狀書亦投訴Potex延誤交付貨品[9]；但Mei Po審訊時確認並沒有這方面的投訴，只投訴Potex提供不符合4孔做法的貨品。
審訊
17. Potex否認作出失實陳述、否認該合約有Mei Po提出的兩項隱含條款、否認有違約、否認Mei Po有退貨，並否認Mei Po有蒙受損失。
18. 本案的主要爭議在於：—
(1) Potex有否作出失實陳述？
(2) 該合約是否包括Mei Po提出的兩項隱含條款？
(3) Potex提供的貨品是否適合Mei Po的用途？
(4) Mei Po有否退貨及蒙受損失？
(5) Mei Po應否支付貨款？
19. Potex的董事Winston Tse（「謝先生」）作供 。
20. Mei Po的證人是其董事Esmond Hung（「孔先生」）。
21. 雙方對文件冊內的文件並無爭議。
22. 開審前，Mei Po要求在盤問謝先生時援引從未有在本案法律程序披露的文件，即三份由Potex發出日期分別為2016年8月25日、2015年8月26日及7月27日的書面保證。Potex提出反對，原因是：(i)本案自2017年展開後，Mei Po一直有法律代表，直至最近才選擇親自行事，但Mei Po從沒有披露上述文件；(ii) 簽署文件的Potex僱員已於幾年前離職，Potex無從在短時間內作出查詢，法庭接納文件作為證據將會對Potex做成不公。Mei Po經考慮後決定撤回申請，不會在盤問時援引新證據。
23. 另一方面，代表Potex的靳大律師援引案例Chinabase Holdings Ltd v Robert Chun Chung Ip [2016] 4 HKLRD 304，申請剔除Mei Po的狀書上有關失實陳述的指控。雖然本席曾給予代表Mei Po的孔先生時間考慮該案例，但孔先生仍表示未能完全明白案例及處理申請。靳大律師最終獲指示撤回申請。
討論
(1) Potex有否作出失實陳述？
24. 孔先生忽略了就失實陳述作供，沒有提及Potex如何作出陳述[10]、Mei Po如何依賴Potex的陳述而訂立該合約[11]，以及Potex如何明知或罔顧該等陳述是假等[12]。換言之，Mei Po沒有就失實陳述的指控舉證。
25. 無論如何，Mei Po的指控與它們的案情不符。
(a) 根據孔先生的證供，Mei Po所指的常規條款是雙方經長期合作達成的共識（“over the years of our dealings with the Plaintiff, we developed a common understanding that…”[13]），並非如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0段所述是立約時或之前的陳述（“shortly before the time when the Contract was entered into”）。
(b) 倘若Potex有作出書面保證方面的陳述，Mei Po較沒可能忽略在電郵中提及[14]。
26. 本席不相信Potex曾作出Mei Po所指的陳述，無需考慮該等陳述（如有作出的話）是否失實或構成附屬協議[15]。
(2) 該合約是否包括Mei Po提出的兩項隱含條款？
27. 雙方的分歧在於該合約是否有Mei Po提出的兩項隱含條款：絕不接受任何次貨或有缺陷貨品；及4孔做法。
28. 就於前者，孔先生在盤問下承認，其實小缺陷（minor defects）是可以接受的，就如Mei Po的客人於2016年9月26日第二次派專人驗貨時，雖然發現貨品仍有小缺陷，但仍然收貨。明顯地，雙方並沒有這方面的協議。
29. 就於後者，孔先生提出兩個須把4孔做法默示入該合約的基礎：（a）Potex和Mei Po經長年合作達成的共識（書面證供第3段）；及（b）該合約背後的德國買家REWE是老主顧，自2014年起交易，Potex應該知道REWE有4孔做法的要求（書面證供第6段）。
30. 法律上，法庭引入隱含條款的準則非常嚴謹。終審法院在Kensland Realty Ltd v Whale View Investment Ltd[16] 援引英國案例，說明法庭只會在符合以下條件的情況下才會引入隱含條款：（i）條款必須是合理及公平的；（ii）條款是為給予合約生意效能（business efficacy）而必需的；（iii）條款必須是顯然至不言而喻的；（iv）條款必須是能夠清晰表達的；以及（v）條款必不能違背合約的明文條款。
31. 就於（a），孔先生沒有交代相關的事實背景（例如過往的合約的情況），本席無從考慮條件（i）至（iii）。
32. 明顯地， 4孔做法與雙方同意有關包裝和安全標準方面的條款有張力（見上文第5(b)段），所以Mei Po提出4孔做法是 “further or in the alternative”[17] 於其他合約條款。但是，若（按Mei Po的主張）4孔做法適用於所有合約，究竟何時4孔做法可取代貨品入口國家的包裝和安全標準，何時又兩者同時適用？
33. Mei Po沒有提供美國及歐盟的玩具行業的慣例的證據，說明行內怎樣解決上述疑惑。
34. 以該合約為例，根據孔先生庭上的證供，4孔做法比歐盟標準嚴格，目的是要減低小朋友窒息的風險。換言之，根據孔先生的說法，4孔做法可取代歐盟標準。但是，呈堂的歐盟標準並無規定孔的數量，但要求塑料袋每30 mm x 30 mm須置有不少於1%面積的孔，否則須符合塑料厚度及開口是否可用索帶的規定[18]。Mei Po的客人曾委派專人於2016年9月19日到Potex的廠房驗貨。該次的驗貨報告附有客戶的核對清單（Client’s Checklist Points），當中包括量度孔的直徑及塑料的厚度[19]，意味著4孔做法和歐盟標準同時適用；孔先生的理解並不正確。
35. 本席認為，Mei Po的主張不夠清晰，可能違背其他合約條款，未能滿足條件（iv）及（v）。
36. 就於（b），必須留意，（a）和（b）是不同的基礎；（a）適用於所有合約，（b）只適用於REWE是背後買家的合約，例如該合約。問題是，Mei Po沒有在狀書提出（b）的案情，只提出（a）的案情[20]。根據終審法院在Kwok Chin Wing v 21 Holdings Ltd的判決[21]，在民事訴訟程序中，與訟方不可透過呈堂證據提出未有在狀書作訴的爭議點。除非狀書因為某種理由而在法律程序中擔當較次要的角色，否則與訟方必須恰當地就爭議點作訴；法庭不會接納與訟方透過呈堂證據提出未經作訴的爭議點。
37. 基於以上原因，本席不接納Mei Po的案情，裁定該合約並沒有Mei Po提出的隱含條款。
(3) Potex提供的貨品是否適合Mei Po的用途？
38. 綜觀本案，根本沒有證據證實Potex提供的貨品不適合Mei Po的用途。
39. 首先， Mei Po的客人在生產大貨前有核實樣本。
40. 第二，Mei Po的客人曾兩次驗貨。第一次驗貨時，包裝方面是合格的；該次驗貨之所以被評為不合格，是因為由Mei Po提供給Potex包裝的毛絨狗玩具發現有嚴重的質量問題[22]。雙方同意，Mei Po的客人其後的第二次驗貨是合格的。
41. 第三，孔先生審訊時確認，Mei Po從沒有收到REWE的退貨或投訴。
42. 那麼，Mei Po如何指控貨品違反4孔做法，不適合Mei Po的用途？
43. 根據孔先生的證供：
(a) Mei Po其後與新的生產商（YiJin）合作。Mei Po把從Potex回收得來的剩餘材料提供給YiJin用，包括包裝用的塑料袋。2016年11月初，YiJin通知Mei Po塑料袋不符合客人要求的4孔做法。
(b) 孔先生於2016年12月16日向Potex發電郵投訴，Potex的員工（Sara Tse）於2017年1月5日作出以下回覆，承認責任：
“PP poly-bag issue: Sorry this is our mistake of using those poly-bag for around 2000 pcs. However they do comply with EU safety standard. We will send to SGS for EN-71 lab testing once we got the materials back from you.”
44. 就着這麼嚴重的指控，本席認為不可以由孔先生一個人說了，必須提出確實證據。Mei Po沒有把回收得來的塑料袋呈堂，又沒有傳召YiJin的證人作供，無從證實YiJin所指的塑料袋與Potex用在該合約上的塑料袋一樣。再者，Mei Po沒有提供證據，證實YiJin手上的塑料袋違反4孔做法。
45. 根據謝先生的證供，雖經Potex要求，但Mei Po始終沒有提供用在該批貨的塑料袋給Potex檢查。Potex其後把一些廠內的生產辦、船頭辦或樣辦送交專業測試公司SGS做測試，證實合格。
46. Sara Tse的電郵是回應孔先生的電郵的。孔先生在該電郵投訴從Potex回收得來的3,100個塑料袋沒有4孔，他獲悉該批塑料袋原本有5,000個，是退貨（rejected goods），所以「懷疑」（suspected）Potex在該合約使用退貨，他認為問題嚴重，因為「可能」（may）導致全面回收及危害小朋友生命[23]。盤問下，孔先生表示他曾到過YiJin處查看，但沒有檢視Potex實際付運的貨品，Mei Po亦沒有收到客人投訴。本席認為Mei Po的投訴只是孔先生的臆測，沒有事實基礎。
47. 謝先生解釋，Sara Tse是一名銷售員（sales），負責事後向Mei Po追討貨款，沒有涉及該批貨品的生產。她只是禮貌地回應孔先生的電郵，希望對方盡快付款，並沒有承認責任。本席接納謝先生的解釋，Sara Tse實在沒有事實基礎代公司承認責任。
48. 因此，即使該合約有4孔做法的條款，亦沒有確實證據證實Potex的貨品違反4孔做法；Mei Po未能證實Potex提供的貨品不適合用途。
(4) Mei Po有否退貨及蒙受損失？
49. 本席已在上文交代孔先生日期2016年12月16日的電郵；Mei Po沒有（如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7段所述）在該電郵表明拒絕收貨。
50. 根據《貨品售賣條例》第37(1)條，如貨品已交付予買方，而買方就貨品作出的作為與賣方的擁有權不相符，買方便被當作已接受貨品。另外，根據第37(4)條，當經過一段合理時間後，買方仍保留貨品而並未告知賣方他已拒絕收貨，買方亦被當作已接受貨品。
51. Mei Po的客人有於貨品付運前驗貨，Mei Po又沒有於付運後拒絕收貨；付運至今差不多五年，Mei Po仍沒有退貨，還把貨品轉售給REWE圖利，其作為與Potex仍擁有貨品的擁有權不相符，Mei Po應被當作已接受貨品。
52. 無論如何，Mei Po沒有提出任何證據，證實它們有蒙受損失。Mei Po的客人在收到貨品後既沒有投訴又沒有退貨，Mei Po根本不需要（如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20段所述）另購貨品以完成交易，其反申索應被撤銷。
(5) Mei Po應否支付貨款？
53. 孔先生結案時質疑，Potex不承認Mei Po所指的常規條款，Release Order又沒有註明付款細節， Potex如何收取貨款?
54. 本席認為，該合約訂明貨價，並非無償協議，Potex已交付貨品， Mei Po亦已接受貨品，Mei Po當然要支付貨價[24]。
55. Mei Po提出的抗辯理由完全不成立，Mei Po須向Potex支付貨價。
結論
56. 基於以上原因，本席裁定Mei Po違反該合約，沒有在收到貨品後支付貨款。
57. 就於申索，本席登錄判Potex勝訴的判決，Mei Po須付予Potex 港幣445,625元，連同由令狀發出日期起計至款項繳清為止的利息，以判定利率計算。反申索撤銷。
58. Potex在申索及反申索均獲判勝訴，可獲得本案訟費，包括一切保留待決的訟費，如雙方未能就數額達成協議，須交由法庭評定。
59. 最後，靳大律師申請大律師證書。根據《區域法院規則》第62號命令附表1第II部，因為討回的款項超逾150,000元，Potex可按第2(3)(a)項收取大律師出庭的訟費，而無需法庭按第2(3)(i)項發出證明。
原告人：由Flora Lam & Co延聘靳皓南大律師代表
被告人：沒有律師代表，並由其董事孔俊強先生應訊
[1] 即11,625件玩具醫生工具箱連配件（Doctor-case with Accessories）及7,750件玩具醫生工具箱連毛絨狗玩具（Doctor-case with Plush Dog）。
[2] 見雙方的開案陳詞第8(c)段。
[3] 見雙方的開案陳詞第8(b)段。
[4]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4(c)(i)段及答覆書及反申索抗辯書第4(1)段。
[5] 這是孔先生在結案陳詞所用的名稱。
[6]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4(c)段。
[7]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0-12段。
[8]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9及第13-20段。
[9]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7(a)及第9(a)段及Mei Po的開案陳詞第19(a)(iii)段；參考Potex在答覆書及反申索抗辯書第12段的解釋。
[10]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0-11段。
[11]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2段。
[12]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4段。
[13] 見孔先生的書面證供第3段。
[14] 見文件夾第107頁。
[15]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3及第16段。
[16] Kensland Realty Ltd v Whale View Investment Ltd (2001) 4 HKCFAR 381，第23和第59段。
[17]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4(c)(iv)段。
[18] 見文件夾C第6段（第169-170頁）、第4.3(b)段（第137頁），以及附件第A.56段（第257頁）。
[19] 見文件夾第75頁，第3(b) 及(c)項。
[20] 見抗辯書及反申索書第4(c)段。
[21] Kwok Chin Wing v 21 Holdings Ltd (2013) 16 HKCFAR 663，第21-22段。
[22] 見文件夾第69頁。
[23] 見文件夾第107頁。
[24] 參考Benjamin’s Sale of Goods第11版（2021年）第9-057段及《貨品售賣條例》第30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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