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AN CHIU YUEN (顏招遠) 訴 CARGO SYSTEM WAREHOUSE & TRANSPORT LTD (偉達倉庫運輸有限公司)

HCPI 1011/2001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高院傷亡訴訟編號2001年第101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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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1. 原告人申索工作時受傷的損害賠償。審訊涉及責任和賠償金額的問題。

I.       責任問題

原告人案情

2. 原告人自1994年起受聘於被告人為貨櫃車司機。1998年12月24日下午6時，原告人從貨櫃車DP8716的駕駛室下車時，右腳踏著地上的石頭受傷。原告人指貨櫃車司機位車門少了一個腳踏, 令他不能正常上落駕駛室。

3. DP8716為紳佳牌(Scania)貨櫃拖車，駕駛室底部離地面約4呎，駕駛室右邊司機位車門左右兩旁各有垂直扶手杆，扶手杆最低點離地約4.5呎。司機位車門之下原本有三個腳踏，分別離地約3呎、26吋及14吋，但自1984年原告人駕駛DP8716以來，離地面最近的第三個腳踏已不在了。原告人稱他不下20次向被告人的維修部經理李英偉投訴，說每次從車廂下車時都要跳下來，很不方便，但李英偉就漠不關心，敷衍了事，沒有維修。

4. 事發當日，原告人下車時，右腳放在最高的第一腳踏，左腳放在第二腳踏，然後右腳向後伸，左腳助力跳下來，不料右腳踏在一塊拳頭般大的石頭上，右邊足踝扭傷了,腰部也扭一扭,背部劈啪兩聲,感覺少少痛楚,他不太為意,行去貨架的搖柄位,意圖將貨架卸下,但覺得太痛,不能繼續,由同事攙扶乘的士往急症室求診。

被告人案情

5. 被告人的維修及保養監督李英偉作供。他否認原告人曾經口頭或書面向他投訴DP8716缺少了第三級腳踏。他指每個司機都獲派發一本行車日誌，可以記錄要求和投訴。原告人從無寫下這樣的投訴。

6. 李先生說DP8716自1991年起已沒有第三級腳踏。他說第三級腳踏離地14吋，在運輸業内，很多品牌的貨櫃車只有兩級腳踏，通常離地約2呎，所以沒有第三級腳踏是普遍接受的。他列舉了其他品牌貨櫃車的最低一級腳踏與地面距離：日野(Hino)和五十鈴(Isuzu)只有兩級腳踏，第二級是24吋；三菱(Mitsubishi)亦只有兩級腳踏，第二級是21吋；新款紳佳的最低一級腳踏是16吋；Iveco則是15吋。

7. 李先生說DP8716每年都需要通過運輸署的檢驗，要符合貨車/拖車檢驗證及修理通知令的要求。因爲準備不足，他未及向運輸署取得DP8716的檢驗證，但呈交了其他貨車的檢驗證，以供參考所需檢驗的項目, 檢驗項目包括司機室的偈躉膠、門、地面及梯級的檢驗。李先生說DP8716每年都通過檢驗，證明運輸署並無安裝第三級腳踏的要求。不過在這次事件後，被告人已在DP8716加回第三級腳踏，價錢是880元。對於原告人指稱車房每次驗車前先安裝腳踏，過檢後拆除，李先生反駁說被告人附屬上市公司，車房又是運輸署認可驗車中心，在行内素有信譽，不會為區區880元這樣做。

醫學證據

8. 鑑於被告人指稱原告人誇大傷勢，本席衡量原告人的可信性時，亦考慮有關的醫學證據。

9. 被告人的病假期斷續由1999年12月5日至2001年1月8日。病假期後，原告人仍以腰痛、腳痹、下肢無力爲由，沒有上班，於2001年5月30日被解雇。

10. 案發當日，原告人到瑪嘉烈醫院求診。據急症室李永昌醫生(譯名)日期為2000年12月11日的醫學報告指出，原告人在卸除貨櫃時扭傷右足踝及背部。腰椎L2/L3位置有觸痛，右足踝腫脹及有觸痛，但X光顯示兩者均沒有骨裂。1998年12月31日被轉介物理治療，6次治療後於1999年5月2日轉介骨科跟進。

11. 據瑪嘉烈醫院骨科黃錦耀醫生(譯名)日期為2001年1月8日的醫學報告指出，原告人投訴由貨車跌下來，有腰痛，上腰和腰骶有觸痛，痛楚未有伸延到兩下肢，小腿外側面麻痹。腰骶和椎部沒有骨裂，提腿測試右腿為70度、左腿為80度，下肢沒有神經毛病，沒有住院。經過物理治療，腰痛持續。1999年9月27日接受磁力共震素描，發現腰椎L5-S1盤退化，但無涉及膜囊和神經根部。因爲他的背部問題沒有好轉，1999年10月20日轉往職業治療，背痛和右小腿麻痹仍然持續。2000年5月15日的職業治療報告指，坐下和走路只可以持續30分鐘，不能夠長時間駕駛。基於原告人聲稱背痛和下肢麻痹，他被轉介雇員補償評估委員會驗傷。

12. 2001年10月16日，原告人接受辯方骨科及創傷學專家鄭雄暉醫生檢查。原告人投訴右腿感覺異常、扯著及無力，間中有頸痛。鄭醫生指原告人踏空了梯級，背部沒有跌在地上，雖然背部有可能會扭傷，但這種情況通常只會扭傷足踝或膝。雖然原告人的腰椎L5-S1盤退化，但無涉及膜囊和神經。鄭醫生指腰椎L5-S1盤退化是自然現象，30%至40%年齡超過30歲的人士會有這問題，與意外無關。至2001年底，原告人扭傷背部將近三年，鄭醫生指他既無骨骼損傷，又不涉及神經系統，亦無其他正面徵兆，只有主觀的背痛投訴。反之，有跡象顯示他有不當的誇張，例如: 在頭和肩膀加壓時感覺背痛；坐著提腿雙腳均為80º，但仰臥提推左腳為30º、右腳為20º；右腿肌肉沒有萎縮；蹲下時顯得特別緩慢(原告人2000年2月2日的職業治療報告指他可以全部蹲下，但需要支持起立)。鄭醫生認爲這是一個簡單扭傷腰部的個案，下肢並非真正無力，最多需要6個月病假，便可以恢復事發前司機的工作。

13. 2001年12月5日，原告人接受自己的骨科專家林自強醫生檢查。林醫生覆述貨車原本有三個腳踏，但最下一級損壞，原告人由中間一級跳下，右腳踏著石頭，扭傷足踝，失去平衡。他亦扭傷背部及頸部，頸部有痛，右小腿側麻痹。經治療後，足踝已完全痊愈，但背痛不愈，每月14至15天會背痛至扎醒。腰椎L5-S1盤退化，但不涉及囊部及神經根部。每月4至5天頸痛，可能伸延至上肢，右下肢感覺扯著。坐立及步行能耐有限，只能維持20至30分鐘。

14. 林醫生同意在作出軸壓測試時(即自頭頂由上而下加力時)，誇大病徵的人會投訴背痛加劇的。林醫生進行軸壓測試時，原告人投訴頸痛加劇，但未加力前他已投訴背痛，所以說不出背痛是否由於加力導致。提腿測試，右腿為45º，左腿則60º。右小腿粗39.5釐米，左小腿粗39釐米。

15. 林醫生認爲原告人的問題主要是背痛。頸痛程度溫和，而且與意外的因果關係並不強烈。因爲他不能長時間坐下，不能恢復駕駛。

16. 2002年4月30日，林自強醫生作出補充醫學報告，指出原告人腰椎退化，最大可能是由於這次意外造成。林醫生指從放射檢查顯示，L5-S1盤的周圍並沒有骨贅(osteophyte)，反而其他的椎盤有些骨贅。若果腰椎退化是長期問題，則應該有骨贅出現。又若果30%至40%年齡超過30歲的人士會出現腰椎退化，則原告人更大機會(即60%)沒有這個問題。

17. 2002年5月13日，鄭雄暉醫生補充報告，回應意外與腰椎退化的關係。鄭醫生指醫學界普遍認爲，腰椎退化屬自然現象，由二十多歲開始，通常沒有徵狀，並不是由意外或受傷造成。鄭醫生重申，原告人的投訴是主觀的，並無任何實質徵狀，反而有誇大和矛盾。鄭醫生認爲他可以恢復駕駛，效能或有5%減退。

證據評審

18. 本案沒有目擊證人，意外怎樣發生全憑原告人的證供。原告人的證供與他之前的證人口供和其他證據有所出入：

(1)     據林自強醫生第一份醫學報告顯示，原告人從中間一級（即第二級）腳踏跳到地上，與他證供說右腳由第一級跳下不同。原告人被問及如果當時他踏在第二級腳踏,而第二級離地只有26吋，跟本無需跳下。他稱當時對林醫生所說，與法庭版本無異，不知是否林醫生意會錯了意。

(2)     據原告人日期為2002年4月10日的證人口供所載，他踏在石上後，腳眼扭曲，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他作供則稱自己並沒有跌倒，口供與證供不符。原告人解釋其實他當時並沒有對律師說自己跌倒在地上，但他在覆讀口供時並未留意這錯誤。

(3)     據原告人口供所載，他跌倒在地上後，扭傷了腰、背及頸非常痛，步行也非常痛，這與他證供所說起初只是少少痛，不太為意，繼續行去車架搖柄不符。原告人回應說他其實對律師說有痛，但可以忍受，仍可以行去車架。

(4)     據原告人口供所載，他踏到的是一塊大石，但他證供所說踏到的不是一塊大石，只是拳頭般大。被問及為何不向律師指出踏到的不是一塊大石時，他解釋石頭大小是見仁見智，律師對他說拳頭般已不算小石。

(5)     據首先診治原告人的的李永昌醫生的醫學報告所載，原告人只是足踝紅腫與觸痛，及L2/L3腰椎觸痛，並無提及頸痛。到半年後，即1999年5月，原告人到瑪嘉烈骨科治療，仍無提及頸痛。當時除小腿麻痹外，背痛未有伸延下肢，提腿測試正常。直至2001年11月，原告人首次向鄭雄暉醫生提及頸痛。在提腿測試中，仰臥提腿為右腿20º、左腿30º；然而，坐下提腿，兩腿均為80º，屬於正常。軸壓測試顯示原告人誇大背痛，蹲下測試顯得特別緩慢亦與職業治療報告不符。辯方林大律師指出：一、他的病徵越來越差，多了頸痛；二、提腿測試結果越來越差，仰臥姿勢與坐下來的結果亦不符；三、所謂麻痹的右小腿比起左小腿還要粗；四、軸壓測試顯示原告人説謊，這點連林醫生亦不能否認，只可避諱。

(6)     據原告人口供所述，意外後他不能駕車，自2001年11月起從事小販。其實他於2003年7月，已恢復駕駛貨柜車，且來往中港。原告人於2004年4月準備了另一份證人口供，但在新的口供中仍提及自2001年11月起從事小販。他解釋自己非專業人士，不了解索償金額和基礎，所以沒有就恢復駕駛一事作出補充。

(7)     李醫生的醫學報告指原告人右腿痳痺無力，坐下不能超過30分鐘，以後不能駕駛。原告人被問及他怎能重新駕駛時，解釋他自2002年底起在國內多次推拿，半年後已有好轉，但仍有痳痺，有時無力。他在車上準備鐵枝，以便當右腿無力時使用。他說中港運輸較以前受僱於被告人當本地司機自由較大，可以隨時停車休息，可以自己「攪掂」，勉強駕駛。

(8)     原告人同意他現時駕駛的貨櫃車的最低腳踏為21吋，上落沒有問題。當被問及沒有第三級腳踏，他如何應付時，他指這與DP8716的26吋相比，是差之毫釐，繆之千里。

(9)     原告人同意，扶手最低點離地只有4.5呎。他被問及為何不先將雙腳放在第二腳踏，然後才著地，他同意一般來說，是可以一級一級下來的，但反問本席是否會這樣做。他又說如果這樣做，雙腳會分得太開，但當被指出若雙腳均踏在第二級上，並不會分開時，他則改說第二級腳踏不是太濶，他習慣將左腳放在腳踏中間，因此已無空位容納右腳。

(10)    原告人被問及他上落車廂4年，從無意外，他說那只是好運而已。他被問及意外原因，其實是因為石頭所致，並非腳踏，他最初同意，但後說車場有很多碎石，而且之前亦曾經受傷，腳脛削了一塊肉。他起初同意從未向公司投訴之前受傷，亦未向任何人提及，因為他認為只是皮外傷。但後來改説已經向李英偉投訴，因爲李先生有別於公司，才說未向公司投訴。然而，李醫生的報告只提及他被機器燙傷，和在交通意外傷及眼眉的病歷，沒有其他。

19. 本席詳細考慮原告人的證供和其他證據，認爲他不是個可信的證人，拒納他曾多次向原告人作出投訴，亦不信納他的證據為事實的真相。本席接納證鄭雄暉醫生的意見，裁定原告人腰椎L5-S1盤的骨贅屬自然現象，並非由這次意外導致。

20. 從另一個層面來看，僱主需要確保所提供工具的安全是無庸置疑的。在Cheung Suk Wai v. AG(譯名張淑慧訴律政司)[1996] 4 HKC 288一案中，梁紹中法官(當時官職)引述英國案例Winter v. Cardiff Rural District Council [1950] 1 ALL ER 819 per Lord Oaksey(渥斯勛爵)的判決，指出當某工序是簡單而頻繁的話，僱主是很自然和合理地會將怎樣去運作的決定留給工人。

21. DP8716的第二級腳踏離地約26吋，憑經驗與常理來看，這並非是個不安全的高度。原來的第三級腳踏離地很低，很多其他品牌的貨櫃車都沒有設置的，本席不認爲沒有第三級腳踏會導致上落出現危險。從相片證物可見，第二級腳踏是可以容納雙腳，讓司機續級下來的。即使本席信納被告人案發時的證供，他亦無須從最高的一級跳下來。本席不認爲被告人提供了不安全的工具，或者在原告人的意外犯上任何疏忽。

結論

22. 本席判原告人敗訴。本席頒下暫准命令，原告人須付訟費予被告人，如無異議，14日後照準。如雙方未能就訟費金額達成協議，交聆案官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