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黃煡聰

DCCC 210/2023

[2024] HKDC 640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3年第2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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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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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案的被告黃煡聰（又名John Joseph）於是次聆訊中，面對一項為「串謀煽動他人實施分裂國家罪」，違反在《2020年全國性法律公布》（2020年第136號法律公告）（下簡稱「國安法」）附表中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第20及21條和香港法例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第159A及159C條。

罪行詳情：

黃煡聰於2020年7月1日至2022年11月1日期間（包括首尾兩日）在香港，與其他人串謀煽動他人組織、策劃、實施或者參與實施旨在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行為，不論是否使用武力或者以武力相威脅，即將香港特別行政區或者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任何部分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分離出去；非法改變香港特別行政區或者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部分的法律地位；或將香港特別行政區或者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任何部分轉歸外國統治。

2.  被告在認罪及承認案情之下，被裁定罪名成立。

3.  控方指控之大要，是被告在2020年7月1日至2022年11月1日期間（下稱「有關時段」），以「香港獨立行動黨主席」的名義，與其他人合謀管理六個網上平台，並在平台上載總共四十二則帖文，煽動他人分裂及破壞國家，其中三十五則是在國安法生效（即2020年7月1日）之後發布。

4.  雖然控方在罪行陳述中，連帶指出被告違反國安法第20及21條，但罪行詳情及法庭接納的案情中，明顯是指被告串謀他人煽動、協助、教唆或資助干犯第20條所提的罪行。所以本席要考慮的，主要是國安法第21條所列的罪行及有關刑期。

5.  本案的重點是，被告與其他同犯於同意的案情中所作的行為是否符合第21條所列的兩級刑期框架的其中之一。第21條訂明了一些未遂（即煽動）或從屬（即協助、教唆或資助）的罪責。

6.  被告被控的是與其他人合謀。本案並無列出其他合謀者的身分，但從案情顯出而被告亦承認，本案涉及的不只是被告，所以根據香港法例，作為合謀者，其罪責與其他合謀者相同。

7.  法庭在評估案件情節時，得決定本案屬於案情嚴重或較低，然後決定應處的刑期。第21條已經清楚列明每個框架之內的判刑有一定的幅度，但法庭的酌情權只限於在所接納的框架之內所訂的刑期，按案情在刑期上作出調整。終審法院在呂世瑜一案中已經提供了清楚的指示（見FACC 7/2023，[2023] HKCFA 26的中文譯本E部）。

8.  國安法第20條列明任何人組織、策劃、實施或者參與旨在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行為的首要份子或罪行最大的，要處以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而積極參與者的刑期應為3年以上、10年以下。至於其他參與者，得處以3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留及管制。

9.  第21條則涉及未遂或從屬干犯第20條的罪行的被告。條文指出，任何人煽動、協助、教唆、以金錢或其他財物資助他人，干犯第22條所訂的罪行的，也干犯了第21條。當中如果涉及情節嚴重的，得判5年以上或10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則處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留或管制。如果法庭裁定案情屬於情節嚴重的一級，法庭可以在監禁5年與10年的幅度之間按案情及求情理由，酌情量刑。但終審法院清楚指出，第21條訂明的刑期幅度下限有強制性，案情嚴重的個案不得少於5年。

案情

10.  本案的案情經梳理之下，可簡列如下。

11.  被告現年41歲，香港出生，持香港身分證，在英國就學及工作，持有葡萄牙籍護照，並已取得英國居留權，惟在港尚有親人。

12.  香港獨立黨（下簡稱「獨立黨」）是一個在2015年已在英國正式註冊的政黨，為曾居香港的歐洲移民所成立，要旨是

「支持港人自決，喚醒香港人明白擁有其獨立民族身分的重要」；

其目標為「喚醒香港民族，重拾民族自尊，重歸英聯邦，成為獨立國家」，其成立的作用是

「推動國際關注中國完全違反聯合聲明的各種行為，支持香港獨立，脫離中國殖民統治，重返英聯邦，走上獨立建國之路」。

香港獨立黨為一互聯網絡網站負責管理組織。上述的目標及作用，均以中文及英文上載於該網址。

13.  於2018年，獨立黨在英國的註冊已經取消。

14.  於2022年11月1日，被告在香港被拘捕。警方在其手機內找到一張聲稱被告為獨立黨主席的個人名片。警誡之下，被告指稱他對獨立黨註冊的任何事宜都不清楚，他是為一網友所託，負責處理獨立黨事宜，但沒有參與實際管理工作。被告並無提供任何有關該網友的詳細資料。

15.  以獨立黨為名建立的有如下六個網上平台或社交媒體。

香港獨立黨網站（媒體一）

16.  這個互聯網網站由獨立黨管理。於2020年7月22日，該媒體一張貼了一封給英國政府的公開信，表示獨立黨是香港團體，於2019年開始宣揚終止聯合聲明及香港獨立的工作，目的是

「挽救香港孩子、新疆維吾爾族人及所有人的性命」。

警方確認媒體一以被告電話的Google賬戶連結，並共用同一域名。

17.  被告在警誡之下聲稱媒體一有多人共用，他不認識其他人。其域名的地址是一位在網上認識的人以公司名義建立，他沒有參與。就其網上認識的人，被告亦無提供任何有效資料。

香港獨立黨Facebook賬戶（媒體二）

18.  媒體二的簡介中，說明香港獨立黨的目的是尋求香港獨立，讓香港特別行政區「重返成為英聯邦國家」，該賬戶有6,702人讚好和7,330人追蹤。於2019年9月16日至2021年2月19日期間，媒體二共載有八份帖文，被告在警誡之下則指稱他與上述媒體無關。

香港獨立黨Twitter賬戶（媒體三）

19.  媒體三於2021年12月22日設立，有198名追隨者，其簡介中述明應採取行動，令世界各國有理據再組「八國聯軍」入侵，以「光復香港」。被告曾經用其互聯網絡的瀏覽器登入過媒體三。

20.  在警誡之下，他聲稱媒體三的賬戶於七年前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所建立，由多人共用；他只知道其中一個人的代號，沒有其他人的資料。

香港獨立黨Instagram賬戶（媒體四）

21.  媒體四截至2021年12月22日，有241名「粉絲」，其簡介述明應終止《中英聯合聲明》，問責英國，恢復英國籍以取得香港部分領土控制權的三個條約，「脫共解殖」，「香港重光」及香港特別行政區應「回歸成為英聯邦國家」。被告的電話中儲存了媒體四的賬號及密碼，可經互聯網瀏覽器自動登入，被告則自稱與該媒體無關。

香港獨立黨Telegram頻道（媒體五）

22.  媒體五於2019年11月23日建立，截至2022年9月29日，有1,724名訂戶，其簡介主張香港應隨波羅的海三國獨立之路走向獨立，及向統治香港156年的英國問責。被告是媒體五的兩名管理人之一；媒體五的擁有人的賬戶則在被告被捕之時已被刪除。被告在警誡之下聲稱他並無涉及媒體五的管理工作，亦無權刪改其內容。

香港獨立黨Telegram群組（媒體六）

23.  於2019年9月30日建立，截至2022年11月21日有988名成員。媒體六宣揚主張香港特別行政區人民應授權英國，終止《中英聯合聲明》，處理中國嚴重違約，「脫共解殖」；而美國則應終止《香港關係法》，停止在貿易、金融、文化等領域給予香港特別行政區有別於中國的待遇。

24.  被告是媒體六的五名管理人之一，有全部管理權限，他曾把三個會員升至管理員。

25.  媒體六的擁有人則是一個已經刪除的賬戶。

26.  被告在警誡之下聲稱他加入媒體六是為了閒聊，後來獲邀成為管理員，作用只是刪除廣告及濫發的訊息、跟進其他會員提出的要求；媒體六的名字與香港獨立理念無關。他亦聲稱曾把賬戶借予一個他已經忘記身分的人。

量刑

27.  有關四十二則帖文，無論是否被告親手撰寫或上載，皆無關宏旨。該等帖文分別可見於香港獨立黨網站及其所管理的其他五個媒體內，為時有二十八個月。這是一個有計劃的行為，並非一時氣憤之下失卻理智的發洩行動。有關帖文的內容主要是鼓勵香港人反抗特區政府及中國的管治，在國外設立臨時政府，鼓吹獨立，甚至要求「回歸英國政府麾下，成為英聯邦中的獨立國家之一」。為此，被告不惜扭曲歷史，把中國政府妖魔化，求助外國，以政治手段或乾脆以武力摧毀特區和中國政府，更在香港號召預備付出生命的人作為「義士」及集資聘用僱傭兵，以武力推翻特區政府，更主張要求外國聯軍進攻香港。

28.  對一個對歷史稍有認識及對客觀事實擁有基本分析能力的人來說，這些所謂建議不符歷史事實、不合情理、不切實際、對國際政治的生態的無知是顯而易見的。

29.  但這些帖文出現的時段，香港正值多事之秋。香港特區政府除了得處理及控制由2019年下半年開始的社會事件之外，亦為了應付接踵而來的瘟疫而疲於奔命。

30.  有關媒體亦有上千以上的人跟隨。本席認為這些帖文會令不少人以為有外國助勢，亦受了帖文中扭曲的邏輯和粗疏膚淺的口號所號召，企圖以暴力摧毀香港特區的社會秩序和大部分人努力所得的成果。

31.  被告的帖文更在國際層面上授人以柄，令外國政客為了本身所屬的國家的利益，藉詞香港的社會有被壓逼的人、有反對的聲音，以協助香港為藉口，對中國或香港特區加以批評、抵制，甚至打壓。

32.  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被告雖然在香港出生、成長，但他是在外國接受高等教育，持有的是葡萄牙護照，自2013年開始已經移民，在外國工作及取得居留權；按理他已效忠別國，亦已落地生根，忙於應付現實中四方八面而來的問題。他自己亦不會受到香港或中國的政治所改變或影響或從其中得益。被告身在安全之地，卻大力鼓吹外國以政治手段及暴力制肘中國，利用其所控制的平台煽動香港人對中國及香港的仇恨，及煽動他人使用暴力手段以推翻香港政府，及宣揚香港獨立，為時有二十八個月之多。

33.  從本案的同意事實、涉及平台的數目、追隨者的數目及可能影響的人數；再加上事件的背景、帖文的內容，以及涉及國際的層面，本席認為這是情節嚴重的罪行。根據案情，應採納之刑期基數為78個月監禁。

求情理由

34.  根據國安法第33條，立法者列出三個情況，可以令法庭在判刑之時酌情予以減刑，而根據國安法的總體閱讀及解讀之下，本席認為如果被告的情況以及本案之案情出現了第33條所列出的三個情況至少一項的話，法庭的酌情權可以在判刑時，判予少於應判框架下限的刑期。國安法第33條所列的三個情況如下：

(1)  在犯罪過程中自動放棄犯罪，或者自動有效地防止犯罪結果發生；

(2)  自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的；

(3)  揭發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得以偵破其他案件。

35.  就自動投案一項，國安法第33(2)條則指出，如採取強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如實供述執法、司法機構未掌握的本人犯有本法庭規定其他罪行，其處理方法與自動投案相同。

36.  辯方於其陳詞中聲稱法庭可以就第33條三個情況的總體因素一併考慮，在累積效應之下，酌情把刑期減到低於法律框架下限。但除了提出被告在警方要求之下同意交出其手機密碼之外，並無提供被告有任何實際行為，以證實其自動放棄犯罪、自動投案或揭發他人罪行等等因素。

37.  正如前面所述，被告在被捕之下，基本上把所有涉及的行為推得一乾二淨；而他聲稱其同犯者亦與之並不認識，並無提供任何資料。本席亦看不出第33條的文字上總體審視之下，可以解讀為法庭不可就三個條件作出總體累積考慮而減刑。但無論如何，被告就三個條件都沒有提出實際的證據，可作援引有關減刑之條文。

38.  根據被告律師提供的資料，被告回港目的是探望母親；這說不上是自動投案，他沒有自動放棄犯罪。至於香港獨立黨這個曾註冊的政治機構，被告亦推說他並不熟悉詳情，所以他並不可以說是主動投案認罪。至於其他同犯者，他只是說不認識或已忘記其身分，從未提出任何可以追尋之資料。

39.  本席認為根據案情，被告並不能依賴第33條所列出的任何條件，可令法庭將刑期減至低於其犯罪所屬框架的最低刑期，亦看不出法庭有權就三個條件一併考慮，以累積效應的理據酌情減刑。再者，累積效應亦得有基本事實的支持，才可以累積。不作為加上不作為，結果也只是不作為，沒有甚麼可供累積的。

40.  因此，本席認為第33條的減刑理據並不適用。

41.  根據被告代表律師的陳情，被告現年41歲，他在2014年已移民英國，是一位音樂家。被告聲稱其母親患上腦退化症，希望及早出獄相聚，是次聆訊及被拘捕亦令他極為痛苦及深感後悔。本席雖然對其境況同情，但卻認為被告或其母親的不能相聚是被告一手造成，不可以因此而減輕其罪責。

42.  本席亦考慮過被告其他朋友、舊同事、上司的所提供的求情信件，其中特別有一位朋友更指出被告多次與母親自駕回中國旅行，這表示他對中國並無憎惡之心。本席其實看不出如果一個人愛國，可以作出容許在其管理的網站中發布有關帖文。無論如何，被告的個人背景及情況，以及被告在音樂上的成就，均非有效之求情理由。

43.  唯一有效的是被告認罪。在正常情況之下，一個認罪的人應有三分之一的刑期扣減。但終審庭已在黎智英一案 [2021] 2 HKCFA 37已經指出，國安法的立法原意是與本地法律涵接、兼容和互補；但國安法第62條亦訂明，若兩者有不一致處，國安法的條文應為優先。有見國安法的第21條已為情節嚴重一級的罪行訂了幅度及下限，本席的酌情權只能止於把應處的78個月監禁下調了法例上指定的最低刑期60個月監禁，即時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