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CMA 369/2016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6年第369號
( 原東區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5年第3856號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聆訊日期: 2017年1月19日 |
| 判案書日期: 2017年3月16日 |
判案書
1. 上訴人被控一項「襲擊警務人員」罪，違反香港法例第232章《警隊條例》第63條。上訴人否認控罪，於審訊後被裁判官裁定罪名成立，被判處兩星期監禁。
2. 上訴人不服定罪，提出上訴。
3. 原審時，上訴人由當值律師代表，在本上訴申請則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
4. 本席觀看了案發經過的錄影片段後，認為本案的定罪不穩妥，下令上訴得直，擱置定罪及刑罰。
控方案情
5. 本席引述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道出控方的證據：
“控方的證供
4. 控方傳召第一證人警長......事發日晚上，他與隊員穿着制服，到現場處理一宗交通意外事故，到場後，他發現涉案一部城巴的女司機，即上訴人，是被通緝的，他便要求增派女警到場，並將該情況告知上訴人，也說女警到場後會將上訴人帶返警署。上訴人便顯得激動，此時，第一證人正站立在巴士內近車頭上客閘口位置，身體微微向落車方向，身旁只得上訴人，他發覺左邊膊頭被打一下，他擰轉頭，見上訴人用左手拳頭大力打向他右邊上臂及「心口」位置。第一證人用雙手㩒着上訴人左手，並說「喂，做咩呀？」，並將上訴人左手放她身後，嘗試制服上訴人，但上訴人仍然激動，扭動身體，第一證人便將上訴人推向車頭玻璃，嘗試將上訴人右手也放到身後，但上訴人以右手手指抓他左手手臂內側，第一證人最後能㩒着上訴人右手，將其右手放身後，但上訴人仍扭動身體，第一證人便按她到地上，用左手㩒住她的背部，右手㩒在地上，上訴人突然擰轉頭，張開口嘗試咬向他的手臂...，之後，第一證人成功以手扣扣住上訴人右手。第一證人發現自己左手前臂內側有四條紅色傷痕，是被上訴人抓傷的，事後到瑪麗醫院診治。......
......
6. 第二證人警員......說上訴人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突然用左手打第一證人右手上臂，第一證人也有請上訴人冷靜，不要再郁動。亦由於上訴人激動掙扎，第一證人將上訴人按在地上，第二證人便走上巴士協助，㩒着上訴人的腳。而第二證人也見上訴人將頭向左擰，咬向第一證人，他見第一證人有縮開手。......”
(横綫是本席所加)
辯方案情
6. 上訴人作供，她說事發前駕駛一部城巴遇上交通意外，警察到場後，第一證人說她有罰款未清繳。第一證人說話時踏前一步，把頭伸前向她吹了一口氣，第一證人的口氣難聞，上訴人想保護自己，作出了錄影片段見到她右手一撥的動作，但這動作沒有接觸到第一證人。第一證人將她推落地上，膝頭跪到她背上，她無法郁動她的手，更加沒有打警察。上訴人沒有刑事紀錄。
裁判官的分析
7. 裁判官對證人如是分析：
“11. ......經法庭觀察過，本案控方證人之證供，法庭認為非常清晰，證人作供毫無迴避，直接了當，在盤問下也未受動搖。法庭認為控方證人誠實可靠，法庭接納控方證人的證據。
12. 上訴人作供，她否認有打過第一證人，...當主控播放有關片段給上訴人觀看時，主控問上訴人為甚麼要舉高右手，上訴人說，她不知道，應該是第一證人俯前向她吹一口氣，她要保護自己，而她也提及過第一證人口臭，她無推第一證人，法庭認為，既然她因第一證人向她吹一口氣而要保護自己，她無理由不閃避、退縮、擰轉身或擰轉面，她的手板向自己，她表示無推開第一證人，但這根本不能達到保護自己之目的...法庭不相信上訴人之證供，也不將上訴人之證供作為證據。
13. ......法庭接納控方證人的證供，事發時正如其所述。”
上訴理由
8. 上訴人的上訴理由如下：
“1. 我從沒有打過PW1，閉路電視影像支持我的說法.....
2. 閉路電視影像顯示PW1首先和突然踏前近距離停在我的面前，向我挑釁。PW1的面部表情顯示他不停在罵我，和近距離的逼近是明顯的挑釁行為和濫權。
3. ......我只曾作出過一個由上而下方向的動作，但從沒有碰到PW1的右上膊，PW1也沒有說過他因此而受驚。......
4. PW1沒有醫生報告支持他的傷勢。而我的傷勢有相片顯示手部背部多處有大面積的瘀傷，是由警員以超過合理武力強行制服。
5. PW2的證供不但不支持，並且推翻PW1的指控。
6. 控方沒有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舉證我曾襲擊PW1。”
本席意見
9. 差不多整個事件經過被巴士的閉路電視拍下，這錄影片段沒有錄音。雖然雙方有些動作因為鏡頭角度問題不能見到，但是「襲警」的經過基本上是可以清楚見到的。
10. 錄影片段見到上訴人站在巴士上近乘客入口，左手拿着記事簿而右手拿著筆，看似在記事簿上寫東西。第一證人從入口上車，和上訴人在數呎距離面對面站立，第一證人對著上訴人說話時頭部動作很大，狀似頗為激動，他雙手放背後，突然踏前一步，把頭伸前衝向上訴人的面部一下，上訴人隨即舉高右手由右上方向左下方快速掃了一下，第一證人便立即把上訴人的右手扭轉到她背後，並把上訴人推向及壓住巴士前門，再把上訴人壓向地上。因為角度問題，之後的片段不能十分清晰見到兩人的動作，但可見到第一證人有取手扣的動作，上訴人亦似有反抗，之後數名警員把地上的上訴人雙手反鎖在背後。
11. 就著他何以突然踏前把頭伸向上訴人，第一證人在庭上說他不知道為甚麼會有此動作。
12. 在原審結案陳詞時，代表上訴人的當值律師指出，事件的起因就是源於第一證人這個「哄」人的襲擊動作。律師亦指出，第一證人在證人供詞沒有提過被上訴人拍過左肩，他只是在庭上才提出這說法；而且，錄像更見不到上訴人曾用左手出拳打第一證人右肩，錄像所見與控方證人說法不符。
13. 本案的關鍵在控方證人的可信性。案中沒有醫生報告支持第一證人受傷的證據，而只有支持上訴人受傷的醫生報告。
14. 本席從錄像可見，事發源頭是第一證人突然把頭伸前接近上訴人面部，這行為看來並不恰當，可以令人受驚甚至構成襲擊。第一證人有機會在庭上解釋，但卻解釋不到為甚麼他有如此動作。裁判官有看這段錄像，他以事隔已久為理由來解釋為何第一證人說不出原因。裁判官亦認為第一證人雙手放在身後，便表示他俯前動作沒有惡意。這理解似有商榷之處，因為連第一證人本人根本也不能作出任何解釋。
15. 另一點值得關注的是，錄像中見不到第一證人所說“他擰轉頭，見上訴人用左手拳頭大力打向他右邊上臂及「心口」位置”。
16. 第二證人說上訴人最初襲擊第一證人時，是用左手打第一證人右手上臂，這説法與第一證人的描述（先被打左膊頭，再被打右邊上臂）不符；而且，錄像中亦見不到上訴人用左手打第一證人右上臂。
17. 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提及, 辯方在陳詞指出錄影片段見不到上訴人有如第一證人所形容般襲擊他，這是辯護的其中一個重點，但是裁判官並沒有表示不同意辯方的觀察，亦沒有解釋既然在錄影片段見不到上訴人用左拳打第一證人右肩，何以會認定“法庭接納控方證人的證供，事發時正如其所述”。
18. 本席認為，錄影片段所見與兩名控方證人所述經過不同，這是案中重要證據，可以影響兩人之可信性，亦是辯方律師陳詞的一個重點。但裁判官沒有交代他如何處理，裁判官有可能忽略了或者是沒有給予適當的比重。
19. 裁判法院上訴是以「重審」方式，依據在原審裁判官席前的證據進行。
20. 以重審角度考慮本案證據,本席認為，錄影片段所見對兩名控方證人之證供構成疑點。
21. 錄像可見到上訴人右手從上而下的一個動作，這是否足以成為襲擊罪的證據呢？上訴人說法是，第一證人的頭伸向她吹了一口氣，她的右手才作出了保護自己的反應，但她否認打到第一證人。本席沒有機會耳聞目睹上訴人作供情況，沒有基礎認定她是否可信證人，但是她沒有舉證責任，舉證責任在控方。
22. 本席從錄像中所見角度，不能肯定上訴人這動作有否接觸到第一證人的右肩。案中沒有第一證人因這動作受驚的證據，這亦不是檢控的基礎。面對第一證人突然把頭伸向她面部的動作，上訴人作出保護反應並非不合常理。
結論
23. 綜觀案中所有證據，控方未能在毫無合理疑點標準下證明上訴人行為構成「襲警」或「襲擊」罪。因此本席下令上訴得直，定罪推翻，判刑亦必須擱置。
答辯人：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馬嘉娜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