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豐益企業有限公司

HCCW 126/2001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高院公司清盤案件編號2001年第12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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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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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個清盤呈請，由陳偉強先生及陳少芬女士提出。第一答辯人是謝頴賢女士，豐益企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公司”）是第二答辯人。由於陳先生、陳女士及謝女士是公司唯一的股東及正式委任的董事，而他們意見相左，故公司在這訴訟並無任何參與。公司之成為第二答辯人，目的只是作為與訟人，從而受到法庭所頒佈命令的約束。

2. 呈請人要求法庭頒佈清盤命令，是基於《公司條例》（第32章）以下的條文：

（1）第177(1)(d)條 - 公司無能力償付其債項；和

（2）第177(1)(f)條 - 法院認為將公司清盤是公正及公平的。

3. 呈請人早前要求法庭引用第168A條，頒佈一些命令，作為清盤以外的補救方法。在審訊當日，呈請人向本席証實，不會引用第168A條，就修改的清盤呈請書內的要求（prayer）第（a）至（f）段，他們放棄追討。他們只要求法庭頒佈清盤命令，並且命令謝女士支付他們的訴訟費用，因為他們的訟費不應由公司的資產付出。

4. 謝女士起初提出抗辯，在2002年11月28日，代表她的律師發信給代表呈請人的律師，說由於她沒有經濟能力，繼續獨力支持公司營運，將於發信當日結束公司營業，故此她不會反對清盤。謝女士的律師又指出，她反對呈請人的訟費由她支付，基於這原因，雖然她不會對清盤呈請作抗辯，她卻否認呈請人一切的指稱`。

5. 由於雙方已向法庭呈交誓章，而謝女士並無撤回她反對清盤呈請的証據，即使她不再反對公司清盤，本席也要考慮雙方的証據，認為呈請人所提出清盤的兩個理由，在証據和法理上都能成立，本席才會頒佈清盤命令。

6. 在訴訟的後期，雙方都沒有律師代表。雖然呈請人向法庭呈交了兩份英文的陳詞，他們都選擇以中文作口頭陳述，故此案件以中文聆訊。

7. 雙方陳詞完結後，本席隨即對公司頒下清盤命令，並且命令謝女士支付呈請人的訟費，雙方對訟費如有爭議，將交由聆案官評定合理的訟費。以下是本席判決的詳細理由。

背景及無爭議的事實

8. 公司在2000年6月16日，根據香港的法例成立。在2000年7月間，呈請人及謝女士從一間公司秘書購入公司，用來經營將開業的日本料理，店舖位於元朗建業街，名為「野沢」。

9. 2000年8月尾，兩名呈請人及謝女士簽署了一份中文的「合資開業及職權協議書」（以下簡稱“協議”），立約人只有他們三位，公司並沒有簽署協議。協議的生效日期，是2000年7月27日，重要的條款如下：

（1）公司之註冊股本為HK$10,000，分為10,000股，每股作價HK$1正，各股東持有的股份分配及比例為：

謝女士 - 佔六股，即60%

陳先生 - 佔兩股，即20%

陳女士 - 佔兩股，即20%

各股東不得私下轉讓及買賣其股份，如要出讓股份，須按公司法執行（第一條款）；

（2）所有股東均有權隨時要求查閱公司之帳簿（第一條款）；

（3）各股東須遵照下列期限內把指定的金額存入公司的銀行帳戶，作為公司的營運資金：

第一期，合共HK$200,000，在2000年8月3日或之前支付：

謝女士 - HK$100,000

陳先生 - HK$50,000

陳女士 - HK$50,000

第二期，合共HK$200,000，在2000年8月15日或之前支付：

謝女士 - HK$100,000

陳先生 - HK$50,000

陳女士 - HK$50,000

第三期，合共HK$200,000，在2000年8月30日或之前支付：

謝女士 - HK$100,000

陳先生 - HK$50,000

陳女士 - HK$50,000

第四期，為HK$150,000，全數由謝女士在2000年9月15日或之前支付（第2條款）。

（4）謝女士出任公司的執行董事，而陳先生及陳女士則被委任為董事。謝女士全權負責公司之日常業務運作、員工之招聘和管理。陳先生和陳女士，有權參與公司經營方針及政策的協商和制訂。董事例會須每星期召開一次，如有爭議，須按公司法以投票方式決定（第3及第4條款）；

（5）在開業首兩年內，股東不得退股，否則按下列程序處理：

在開業第一年內退股，退股者仍需承擔其應有的負債責任，經由會計師核數後，退股者只可按當時資產值扣除負債後，取回其擁有股份50%的金額，另50%的金額會被公司沒收，不獲發還（第5條款）；

（6）謝女士出任執行董事，月薪為HK$15,000（第6條款）。

10. 按照協議，在2000年7月29日，謝女士、陳先生及陳女士，被委任為公司的董事。董事局又在同一天，通過股份分配的決議，於是謝女士獲配給六股公司的股份，陳先生和陳女士各配得兩股。公司一共只發行了十股股份。

11. 2000年8月1日，董事局一致通過，在銀行開設儲蓄及往來帳戶，每個帳戶須經謝女士及陳先生簽署，或由謝女士與陳女士簽署，才可提款。

12. 陳先生和陳女士在2000年8月間，按照協議的條款，共付出了HK$214,340。有部份的錢，他們存入了公司的銀行帳戶，其餘的錢，他們直接支付給公司的供應商，代公司付債。於是他們支付了協議所說資金注入的首兩期。

13. 2000年8月中，就公司簽發支票的事，陳先生、陳女士及謝女士經常發生爭執。陳先生和陳女士要求謝女士就公司的支出和發出的支票，提供詳盡的文件証明，又質疑某些開支，兩人開始對謝女士不信任。

14. 2000年8月30日，其時陳先生和陳女士需要注入第三期的營運資金，合共HK$100,000。由於他們已直接替公司支付了HK$14,340的債項，陳先生在9月1日發出了一張面額HK$85,660的個人支票，支付餘款。在此期間，他和陳女士要求謝女士給他們查閱公司的單據和帳目，但得不到謝女士的回應。陳先生於是在9月2日對他的銀行發出指示，停止支付上述的支票。

15. 2000年9月6日，在謝女士同意下，陳先生和陳女士查閱了公司的單據，當時帳目還沒有整理，他們發覺有些單據，表面上和公司的業務，並無關連，這更加深了他們對謝女士的不信任。

16. 因為陳先生和陳女士對公司的帳目和支出，未能釋疑，他們拒絕簽發公司的支票和注入第三期營運資金的餘款。2000年9月9日，謝女士通過她的律師，向陳先生和陳女士發出通知，公司將於9月26日召開特別大會，屆時議決是否通過特別決議，額外委任兩名董事。陳先生和陳女士認為決議的目的，明顯是削弱他們在董事局決策的權力，他們拒絕出席，公司特別大會因而無法召開。

17. 2000年9月13日，謝女士不顧陳先生和陳女士的強烈反對，毅然開始日本料理的營業。當時以陳先生名義申請的暫准普通食肆牌照，食物環境衞生署還沒有發出，要到2000年9月26日，牌照才發下來。陳先生其後指稱謝女士沒有酒牌在店舖賣酒，由於他是普通食肆牌照的持牌人，可能要負上法律責任，故此陳先生在2000年10月18日向食環署申請，取消發給他的牌照。雙方的爭持，越加劇烈。

18. 2000年9月和10月間，代表雙方的律師多次通信，互相指責對方違反協議的條款。由於彼此已失去信任和合作基礎，陳先生和陳女士，遂要求謝女士支付HK$210,000，作為他們退股的條件，又或者同意把公司清盤。謝女士拒絕付出HK$210,000，她堅持如果對方退股，需依照協議的條款辦理，她又拒絕把公司清盤，因為公司剛剛開業，店舖的租約剛開始，又僱用了員工，她估計開業後應可賺取盈利，不認為清盤是符合所有股東的利益。謝女士指稱，爭持處於僵局，歸咎於對方違反協議所致。

19. 2000年10月3日，謝女士在高院雜項案件編號2000年第5085號，向陳先生和陳女士發出原訴傳票，要求法庭根據《公司條例》第114B條，准許公司召開特別大會，議決應否額外委任兩名董事，並且把出席特別大會的法定人數，改為一人。2001年1月16日，原訟法庭批准謝女士的申請，陳先生和陳女士上訴，上訴案件編號是民事上訴案件2001年第139號。上訴法庭在2001年7月17日，判決上訴得直，因為一旦委任新董事，會擾亂協議明確訂立的權力分配，再者，協議對公司和新委任的董事，並無約束力。上訴法庭認為，公司的僵局，應循陳先生和陳女士在本訴訟的途徑，盡快解決（[2001] 3 HKLRD 769）。

20. 2000年10月19日，陳先生和陳女士在高院雜項案件編號2000年第5383號，向謝女士發出呈請書，要求法庭就《公司條例》第168A條，作出清盤以外的補救方法。2001年1月12日，原訟法庭准許他們修改呈請書，額外要求頒佈清盤命令，案件編號重新訂為公司清盤案件2001年第126號，這就是本訴訟。

21. 2001年7月24日，本席批准呈請人修改呈請書，作出其他的修改，因為他們尚未有依照1月12日的命令，把修改好的呈請書遞交法庭存檔。本席又對雙方需遞交的誓章，訂下時間表，並且要他們提供文件清單，及在報章和憲報刊登通告，有關清盤呈請聆訊的日期。在2001年8月13日及9月25日，本席又作出一些有關審訊的指示，並准許呈請人排期審訊，預計審訊的時間是四天。2002年2月22日，呈請人要求法庭立即頒佈清盤命令，因為他們接到2001年11月28日對方律師的信，謝女士不會再反對清盤。基於上文第5段的考慮，本席不認為審訊可在原定半小時內處理，遂把聆訊押後，預計需要兩小時處理，審訊於是押後至4月16日。

第177(1)(d)條的清盤理由

22. 呈請人根據上述條文要求清盤的理據，可敍述如下。呈請人向公司支付了HK$214,340，作為營運的資金，這是對公司的借貸，他們隨時可要求公司清還，他們在2000年9月及10月，多次要求公司償還，但公司並沒有還款。再者，據謝女士後來提供的公司財政報告及資產負債表（呈請人並不承認這些帳目，他們指稱謝女士與她聘請的會計師合謀，提供虛假的帳目及財政報告），公司的總負債，從2000年10月14日開始，即是公司開始營業的一個月後，已超過公司的資產總值。2000年10月14日，公司的資金虧損是HK$305,191.85。2001年5月31日，資金虧損是HK$540,563.73。公司已在2001年11月28日，停止營業，因為拖欠業主租金，業主要求將店舖收回。公司很明顯是沒有能力償還其債務。

23. 對於呈請人指稱謝女士虛報帳目，本席對此甚有保留，謝女士畢竟向呈請人提供了公司開支的單據，她所聘請的核數會計師，又是獨立的專業人士。就呈請人所持要求清盤的理由，本席認為無需要就虛假帳目的指稱，作出任何事實的裁決。同樣地，呈請人指稱謝女士不理會他們的反對，繼續獨力經營日本料理，從而挪用營業收入，清還她對公司的借貸，獲取個人利益，是欺騙公司其他債權人的行為，本席不認為雙方目前提供的証據，足以支持這個嚴重的指稱，本席也不認為就本訴訟爭議的重點，需要就這個指稱作出肯定的事實裁決。

24. 謝女士就公司欠呈請人債項一事，作出以下的回應。各股東支付給公司的款項，作為營運資金，並不是借貸，而是支付他們持有股份的價值，公司的註冊股本雖然只是HK$10,000，所有股東都同意日後會增加註冊股本，而謝女士持有的股份面值將增至HK$450,000，兩名呈請人的股份面值，則會各增至HK$150,000。

25. 本席不接納謝女士的指稱。在公司所有的資產負債表，各股東支付給公司的營運資金，一直被視為對公司的借貸，與謝女士的指稱不符。再者，謝女士指稱各股東同意日後增加公司的註冊股本，這點在協議並沒有提及，協議的第一條款，對公司的股本及股份分配，有明確的規定。協議是經過幾次修改，各股東同意後才簽字作實。本席不認為就增加股本一事，各股東曾達成肯定的協議。本席裁定，呈請人注入公司的營運資金，是對公司的借貸。

26. 在協議裏頭，並沒有條文訂明，股東注入公司的營運資金，可否隨時要求公司償還。即使協議可被視為含有隱含條款，股東必須在公司有盈利之下，才可要求公司清還股東的借貸，這對公司還款的法律責任，並無影響，因為公司並非協議的立約人，任何合約的隱含條款，對公司並沒有法律效力。

27. 本席裁定，呈請人引用第177(1)(d)條的理據成立，法庭可因此頒佈清盤命令。

第177(1)(f)條的清盤理由

28. 基於上述並無爭議的事實，本席裁定，在組織公司的初期，各股東達成了共識，公司是以類似合夥的形式運作，各股東都有權參與決策和業務，雖然參與的程度有所不同。 本席又裁定， 各股東在2000年9月間已互相失去信任，各人意見分歧，無法繼續合作，以致公司不能正常運作，處於僵局。本席需要考慮的問題是，這局面的形成，是否應歸咎於呈請人的過錯或任何違約的行為。此外，由於呈請人要求法庭就公正及公平的理由，頒令公司清盤，呈請人的行為，也不能違反衡平法（參看 Ebrahimi v Westbourne Galleries Ltd [1973] AC 360第387頁；Re Cirtex Co. Ltd [1987] 3 HKC 13）。

29. 本席經考慮雙方提交的誓章，不認為雙方關係破裂，以致公司不能正常運作，純粹是呈請人一方的過錯或任何違約行為。本席認為，呈請人要求謝女士清楚交待公司的開支，及讓他們隨時查閱公司的帳目，並無不合理之處。本席也接納呈請人所說，他們在2000年9月6日查閱的文件，有若干開支的單據，謝女士需要解釋。 在2000年9月9日之前，謝女士對於呈請人有懷疑的帳目，並無交待，呈請人遂拒絕簽署公司支票及支付第三期注入公司的餘款。2000年9月9日，謝女士發出召開公司特別大會的通知，意圖另外委任兩名她提名的董事，呈請人難免覺得，這是削弱他們在公司權力的部署，雙方爭持至此，已無轉圜餘地。雖然在2000年9月9日以後，雙方還有新的爭端，基本上爭持不下的局面，已在2000年9月9日形成。

30. 本席不認為呈請人的行為，有任何違反衡平法的地方。

31. 本席裁定，就第177(1)(f)條，呈請人要求清盤的理由成立，法庭也可因此頒佈清盤命令。

訟費的裁決

32. 本席不認為呈請人的訟費，應由公司的資產支付，因為本訴訟實質上是股東之間的爭議，勝訴股東的訟費，理應由敗訴的股東支付。

33. 本席也曾考慮，謝女士應否支付呈請人全部的訟費，還是部份的訟費。如前所述，呈請人在這訴訟，對謝女士作出做假帳、挪用公司款項，及欺騙債權人的嚴重指稱，對於以上的指稱能否成立，本席甚有保留，雖然本席並未就此作出肯定的事實裁決。不過，整體而言，呈請人在這訴訟，成功取得他們所要求的清盤命令，本席認為他們應獲得全部的訟費，由聆案官評定合理的費用。

34. 本席在此順帶提出一點，供評定本訴訟訟費的聆案官參考。由於上訴法庭在民事上訴案件2001年第139號判陳先生和陳女士上訴得直，謝女士被判要支付他們在高院雜項案件編號2000年第5085號和上訴案件的訟費，訟費已由聆案官評定，並發出了訟費評定証明書。本席看過了雙方在高院雜項案件提交的誓章和其他文件，認為與本訴訟提供的文件，有不少相同的地方，故此聆案官在評定某一項工作的合理所需時間及費用時，可以考慮基於工作重疊的原故，作出適當的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