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林灝言(Lam Ho Yin)

CACC 11/201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許可申請

案件編號：刑事上訴案件2010年第11號

（原區域法院刑事案件2009年第37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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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理由書

上訴法庭法官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理由書：

1.  申請人林灝言被控一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違反《道路交通條例》（第374章）第36(1) 條。2010年1月4日，區域法院暫委法官陳仲衡裁定他罪名成立，1月8日判處他監禁18個月，和吊銷駕駛執照三年。申請人就定罪和判刑，1月13日申請上訴許可。2010年3月24日，上訴法庭法官楊振權批准在他上訴期間保釋。2010年10月6日，他存檔通知，放棄申請就刑期上訴。

2.  2010年10月21日，本庭准許申請人就定罪申請上訴許可，把申請視為上訴的聆訊，判上訴得直，撤銷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的定罪，按照第374章第36(10) 條改判申請人不小心駕駛，撤銷原來的刑期和吊銷駕駛執照的命令。由於他獲保釋之時，已服刑兩個多月，本庭就不小心駕駛的罪名，改判他監禁的刑期至2010年3月24日，讓他即時獲釋。本庭又命令答辯人支付他兩次申請的訟費，是為上訴期間保釋的申請，及就定罪和刑期上訴許可的申請。以下是本庭的判案理由。

控方案情

3.  控辯雙方以承認事實同意了一些事項。申請人同意，警員為他補錄的口供和他兩份會面紀錄，都是準確的紀錄和是他自願作出。控方傳召了七名證人。

4.  案發的地點，是新界沙田馬鞍山馬鞍山村路，與上半山村的無名路交界處。馬鞍山村路由馬鞍山道伸延至近山頂的郊遊徑，而無名路則匯入馬鞍山村路。無名路的盡頭是上半山村，該小路的闊度僅容一輛車通過，沒有足夠空間讓車輛作三手軚掉頭。任何駛進無名路的車輛，都需要倒後駛出，才能經路口返回馬鞍山村路。無名路是彎曲的，下坡斜度界乎0.5至0.9，倒車時無名路是向上傾斜。

5.  申請人案發時21歲，居住在上半山村，死者姓陳，是81歲的老婦，也是村民。死者需以拐杖輔助步行，有點老花，日間長期配戴助聽器。申請人稱死者的兒子（控方第三證人）為舅父，稱呼死者為叔婆，申請人的母親是控方第三證人的堂妹。

6.  2008年10月5日傍晚，申請人把他的輕型貨車（登記號碼FS 3572）由馬鞍山村路駛入無名路，停泊在村外。翌日下午2時25分左右，他登上輕型貨車從無名路倒後駛出路口。當時天氣良好，路面乾爽，光線充足。

7.  與此同時，控方第一證人駕駛旅遊巴士，接載學生從馬鞍山郊野公園回校，沿馬鞍山村路下山，她駛過一個落斜彎位後，看見申請人駕駛輕型貨車從前面路口以慢速倒車駛出，如步行速度相若。當時輕型貨車沒有亮起閃燈，亦沒有響號。控方第一證人亦將旅遊巴士停下，兩車當時距離約二十米。接著控方第一證人發現對方車尾地上，有一約十一寸高的深色物體接觸著車尾，她於是響號三聲，示意對方不要繼續倒車，但申請人沒有停下，以之前的速度繼續駛，輾過該物體。此時，控方第一證人驚覺地上的物體是一個人，她響起長號五至六秒，並大聲呼叫。輕型貨車仍沒有立即停下，繼續倒車然後向前駛，左後輪第二次輾過地上的人。控方第一證人再響著長號，輕型貨車車身拉直，完全進入馬鞍山村路才停下。

8.  控方第二證人是旅遊巴士的乘客，任職教師，她亦證實輕型貨車倒車的速度，如步速相若。當時貨車的車尾朝著她，她相信司機是想拉直車身駛向下山方向。她第一眼留意到輕型貨車時，已看見有一物體在貨車的左前和左後輪之間。她看到貨車左後輪輾過物體，前行三至四呎後停下，車速與之前一樣的慢。她後來才知道被輾過的是個人。事件中，她只聽到一次響號，她後來致電報警。

9.  控方第三證人當日到死者家探望她，午飯後為死者做家居維修，沒有留意她做甚麼。死者平常在早餐和午餐後，會外出散步，由她居住的小屋行至無名路的路口。約2時25分，他聽到一聲長的響號，沒有理會，接著申請人便很慌張的到來告訴他，撞倒了他的母親。他探訪母親時，通常把他的車停泊在無名路盡頭，而申請人的輕型貨車會停泊在他的車後。他同意上半山村很少有行人經過。

10.  死者頭部和胸部多處創傷、胸骨骨折，送醫院前已經不治。她身材瘦小，重32公斤。

11.  申請人在會面紀錄聲稱，

(1) 他從無名路慢慢倒車十多米，駛至路口，然後扭左軚使車尾倒後向左駛出大路。期間，他一直透過左右兩側的倒後鏡，留意車後情況，亦有轉身察看車的正後方，看不到任何人；

(2) 輕型貨車倒後駛出大路，他扭右將車拉直駛前一個車位之際，聽到車後傳來響號聲，他立即剎車，輕型貨車衝前大約一個車位停下。停定後他從左倒後鏡，看到一位婆婆伏在近輕型貨車左後方地上；

(3) 申請人稱倒車期間，沒有感覺輕型貨車輾過任何物體，車輛沒有異常跳動，亦無聽到任何碰撞聲。直至貨車完全駛出大路，他扭右將車拉直駛前一刻，他才感覺左後輪輾過一些物體，車尾輕微跳動；

(4) 他的住所位於無名路旁，自兩年前考取駕駛執照以來，他經常以倒車形式從無名小路進入馬鞍山村路。他知道小路出大路前有一個輕微上斜彎位，車輛進入該範圍，司機即使透過左右兩側及正中的倒後鏡，亦無法看清楚車後情況；及

(5) 他知道盲點的存在，不過認為沒有人可協助他察看車後情況，除慢駛之外，沒有其他方法確保倒車安全。

12.  控方第六證人，是以專家證人身份，就著駕駛技術及安全事宜提供專家證詞。他曾到現場了解情況，也閱讀了申請人的會面紀錄。他指出倒車前應絞下車窗以助聽覺，倒車時車速需要極慢，應如人行般慢。倒後過程中，如有需要便應分段，如倒後了一段時間不知交通情況有沒有變化時，便應停下來才進行繼續的倒後。可以的話，應找人幫助觀察倒後過程，確保安全。若沒有人協助，駕駛者便應自己下車觀察。駕駛者應不斷循環觀望汽車兩側的倒後鏡，每次觀察約一秒，便轉換觀察別的需要關注的地方。從無名路倒車出馬鞍山村路近路口時，道路向左彎及輕微往上斜，盲區變得較大，在這特別情況下，他認為稱職的駕駛者更應將車速盡量減慢，加強觀察以彌補盲區的加大，甚至響號警惕別的道路使用者，或下車觀察才繼續倒車。就申請人聲稱的駕駛方式，他認為相對的速度略嫌快，觀察的頻率略嫌呆滯，應更為頻密。

13.  控方證人七是調查意外的警員，在現場做了視距測試。申請人倒車至血漬所在位置，總距離42.5米。汽車倒行了32.4米，進入盲區，即是說從車尾至肇事點10.1米的距離之內，司機是看不見在肇事點的人。

辯方案情

14.  申請人選擇不作供，也沒有傳召證人。他聲稱倒車時採取的預防措施，符合一名合理、謹慎的駕駛者應有的標準。

原審法官的裁斷

15.  原審法官接納所有控方證人均為誠實可靠，亦信納在倒車時，申請人一直有透過倒後鏡留意車後的情況。

16.  考慮過所有的證供，法官裁定死者是在輕型貨車進入盲區後出現，然後被貨車輾過引致死亡。

17.  就申請人倒車時的車速，法官接納控方第一及第二證人的證供，是如步行時的速度，不視之為對申請人不利的證供。至於觀察的時間和頻率，法官信納控方的專家證人，認為是略嫌呆滯。雖然有關道路的交通流量及行人使用量不多，半山村最少有三戶人家居住，而該處亦距離馬鞍山郊野公園不遠，倒車時需要留意現場是否會有途人在該處一帶出現。申請人以倒車方式駛出無名路已有一段日子，自必清楚倒車接近路口時有盲區出現，應加倍小心採取足夠的安全措施。在盲區出現時，他應下車觀察車後，特別是路口情況，縱使仍不能排除之後會有車輛出現這變化，但最少於視線範圍內，可以確保現場一帶，不會有行人路經進入盲區的危險。

18.  法官認為申請人於倒車出現盲區前沒有下車觀察，而是以連續的方式駛出路口，是對可能出現於路口的道路使用者造成顯然的危險，況且他下車觀察車後的情況是毫無困難。法官裁定他的駕駛方式，是遠遜於任何謹慎的駕駛人所可預期者，而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亦會認為他這種方式駕駛顯然是危險的。法官認為控方在無合理疑點的證案標準，證實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控罪的元素，裁定他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19.  申請人提出上訴理由，有以下幾點：

(1) 原審法官沒有充份考慮或賦予適當比重以下的重要因素：

(a) 輕型貨車倒車時慢速行駛，如行人步行的速度；

(b) 事發地點很少有行人經過；

(c) 申請人以倒車方式由無名路駛出大路，是無可避免的方法；

(d) 按控方專家證人的說法，申請人未能完全採取他建議的步驟，僅是「相對而言沒有那麼安全」；

(e) 按控方專家證人所說，就算申請人沒有採取建議的循環觀察和轉身觀察，亦不能消除因盲區造成的危險，只可減低相關危險性；

(f) 申請人在會面紀錄所說，他倒車時有觀察左右兩邊側鏡，只是循環頻率沒有專家證人所建議那麼頻密；

(2) 控方就申請人駕駛模式所提供的證供，未能達致法律對一名駕駛者干犯危險駕駛罪的標準，而該標準是一項高要求的標準。原審法官認為申請人在倒車出現盲區前沒有下車觀察，屬危險駕駛，是將對申請人駕駛模式的標準和要求，提升至完美無瑕的門檻，犯了法律錯誤。

討論與裁決

20.  第374章第36(4) 條，對於「危險駕駛」有這樣的定義：

「如 –

某人駕駛汽車的方式遠遜於對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所可預期者；及

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會認為該人以該方式駕駛汽車顯然是危險的，

則須視該人以該方式駕駛汽車為[第36(1) 條款] 所指的危險駕駛。」（文字下劃線以示強調，為本庭所加。）

21.  英國上訴法庭在 R v. Conteh [2004] R.T.R. 1第16和17段強調，法律條文為危險駕駛訂立了高的門檻，駕駛模式必須要達到條款的兩個準則 — 遠遜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所可預期者，和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顯然認為是危險的 — 方符合危險駕駛的定義。即使意外的後果非常嚴重，法庭也需牢記必須符合法定的條件，才可裁定危險駕駛罪罪名成立。

22.  代表申請人的郭棟明資深大律師陳詞，申請人案發時的駕駛模式，即是以非常緩慢的車速倒後，期間有觀察兩邊側鏡，和有轉身望車的正後方，雖然是沒有如專家證人建議，靈活和頻密地觀察，和在盲區前下車觀察，申請人的做法只不過是沒有那麼理想，不算是遠遜謹慎的駕駛人所可預期者，亦談不上是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顯然認為是危險的。郭大律師說，申請人的駕駛模式，只是沒有理想程度的謹慎，不是遠遜於謹慎的標準或顯然是危險的。故此，控方提出的證供，未能達致法律對駕駛者干犯危險駕駛控罪所要求的標準。

23.  檢控官提出四點，支持原審法官裁定危險駕駛導致他人死亡的控罪成立。第一，申請人熟悉倒車路段，知道近路口時有盲區，卻未有在盲區前下車，觀察車尾情況才繼續倒車。第二，申請人開車前曾跟控方第三證人打招呼，他應該嘗試要求對方協助，倒車時為他監察車後的情況。第三，根據控方第一證人的證供，申請人駛車第一次輾過死者，他沒有察覺立即停車。第四，控方第一證人起初響號三聲，示意申請人不要繼續倒車，但他沒有聽到和沒有停下來。

24.  本庭接納郭大律師的陳詞，申請人沒有在到達盲區前下車觀察，不算是遠遜謹慎的駕駛人所可預期者，或是合格和謹慎的駕駛人顯然認為是危險的。以控方專家證人的意見，申請人沒有下車觀察，就一個稱職的駕駛人而言，是相對上沒有那麼安全。再者，專家證人建議的防衛措施，亦只是盡量減低盲區的危險性，不能消除盲區造成的危險。要求控方第三證人倒車時替他監察車後的交通情況，鑑於申請人在該道路倒車有相當的經驗，該處又少有行人，這並非合理的要求。至於他第一次輾過死者沒有察覺，本庭需顧及倒車時該段無名路是輕微向上傾斜，和地面是有點不平，加上死者的身軀瘦小，車身搖晃不一定令到合理和謹慎的駕駛者察覺有異樣。申請人沒有聽到控方第一證人起初響號，本庭也不認為他是顯然毫無警覺，因為在旅遊巴士的控方第二證人，也沒有留意到起初的響號。

25.  綜合本案的所有相關情況，本庭認為申請人的駕駛方式，不達到法律界定危險駕駛的門檻。郭大律師合理地沒有爭議，申請人是不小心駕駛。本庭於是撤銷危險駕駛導致他人死亡的定罪，改判申請人不小心駕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