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燕 訴 耀毅室內設計裝修有限公司及另一人

CACV 245/2009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民事上訴

案件編號：民事上訴案件2009年第245號

（原本案件編號：區域法院民事訴訟2008年第209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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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由上訴法庭法官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  上訴人唐耀宗是原審案件的第二被告人，原告人是曹玉燕女士，第一被告人是耀毅室內設計裝修有限公司（“耀毅”），唐先生是耀毅的大股東和董事。2007年12月17日，曹女士與耀毅簽訂合約，耀毅負責替曹女士丈夫名下的物業做室內裝修，作價二十多萬元，物業位於沙田大圍顯泰街瑞峰花園。耀毅在2008年5月6日，正式停工，曹女士在5月19日，在區域法院發出本案的傳訊令狀，就上述合約多番延誤、工程錯漏和未有完工，向耀毅和唐先生追討損失$366,359和其他未確定金額的損失。

2.  耀毅和唐先生，在2008年7月2日，共同提交了一份抗辯書，否認要對工程的延遲和未有完成負責，反指延遲是對方違約導致，又否認有工程錯漏。兩名被告人指出，唐先生並非立約的一方。耀毅向曹女士及其丈夫黃抗利提出反申索，索償完工部份的工程費$187,969，扣除訂金$76,300，對方應付$111,669。

3.  曹女士在2008年7月17日，提交答覆書及反申索的抗辯書，黃先生在同日也提交了答覆書及反申索的抗辯書。曹女士沒有否認，唐先生並非2007年12月17日合約的立約一方，但聲稱唐先生與她有過「口頭協議私人擔保」，既然唐先生反口不承認，她不反對他申請撤銷作為第二被告。

4.  本案與訟各方，在原審時一直都沒有律師代表。

5.  根據《區域法院規則》（第336章H）第5A命令第2條規則，有限公司如果不由律師代表，可以委派董事代表公司進行訴訟，但須經董事局妥為授權，並且要由這名董事作出誓章，述明他確被如此授權，呈交有關的董事局決議的正本或經核證的副本，把這誓章存檔法庭。

6.  2008年8月至2009年5月間，耀毅就委派董事代表進行訴訟一事上，遭受曹女士的反對，她質疑耀毅起初委派的方也方女士，和後來的崔志堯先生，都並非公司的董事，這爭議衍生了聆案官李慶年2009年4月2日和5月13日的命令。兩名被告人就5月13日的命令上訴，區域法院法官黃慶春在6月26日駁回上訴，兩名被告人要求許可向上訴法庭上訴，黃法官在7月23日拒絕許可。8月27日，唐先生向上訴法庭申請上訴許可，2009年10月9日，上訴法庭副庭長鄧國楨批准申請，這便是本庭要處理的上訴。

7.  舉行上訴前的一星期，黃律師事務所存檔行事通知書代表唐先生。方也方女士以大律師的身份，在這上訴代表他。

2009年4月2日的命令

8.  2009年4月2日的聆訊，其中一項要處理的，就是耀毅有沒有按照第5A命令第2條規則的規定，委派方女士代表公司進行訴訟。方女士在聆訊當日稱病，沒有出席。方女士在誓章聲稱，自2008年4月起，她已出任耀毅董事。聆案官考慮過雙方提交的誓章，不接納方女士聲稱雖然早在2008年4月已被委任董事，但遲至2009年1月15日才遞交註冊文件予公司註冊處，個中原因是註冊處在2008年7月更換表格和公司秘書的大意所致。加上方女士身為大律師，理應知道她須被合法委任為董事，才可以這身份代表公司。聆案官認為方女士沒有坦誠告訴法庭，委任的註冊文件尚未處理。她在2008年10月22日的誓章，宣稱她是公司董事，是誤導法庭。聆案官於是拒絕批准方女士代表耀毅進行訴訟。此外，又作出一項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 (unless order)，除非耀毅在此命令送達後14天內，把一份誓章送交法庭存檔並送達予曹女士，以符合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之規定，否則便會剔除被告人的抗辯書和反申索，曹女士可提出申請登錄勝訴判決，並得利息及訟費。聆案官把案件管理傳票聆訊押後至2009年5月13日，指示訴訟各方必須出席聆訊。

9.  就4月2日的裁定和命令，兩名被告人都沒有提出上訴。

10.  上述的命令，無疑是送達了給兩名缺席的被告人，因為在4月15日，耀毅提交了崔先生的誓章，作為履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

2009年5月13日的命令

11.  崔先生出席了5月13日的案件管理傳票聆訊，唐先生沒有出席。

12.  在4月15日的誓章，崔先生宣稱他是耀毅的董事，他的委任在4月15日生效，在當日董事局又作出決議，授權他代表公司進行這訴訟。他呈交了董事局在4月14日的有關決議，由唐先生和方女士簽署。

13.  聆案官留意到，崔先生身份證上的英文寫法是Tsui Che Yiu，但誓章上的英文寫法卻是Tsui Chi Yiu。另外，誓章上說 “Yiu” 的董事局授權給他，但沒有說清楚 “Yiu” 究竟是指甚麼。崔先生表示，在聆訊前兩個月才成為董事，他對案件的背景一無所知，而唐先生是因事忙沒有出席過往的聆訊。他要求使用他4月15日的誓章。

14.  聆案官起初只是拒絕讓崔先生在當日的聆訊代表公司，原本打算命令唐先生在三天內提交澄清的誓章，崔先生也要在三天內提交誓章，澄清他身份的正確名字，案件管理傳票聆訊押後，並警告被告人如果下次缺席便判他們敗訴。曹女士隨著向聆案官提出，她在4月22日在公司註冊處查冊，崔先生仍未成為耀毅董事。聆案官於是對崔先生質詢，是否確實是公司董事，崔先生當時未能給予法庭一個滿意的答覆，聆案官遂得出結論，4月15日的誓章是虛假和誤導的，於是改變他之前打算作出的命令。

15.  聆案官認為耀毅違反了4月2日的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未有遵照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提交真實的誓章，又考慮了以下這些事項：被告人在遵行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上過份拖延；被告人在本案的準備上過份拖延；被告人容許方女士和崔先生，作出虛假和誤導的誓章，指他們是合適的代表；唐先生已很久沒有出庭；和曹女士有力的論據。聆案官認為按照民事司法制度改革的目標（改革在2009年4月2日生效），不應該容許兩名被告人，利用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的寬鬆規定，容許他人作虛假和誤導的誓章，延遲法庭聽取原告人的有力論據，於是決定執行4月2日的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判曹女士勝訴，耀毅及唐先生須共同及個別向曹女士償付$366,359連同利息，及即時支付經評定的$2,000訟費，並撤銷被告人的反申索。

2009年6月26日的裁決

16.  兩名被告人就聆案官5月13日的命令，向區域法院法官上訴，6月26日在黃慶春法官席前審理。崔先生和唐先生在5月27日各自提交了誓章，支持被告人的上訴，兩人都出席了上訴的聆訊。

17.  兩人在最新的誓章確認，崔先生的確在2009年4月15日，被委任為耀毅的董事。唐先生解釋他沒有出席5月13日的聆訊，因為當日他有十分重要的事務需親身處理，未能另作安排。

18.  黃法官批准崔先生在上訴的聆訊代表耀毅，因為雖然在4月15日，未有完善在公司註冊處登錄他被委任為董事的合法文件，但在上訴聆訊當日，這些文件已經辦妥完善。

19.  黃法官認為聆案官在4月2日，作出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是完全正確的，亦相信該命令確實已送達兩名被告人。在聆案官席前5月13日的聆訊，耀毅未有遵循該命令，存檔一份合法及合規格的誓章。在法官席前的上訴聆訊，兩名被告人所存入的誓章及在庭上的發言，亦未有滿意地解釋，為何他們完全沒有遵守聆案官4月2日的命令。法官留意到本案的法庭紀錄和背景清楚顯示，法庭已對兩名被告人在抗辯的程序中，採取非常容忍的態度，屢次批准他們有較多的時間去準備抗辯及抗辯的文件清單，及送遞等等。可惜被告人屢次未有依循法庭規則辦事，更作出法庭不容許的事情、於法不合的行動，這些包括委任和委派在法例下沒有正式代表身份的人士出席法庭，更有的時候在聆訊中缺席。法官認為自從實行民事司法制度改革的新規則，與訟雙方在訴訟中必須緊守法庭定下的時間表，嚴謹地對待法庭頒下的命令，而對法庭規則的施行，法庭亦採取一個嚴厲的態度。

20.  基於上述的考慮，黃法官裁定兩名被告人的上訴不成功，須支付曹女士的訟費，訟費金額評定為200元。

本上訴

21.  唐先生獲上訴法庭准許，就黃法官2009年6月26日的裁決上訴。耀毅沒有申請上訴許可，方大律師亦在陳詞大綱確認，耀毅放棄了上訴的權利。故此，本庭在這上訴的判決，不影響針對耀毅登錄的勝訴判決，該判決的判定債務人，是有共同及個別的法律責任，向曹女士償付$366,359連同利息及訟費。

22.  唐先生在2009年8月6日和9月14日，提交了誓章，支持他應該獲得上訴許可的理由。獲准上訴後，他在2009年10月16日，存檔上訴通知書。方大律師在2011年9月1日，呈交了「完備的上訴理由」，本庭不認為這些完備理由，就唐先生已提出的上訴理由，有任何實質的更改或補充。

討論

23.  本庭首要考慮的，就是耀毅有沒有遵照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把一份符合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之誓章，在指定的時間內，送交法庭存檔並送達予曹女士。聆案官認為耀毅未有履行命令，主要是基於曹女士呈交的資料，在2009年4月22日，即是崔先生作出誓章的一星期後，在公司註冊處查冊，仍然未有崔先生出任董事的記錄。加上聆案官詰問下，崔先生的答覆未能令聆案官信納，他確被委任董事，聆案官於是裁定他4月15日的誓章，是虛假和誤導的。

24.  唐先生在2009年9月14日的誓章，呈交了在公司註冊處提交的文件。表格D2A顯示，崔先生在2009年4月15日被委任董事，文件有崔先生及唐先生簽署，提交人是一間專業的秘書公司，公司註冊處收取文件的日期是2009年4月24日。這在在證實崔先生作出誓章之時，他確實是耀毅的董事，法庭也沒有理由，去質疑2009年4月15日的誓章，所呈交的董事局決議的真確，崔先生是經董事局妥為授權，代表公司進行這訴訟。

25.  聆案官把4月15日的誓章，錯誤裁定為虛假和誤導，導致不當地行使酌情權，執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剔除被告人的抗辯書和反申索。黃法官主要基於這原因維持原判的決定，亦同樣是錯誤的。

26.  至於聆案官所考慮的其他事項，基於以下的原因，本庭不認為是充份的理由，去行使執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的酌情權。

27.  方大律師引述了當時是原訟法庭法官霍兆剛，在Top One International (China) Property Group Co. Ltd. & Anr. v. Top One Property Group Ltd. & Ors. [2011] 1 HKLRD 606 的判案書。霍法官認為，自從實行民事司法制度改革後，就行使執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的酌情權，法庭不應囿於考慮不履行命令的一方，是否蓄意和侮慢地違反命令 (intentional and contumelious),法庭也可以考慮未有遵循命令，是否出於疏忽、無能或怠惰，視乎案件的個別情況及過失的嚴重程度，法庭是可以拒絕寬免的濟助，嚴格執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見判案書第32至41段）。霍法官引述了《高等法院規則》（第4章A）第2號命令第4和5條規則（《區域法院規則》的相關條文同樣是第2號命令第4和5條規則），這些條文訂明，除非失一責方在指定時間內，向法庭申請取得寬免，否則懲罰條款具有效力，就懲罰條款的寬免，法庭除應考慮整體情況，條文列舉了應考慮的個別事項，包括：

「(a) 是否符合秉行公正的原則；

(b) 要求寬免的申請是否已迅速提出；

(c) 沒有遵從一事是否蓄意的；

(d) 對於沒有遵從一事是否有良好的解釋；

(e) 失責方對其他規則及法院命令的遵從程度；

(f) 沒有遵從一事是否由失責方或其法律代表所導致；

(g) （如失責方沒有法律代表）當時他是否不知悉該規則或法院命令，或（如他知悉）他能否在沒有法律協助的情況下遵從該規則或法院命令；

(h) （如批予寬免）審訊能否如期在審訊日期或相當可能的審訊日期進行；

(i) 沒有遵從一事對每一方造成的影響；及

(j) 批予寬免會對每一方造成的影響。」

28.  就未有出席2009年5月13日的案件管理傳票聆訊，唐先生在2009年8月6日和9月14日，作出了明確的解釋，並提交支持文件，他當日整天都要履行一項法庭頒下的社會服務令，故此未能出席聆案官席前的聆訊。再者，《區域法院規則》第25號命令第4(1) 和(2)條規則，雖然賦予法庭權力，對沒有出席案件管理會議或審訊前覆核的原告人或被告人，可暫時剔除原告人的申請，或被告人的反申索（假如有提出反申索的話），這些規則未有訂明，就缺席的被告人，可暫時剔除抗辯書。即使聆案官不知悉唐先生缺席的真正原因，以缺席為理由剔除他的抗辯書，本庭認為是不正確的，恰當的做法是繼續進行案件管理會議，以出席的原告人提供的資料，定出案件各階段進度的日期。

29.  至於耀毅在遵行第5A號命令第2條規則上過份拖延，和在本案的準備上過份拖延，本庭認為對沒有遵從命令，和拖延遵從命令，須有區分。除非拖延的時間極長，這並非恰當的理由，去剔除抗辯書和反申索。再者，法庭也有充份的權力，作出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確保訴訟不受任何一方的拖延。上文引述的《區域法院規則》第2號命令第4和5條規則，對懲罰條款的執行和寬免，也有清晰的指引。被告人在本案的拖延，並非極長，在沒有事先警告下，以拖延為理由剔除狀書，是不恰當的。

30.  基於上述理由，本庭裁定聆案官錯誤行使酌情權剔除唐先生的抗辯書，判他上訴得直，撤銷2009年5月13日針對他的勝訴判決及訟費命令，撤銷2009年6月26日針對他的命令及訟費命令，撤銷2009年7月23日針對他的訟費命令。

31.  本庭聽取了雙方就訟費的陳述，作出以下訟費命令。

32.  聆案官席前5月13日的聆訊，唐先生沒有出席，也沒有充份的解釋，本庭不作訟費命令。黃法官席前6月26日的上訴聆訊，唐先生缺席之前5月13日的聆訊，是引致上訴原因之一，本庭也考慮到剔除唐先生的抗辯書，並非源於曹女士的主動申請，而是下級法庭執行限時履行指明事項令，本庭認為公平的做法，是不作訟費命令。

33.  至於黃法官席前的上訴許可聆訊、本庭的上訴許可申請和這次上訴聆訊，唐先生作為上訴得直的一方，本應獲得這些申請及聆訊的訟費，但本案情況特殊，本庭認為不適宜作出慣常的訟費命令。曹女士早在2008年7月17日提交的答覆書，已表示既然唐先生並非立約的一方，她不反對他申請撤銷作為第二被告。可是唐先生沒有申請撤銷針對他的申索，又缺席在2008年8月20日、10月22日和12月9日的案件管理聆訊，聆案官也沒有向曹女士徵詢，她是否願意主動撤銷對唐先生的申索，這就造成了之後不必要的爭議。基於以上的原因，本庭就黃法官席前的上訴許可申請、本庭的上訴許可申請和這次上訴，都不作訟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