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伍康華

DCCC 538/2019

[2020] HKDC 169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9年第53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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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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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承認了一項有意圖而傷人罪。

2.  根據他同意的案情，受害人是27歲的杨小姐，她是內地居民，來港探親。2018年12月19日，受害人在西貢一個晚膳聚會中首次與被告人見面，晚飯之後，被告人與受害人前往附近海濱長廊飲酒聊天。至翌日凌晨3時17分左右，受害人表示要離開，但被告人抓著她的手不讓她走，並拿起附近的磚頭打受害人頭部。

3.  控方第二證人是海濱長廊附近的居民，受害人叫“救命”聲音吵醒了他，證人目擊一名身穿灰色上衣（不爭議是被告人）的男子拉著受害人，阻止她離開。受害人高聲求救，被告人用硬物打受害人頭部數次，直至受害人暈倒。受害人暈倒之後，被告人繼續襲擊受害人的頭部，整個施襲過程大約一分鐘，而被告人總共施襲大約十至十五次。案發時，控方第二證人見到現場只有兩個人，即是受害人及被告人。

4.  另外兩名證人亦是附近居民，他們也說見到一名男子用硬物打受害人頭部十次左右，現場只有兩個人。

受害人的傷勢

5.  受害人其後緊急送院，電腦斷層掃瞄顯示受害人有包括以下傷勢：—

(1) 鼻骨及右額骨骨折；

(2) 左右眼窩內側骨骨折；

(3) 右上頜竇上壁及前壁粉碎性骨折。

6.  受害人再作檢驗下發現包括以下傷勢：—

(1) 左上頜骨有6厘米不規則傷口；

(2) 約12厘米長右額眶上傷口，相關線狀裂傷；

(3) 貫穿鼻創傷，下面的鼻骨骨折；

(4) 3厘米右上頜骨橫向傷口，下面的領骨骨折；

(5) 貫穿上唇創傷，上牙齦裂傷；

(6) 兩處頭頂頭皮裂傷；

(7) 創傷性左結膜下出血；

(8) 右眼內側壁骨折嵌壓。

7.  受害人經過治療之後，在2019年1月5日出院，即是留院十六天。

拘捕及警誡陳述

8.  被告人不久在附近被拘捕，他在現場經警誡之下說，受害人是被另一名男子襲擊，受害人後來不讓被告人離開，被告人於是隨手拾起地上物件打受害人頭部數次。

9.  其後，被告人在錄影會面中聲稱，他在2018年12月19日晚膳中首次與受害人見面，他們其後在附近海濱長廊聊天，喝了數罐啤酒。後來他們決定離開，另找地方進行性行為。一名身分不詳的男子突然出現襲擊受害人，襲擊歷時約數十秒，被告人試圖離開，但受害人抓著他的衣服及頸部不讓他走，被告人於是拿起附近的硬物襲擊受害人頭部數次，目的是打暈對方。

10.  警方進行調查，發現涉案的碎磚塊、被告人衣物及受害人衣物，並進行了科學鑑證，證實上述物件上的血跡DNA源自受害人。而附近閉路電視片段拍攝到案發現場只有兩個人。

受害人現況

11.  由於受害人被襲擊部位是頭部，這是人體脆弱地方，有可能對腦部或面部器官造成永久傷害，而且從控方呈交的相片可見，受害人的傷勢多在面部，面上的傷口既多且深，有可能留下永久疤痕。故此，本席押後案件讓控方可提交受害人的最新醫療報告，讓本席了解受害人復原情況及有否永久傷殘。

12.  案件押後了三個星期之後再進行聆訊時，控方只呈交一張受害人手寫的一頁紙，內容是受害人要求的賠償明細。受害人提及受傷之後經常頭痛、頭暈，偶爾小便失禁，但並沒有醫療報告支持，而控方表示不要求押後呈交醫療報告。控方只是呈交了一張受害人即日拍下傳送給她母親手機的相片。

背景及求情

13.  被告人現年24歲，被捕之前任職廚師，沒有刑事紀錄。他與妻子已經離婚，他們的兩歲女兒由妻子撫養及照顧。代表被告人的李律師呈交了書面求情陳述，並且在庭上口頭複述及呈交被告人家人所寫的求情信。被告人是單親家庭長大，由外婆照顧，所以與外婆感情甚深。外婆在今年3月離世，被告人無法見外婆最後一面，故此希望能盡快出獄，見到外婆下葬；而被告人母親亦患高血壓。

14.  律師指出，在案發當晚，被告人與受害人及一些朋友共六、七人晚飯，飲酒狂歡之後，被告人與受害人在附近商店再買啤酒邊喝邊閒聊。在海濱長廊時，二人已經喝了很多酒，並且有親密行為，所以被告人以為受害人同意與他發生性行為，但後來受害人改變主意，拒絕被告人。當被告人試圖親吻時，受害人突然大聲尖叫及咬被告人耳朵，在酒精影響之下和被告人正在與妻子辦理離婚手續的困擾之下，被告人受到刺激，感到被背叛和拋棄，在憤怒下失去控制，撿起地上磚塊打受害人的頭以阻止她尖叫。被告人對自己的行為已深感歉疚和後悔。律師主動提出向受害人賠償20,000元以表歉意。

15.  律師強調，受害人並沒有永久傷殘，被告人不是早有預謀，而是受酒精影響之下犯法。再者，被告人屬年輕罪犯，儘管犯了嚴重罪行，但25歲以下初犯者也經常被判入勞教中心，他認為本案有高度個人化的求情因素，而且被告人已經被還押16個月，所以要求法庭判處被告人短暫而尖銳刑罰。辯方援引多宗判刑案例， 提出適當判刑起點是3年監禁。

判刑理由

16.  這是一宗兇殘的傷人案件，襲擊過程恐怖，被告人用一塊磚頭打向受害人的頭部數次，直至受害人暈倒。在暈倒之後，被告人仍然繼續襲擊受害人的頭部，施襲過程約一分鐘，向受害人總共施襲十至十五次，造成受害人面部多處創傷，包括多處骨折及裂傷，尤其是上唇有一個貫穿性傷口。受害人頭頂頭皮亦有兩處裂傷，並有創傷性左結膜下出血，受害人上門牙也斷裂。受害人進行手術之後需要住院十六天才能夠出院，可見傷勢甚為嚴重。受害人的傷勢詳述在三份不受爭議的醫療報告，分別是日期為2019年1月10日、1月31日及3月22日。

17.  由受害人面部的傷勢可以推斷，被告人的襲擊目標部位主要是受害人的面部，這是加重刑罰因素。受害人沒有受到更嚴重傷害是不幸中之大幸，從控方呈交的相片冊可以見到，即使遲至2019年6月3日，受害人的面部疤痕仍然甚為明顯，尤其是上唇對上的新增組織疤痕。由控方在4月21日聆訊呈堂的受害人近照可見，受害人面部疤痕仍然明顯，特別是上唇以上的疤痕。

18.  受害人在手寫文件表示，她受傷之後經常頭痛、頭暈，並偶爾小便失禁，但是控方並沒有呈交醫學證據支持，所以除了辯方不爭議受害人面部留有疤痕之外，本席不能夠單以受害人聲稱的頭痛、頭暈狀況去斷定受害人有任何永久性傷害。但雖然如此，這次襲擊必然會對受害人造成心理陰影，而面上疤痕如果不進行整形手術，亦很可能無法消除，使受害人無法釋懷。

19.  有意圖而傷人罪是十分嚴重罪行，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雖然沒有判刑指引，但一般刑罰是3至12年監禁。上訴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訴陳駿達（[2013] 6 HKC 225）一案重申，有意圖而傷人罪的嚴重性，在於意圖使他人身體受嚴重傷害。上訴庭列出一些法庭必須考慮的因素，包括：—

(1) 襲擊的預謀程度；

(2) 襲擊的背後動機；

(3) 襲擊者的精神狀態；

(4) 襲擊者有否受酒精或藥物影響；

(5) 襲擊是個人還是群體行為；

(6) 使用的武器程度；

(7) 武力使用的程度；

(8) 受害人的傷勢；

(9) 襲擊帶給受害人及其親友的影響。

20.  受害人與被告人剛剛相識，只因為拒絕被告人的性要求便遭被告人如此對待。受害人手無寸鐵，被告人竟在受害人倒地之後繼續向她襲擊。對此殘酷行為，法庭必須判處重刑，以補償受害人所受不幸，撫平其心靈創傷，及表達社會對被告人不齒行為的不滿，以起阻嚇作用。但另一方面，對被告人有利的是，他畢竟比較年輕，而且過往沒有犯事紀錄，太過嚴苛的刑罰可能會毀他一生。

21.  本席亦接納他在案發之前喝了不少啤酒，他是在酒精影響之下犯案，他不是早有預謀。但是被告人只因受害人拒絕他的性要求，便向手無寸鐵的受害人施以毒手，仍是完全不能夠接受的行為。更加加重罪行嚴重性的是，當受害人倒地之後，被告人仍然用磚塊攻襲受害人，而頭、面都是人體的脆弱部分。被告人使用的武器是一塊磚頭，雖然沒有刀類武器那麼尖銳，但是在用以襲擊一個人的頭部時，卻是殺傷力甚強、容易致命的武器。雖然未有證據支持受害人有永久傷殘，但至少她的面部已被毀容，留下明顯疤痕。

22.  李律師說，被告人是被受害人拒絕而感到被受害人背叛，這是毫無根據的說法。被告人與受害人只是剛剛相識，被告人因受害人拒絕性行為要求而感到被背叛之說是荒誕至極，不能夠以此為減低罪責的因素。

23.  本席已經小心考慮辯方呈交的案例，辯方引用一宗年代久遠的R v Ho Kau案（CACC 524/1978）提出，法庭對沒有刑事紀錄的人不應施以阻嚇性刑罰，但這原則並不適用於犯了十分嚴重罪行的被告人。李律師援引其他傷人案例對法庭的幫助亦不大，因為每宗案件的案情有異，而被告人的情況亦不大相同，把本案與這些案例直接比較案情，對判刑沒有太大幫助，而且這些案例的案情與本案沒有實質相似之處。

24.  雖然被告人是酒精影響之下犯案，但是在這嚴重罪行，亦只能夠略為減低罪責。考慮了此點及本案所有犯案情況，以及被告人的個人情況，本席認為恰當的量刑起點是四年九個月監禁。被告人屬於適時認罪，因此可以得到三分之一刑期扣減。辯方說，被告人在被捕時與警方合作，承認犯案。但是事實上，他當時謊稱有另一名男子先襲擊受害人。無論如何，三分一的認罪扣減，已包括了一名被告人對警方坦白招認的因素。

25.  被告人主動及自願之下存入20,000元進入法庭戶口，用以轉交受害人表達歉意。正如本席在庭上向受害人的母親解釋，本席並非在本刑事案件評定被告人應對受害人作出多少賠償，本席亦不是作出賠償令，受害人仍然可以民事索償程序向被告人追討。但是被告人自願及盡快給予一些金錢賠償，某程度上對受害人有些幫助及可表達出被告人一些悔疚，所以本席可以給予一些刑期扣減。但這扣減亦不能夠太多，否則給人一個錯誤印象，誤會犯案者可以用金錢換取自由。而且，被告人在法律上根本就應該向受害人賠償，因此，本席只能夠就此點給予被告人1個星期刑期扣減。除此之外，案件已經沒有進一步減刑空間。

26.  因以上理由，被告人被判監禁三年一個月零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