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 YEE MING 對 THE MANUFACTURERS LIFE INSURANCE CO

HCMP 114/2012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高等法院雜項案件2012年第114號

（擬上訴的原本案件：區域法院民事訴訟2009年第4133號）

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

判決書

上訴法庭法官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  申請人沈儀明女士，要求上訴法庭准許她就區域法院法官周兆熊2011年12月12日的判決上訴。她是案件編號DCCJ 3133/2009 的原告人，被告人是The Manufacturers Life Insurance Company（下稱“宏利保險”或被告人）。經過五天審訊，周法官裁定沈女士的申索全部不成立，予以撤銷，下令她支付被告人的訟費。沈女士申請許可向上訴法庭上訴，2012年1月4日被周法官拒絕。她再向上訴法庭提出同樣的申請。

2.  沈女士在這申請存檔的文件計有：(1) 傳票（2012年1月17日；兩頁及附加「上訴理由」六頁）；(2) 誓詞（2012年1月17日；七頁及兩個文件證物：周法官2011年12月12日的判案書上面附有沈女士的評語，和「論點網要」七頁）；(3) 致上訴法庭的信件（2012年2月8日；七頁及原審「有關主要文件」90頁）。

3.  被告人在2012年2月14日，呈交其大律師張怡的書面陳詞和有關案例，作為反對這申請的陳述書。由於沈女士一向沒有律師代表，存檔的文件較為眾多紊亂，被告人的律師應本席要求，整理有關文件，在2月14日向本庭提交了三個文件夾，第一個是狀書、判決書及上訴許可申請的文件；第二個是原審的證人陳述書；第三個是雙方在原審的開案及結案陳詞。

4.  本庭經仔細閱讀有關文件，認為適宜行使《高等法院規則》第59號命令第2A(5)(a) 條規則的權力，就已提交本庭的文件處理這申請，毋需舉行聆訊。

5.  按照《區域法院條例》（第336章）第63A(2) 條，上訴法庭除非信納 (a) 上訴有合理得直機會；或 (b) 有其他有利於秉行公正的理由，因而該上訴應進行聆訊，否則不得批予上訴許可。有關的案例確立，條例所說的合理得直機會，是多於“不是空想”或“只是可爭拗”的機會，雖然得直機會毋需達到“很可能發生”的準則（SMSE v KL [2009] 4 HKLRD 125第17段；Ho Yuen Ki Winnie & Anr v Ho Hung Sun Stanley & Anr, HCMP 1009/2009, 24/8/2009, 第16段）。

原審的申索

6.  本案是關於宏利保險發給沈女士的人壽保險保單，日期是1992年10月22日，保險計劃名稱是 “Estate Protector” （百年保），保額為 US$120,000。沈女士指稱，她和宏利保險的保險代理林淦雄商討時，明確表示她打算購買的是供款25年的人壽保險，但林淦雄就保單的條款向她作出失實陳述，導致她申請了錯誤的保險計劃，她投保的保單供款期是直至2045年，需要供款直至她99歲。

7.  沈女士在狀書要求以下的濟助：

(1)  終止其保單構成的合約；

(2)  就詐騙性或疏忽性失實陳述作出損害賠償，包括：(a) 已供款、紅利及預期利益損失；(b) 精神傷害賠償；(c) 違約的間接損失，即少收了分配股份及股息；

(3)  宣告宏利保險的“控制人、董事及高層”不適宜繼續留任；

(4)  倘若法庭裁定保留其保單構成的合約，則要求上述 (2) (b) 、(c) 、(3) 段和以下的濟助：(a) 保單提早41天生效多付的保費和利息；(b) 未來20年每年保費US$1,976，作為預期利益損失的損害賠償，合共US$39,520；及

(5)  訟費。

案件背景

8.  沈女士現年65歲，無業，育有一女，她自稱在1990至1996年間，是“全職賭徒”，日夜留連投資公司。按香港保險業聯會紀錄，在1995年2月至1997年4月期間，她曾是登記人壽保險代理。

9.  1992年，她打算為當年13歲的女兒安排日後生活和讀大學的費用，向宏利保險購買人壽保險。她簽署了人壽保險申請書，日期是1992年10月16日，申請名為 Estate Protector（百年保）的保險計劃，保額是US$120,000。申請書上以中英文訂明，投保人每年向保險公司繳交一次保費，保險公司向投保人郵寄賬單，投保人憑賬單支付。申請書亦有投保人的中英文聲明，同意及承認接受保單，即認同保單內所有條款及其更改之處。

10.  宏利保險接受沈女士的申請書，在1992年10月22日向她發出和交付一份英文的人壽保險保單。保單第4條款訂明，保費須在投保人在生期間，按照保單第3頁的“保費一覽表”支付。“保費一覽表”註明，每年保費是 “$1,976”, 支付直至 “05 SEP 2045” 。沈女士在1992年11月中，收到這保單。

11.  2003年9月26日，沈女士首次向宏利保險作出書面投訴，指稱她購買的保單，是受保險代理林淦雄的失實陳述誤導，林錯誤向她表示，購買該百年保的保險計劃，只需支付25年的保費。沈女士其後不斷向宏利保險、保險業監理處、消費者委員會、香港保險業聯會、立法會議員和報章投訴。

12.  2009年9月17日，她入稟區域法院，向宏利保險提出本訴訟。在此之前，她從未提出要求取消保單，只曾要求“更正合約”。再者，從1992年起直至案件在2011年審訊，她每年都有繳交保費。

原審的裁決

13.  周法官裁定，雙方在1992年10月16日，已締結保險合同，因為核心的條款，即供款年期25年，已獲雙方同意達成。周法官又裁定，在1992年10月22日發出的保單，保險公司單方面更改供款年期至2045年9月5日。雖然如此，周法官裁定沈女士在知情下的行為，確認了對方單方面更改保單的條款有效，故此更改的條款對她有約束力，她不能要求法庭取消保單。這些行為，發生在沈女士向宏利保險作出書面投訴之後。她在2003年9月26日直至案件審訊當日，每年都按賬單繳付保費。在2004年4月7日，她向宏利保險申請，從保單的紅利提取US$6,200。在2004年5月16日，她去信宏利保險，提及已將保單的保障額抵押他人，借了US$80,000作為女兒留美大學學費。

14.  再者，沈女士的申索亦因逾時無效。根據《時效條例》（第347章）第4(1)(a) 條，基於簡單合約或侵權行為的訴訟，在訴訟因由產生的日期起計滿六年後，不得提出。周法官裁定，她的訴因在她在1992年11月收到保單後開始起計，她在18年後才提出這訴訟，訴訟已因逾時失效。至於《時效條例》第26(1) 條的延後條款，周法官認為並不適用，因為保險公司已交付一份保單給沈女士，並無欺詐行為或蓄意隱瞞事實，這亦不涉及解除錯誤所致結果的濟助。沈女士聲稱不懂英文，但她一直持有保單，可以找懂英文的人解釋內容，她在1995至1997年間，曾是登記人壽保險代理，對於保險的供款期，周法官認為她的敏感度應該很高才是。

15.  至於保單提早在1992年9月5日生效，周法官指出在保單的申請書，寫明這是保單的生效日期，沈女士簽名表示同意，沒有證據證明保險公司多收了41天的保費。

16.  基於上述理由，周法官判沈女士敗訴，撤銷她所有的申索。

上訴理由

17.  沈女士在提交本庭的文件，提出了不少的上訴理由，當中不乏重複之處，本席不擬逐一討論，只選擇當中相對重要的上訴理由，加以分析。

訴訟時效

18.  訴訟時效無疑是本案決定性的議題，即使沈女士的申索是有事實根據，如果這訴訟逾時失效，法庭就必須依法撤銷，並不存在任何衡平法或不公義的問題。

19.  沈女士提出兩大論點，以圖推翻周法官就訴訟時效的裁決。第一，她聲稱訴訟時效應按照《時效條例》第26(1) 、(3) 和(5)條延後。第二，她指稱在2010年9月24日，方從保險公司證人馮張茹茵的證人陳述書得知真相，得悉供至2045年的每年保費是US$1,772.20，並非US$1,976。故此，訴訟時效應該由2010年9月24日的“真相顯露日”起計。

20.  周法官裁定沈女士的訴因在1992年11月產生，無疑是正確的。沈女士的申索如果是基於違反合約，訴因在違反合約的一刻產生。她的申索如果建基於侵權法（例如欺詐性失實陳述或疏忽性失實陳述），或《失實陳述條例》（第284章）第2(1) 條的“法定的失實陳述”，訴因是在侵權行為引致的損害，變得真實或實在之時產生（Kensland Realty Ltd (in liquidation) v Tai, Tang & Chong (a firm) (2008) 11 HKCFAR 237 第51段）。倘若沈女士因失實陳述，訂立了錯誤的交易，她的損害是訂立交易時的一刻產生，訴因也是在這刻產生（Pegasus Management Holdings SCA v Ernst & Young (a firm) [2009] PNLR 11 第107段, 及 [2010] 3 All ER 297 第82段）。故此，除非訴訟時效可藉著《時效條例》第26條延後，沈女士所有的訴訟因由，都早已超越時效期限。

21.  周法官裁定，宏利保險在1992年已把保單給予沈女士，她可以隨時知道它的條款，因此保險公司不可能有欺詐的行為或蓄意隱瞞的意圖，是故第26(1)(a) 及(b) 條都不適用。至於第26(1)(c) 條也不適用，因為本案不涉及解除任何錯誤所致的結果。周法官的裁定，是完全正確的。

22.  按《失實陳述條例》提起的訴訟，亦不是第26(1)(a) 條所指的“基於被告人的欺詐行為”，因在《失實陳述條例》之下，申索人毋需證明被告人有欺詐行為。

23.  沈女士引用第26(3) 條，該條文訂明，就26(1) 條而言，在若干時間內相當可能不被發覺的情況下，蓄意地違反責任，即構成蓄意隱瞞涉及該宗違反責任的事實。鑑於周法官的事實裁斷，第26(3) 條在本案毫不適用。正如周法官裁定，保險公司一早已將保單交付沈女士，不可能有欺詐的行為或蓄意隱瞞的意圖，保單的年期亦並非“在若干時間內相當可能不被發覺”。

24.  至於第26(5) 條，更與本案沾不上任何關係。該條文所指的承購人 (purchaser) ，是第26(4) 條提及有錯誤交易進行後，有關財產由不知情的第三者以有值代價購買，沈女士不可能是條文所指的第三者承購人。

25.  沈女士宣稱，她從馮張茹茵的證人陳述書始悉真相，以圖把訴訟時效延至該證人陳述書之日起計，她的論點是完全錯誤的。首先，證人陳述書作出時，這訴訟已展開了一年有多，證人陳述書與一年前已提出的訴訟，是否超越時效期限，毫無關係。再者，她聲稱從證人陳述書，始知悉每年保費金額的真相，是曲解了證人的證供。馮張茹茵在證人陳述書，提及“卓越保障計劃”和“卓越25保障計劃”，目的是比較作出證人陳述書之時（2010年9月），兩者在保費上的差距，與1992年訂立的保單保費無關。

26.  沈女士又指稱，在2004年6月3日與保險公司的服務部總監楊倩虹及另一職員徐嘉輝會面，對方對她作出某些失實陳述，隱瞞拖延了她的訴訟權，故此《時效條例》的有關條文，應在2004年6月3日開始計算。周法官不接納她的論點，即使她所言屬實，對方只是作出單方面的表述，沒有向沈女士提出任何要求。周法官的裁斷是正確的。她指稱的表述，並無隱瞞任何訴訟權的事實。

27.  沈女士沒有任何或任何合理的理由，致使上訴法庭推翻周法官就訴訟時效的裁決。單憑這點，已足夠拒絕她上訴許可的申請。

其他上訴理由

28.  沈女士聲稱對方開出單方面更改的保單，沒有提供法律上有價值的代價，亦違反“絕對誠信合同” (uberrimae fidei) 的原則，要求損害賠償和撤銷合同。她的論點，沒有法律依據。保險合同的“絕對真誠”原則，無助沈女士的上訴。她的投訴是對方單方面更改供款年期，並非對方沒有就此披露，事實上保險公司有把保單交付給她，她亦不是無法得知供款年期的條款。

29.  再者，違反絕對真誠責任的濟助，是把保險合約廢止，並退還保費，並不可以要求損害賠償（La Banque Financiere de la Cite SA v Westgate Insurance Co Ltd [1990] 1 QB 665第777至781頁；[1991] 2 AC 249第280頁B行）。但正如周法官裁定，她其後的種種行為，已接受了保單的條款和確認其效力。她聲稱保單已抵押了給他人，撤銷保單將會影響第三方的權利，她不能現時要求撤銷合同，亦不能在上訴時始提出要更正合同。

30.  沈女士指稱保險代理就有關條款作失實陳述，但周法官並無作出事實裁斷，保險代理林淦雄曾作出失實陳述。

31.  沈女士引用《不合情理合約條例》（第458章）和《保障投資者條例》（第335章）。前者不適用於保單，因為保單是1992年簽發，早於該條例的生效日期（1995年10月28日），根據《不合情理合約條例》的第4條，這條例並不適用。至於後者，已在2002年廢除。

32.  上述幾個上訴理由，對上訴根本沒有起任何作用，因為訴訟逾時失效。本席亦毋需討論餘下的上訴理由。

結論

33.  沈女士擬提出的上訴理由，不具任何合理得直機會，也沒有其他有利於秉行公正的理由，因而該進行上訴聆訊，因此本庭拒絕上訴許可，並根據《高等法院規則》第59號命令第2A(8)條規則，作出命令，規定她不得根據第2A(7)條規則，要求法庭在雙方出席的聆訊，重新考慮其申請。

34.  本庭作出暫准訟費命令，下令沈女士須支付被告人在這申請的訟費，以整筆款項的方式評定。在本命令作出後14天內，如果沒有與訟人的書面要求更改訟費命令，暫准訟費命令即成為絕對命令。本庭又作出指示，被告人在訟費命令成為絕對命令的7天內，向法庭和沈女士提交訟費單，沈女士如對被告人訟費的金額有爭議，須在訟費單送達的7天內，向本庭和對方提交反對的陳述。本庭裁定合理的訟費金額，將以書面通知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