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張錦明

CACC 106/201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定罪及判刑上訴申請

案件編號：刑事上訴案件2010年第106號

（原區域法院刑事案件2009年第52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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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理由書

上訴法庭法官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理由書：

1.  申請人張錦明被控七項入屋犯法罪，違反《盜竊罪條例》（第210章）第11(1)(a) 及(4) 條。2010年3月8日，區域法院法官陳廣池裁定他全部控罪罪名成立，每項控罪判處入獄三年六個月，同期執行。就定罪及刑期，申請人要求許可上訴，定罪方面他沒有律師代表，刑期的申請，由法律援助署委派謝英權大律師代表。聆訊後本庭拒絕准許就定罪上訴，但批准他就刑期上訴，視申請為上訴，把每項控罪的刑期減為兩年，同期執行，以下是判案的理由。

控方案情

2.  控罪一至控罪六指申請人在2009年3月中至4月5日期間，在六次不同的情況下，作為侵入者進入新界葵涌大窩口邨富邦樓某一住所（「涉案住所」），意圖在該處偷竊。控罪七指申請人在2009年4月6日同樣地作為侵入者，進入涉案住所意圖在該處偷竊。

3.  就著控罪一至控罪六，控方主要依賴申請人在2009年4月7日會面紀錄的招認。至於控罪七，控方依賴的是涉案住戶（控方第一證人）及其太太（控方第二證人）的證供。申請人是控方第一及第二證人的鄰居，他住在涉案住所隔壁。

4.  2009年4月6日上午，控方第一證人在家，聽到門外有敲門聲，但透過木門的防盜眼卻看不見有人在外。過了十至二十分鐘，他聽到有人企圖開門的聲音，透過防盜眼看見申請人在外，於是報警，然後留在木門後面觀察。約五分鐘後，他看見木門被打開一半，有人拉開鐵閘，申請人接著進入涉案住所四處窺望。

5.  當兩人有眼神接觸時，控方第一證人如常叫申請人「張生」，申請人立即轉身離開，沿樓梯跑下去，控方第一證人從後追趕，申請人一直沿途說：「無嘢，玩吓啫」。到兩人停下來時，控方第一證人問申請人為何有他家中的鎖匙，申請人重覆說：「無嘢，玩吓啫」。其後警員到達，控方第一證人指出申請人就是侵入他住所的人。

6.  在口頭警誡下申請人說：「我諗住入去玩吓啫…我咪用我串門匙開門」。警員在補錄口供記下此對話，申請人對補錄口供的自願性沒有爭議。

7.  控方第二證人作供她在2009年3月中遺失了一個淺啡色的胸圍。另外她有不少內褲不見了，因為不甚昂貴，所以她亦不大介懷。

8.  警員用申請人身上檢取的其中一條鎖匙，成功開啟涉案住所的大門。

9.  2009年4月6日，一名女偵緝警員向申請人錄取書面會面紀錄（控方證物9），由警員寫下問題，申請人自己寫下答案。在警誡下，申請人表示：

(1) 他發現自己其中一條鎖匙能夠開啓涉案住所的木門門鎖，2009年4月6日是他第一次進入該住所；

(2) 他進入涉案單位意圖偷控方第二證人的胸圍和內褲來聞，但被控方第一證人發現，感到害怕於是逃走，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對；及

(3) 他因為覺得羞愧，所以被捕時告訴警方他意圖進入涉案住所玩，但在冷靜後知道自己不對，所以坦白說出，希望法官能夠輕判。

10.  2009年4月7日，同一名女偵緝警員向申請人錄取第二份書面會面紀錄（控方證物12）。同樣由警員寫下問題，申請人自己寫下答案。申請人在當中承認：

(1) 他自2009年3月中起至2009年4月6日前，乘涉案住所無人，以自己的木門鎖匙開啓其木門，進入該住所共六至七次，其中五次偷了控方第二證人的胸圍和內褲，包括一個啡色背心胸圍，回家自瀆；

(2) 他否認有任何精神病或疾病，因為性衝動，想起控方第二證人，便偷入其家中嗅其內衣褲及偷回家自瀆；及

(3) 在之前的會面紀錄他只說及2009年4月6日發生的事，但經過一晚羈留後，良心受責，知道自己不對，於是清楚交代整件事情。

11.  申請人爭議上述控方證物9和12的自願性，反對呈堂作為證供。審訊透過交替程序處理。

12.  申請人在特別事項中選擇作供，沒有傳召其他證人。他聲稱在2009年4月7日上午被警員嚇怕。在下午錄取第二份會面紀錄前，女警告訴他第一份口供不完善，需要錄取另一份口供，他當時覺得驚慌。對於不知怎樣寫的字，他叫女警寫在一張紙上面，由他抄寫。他在覆讀口供後要求修改，但不獲准。

13.  就特別事項，原審法官接納控方證人的證供，不相信申請人的指稱，拒絕接納他的證供，裁定控方證物9和12是他在自願情況下作出，其內容準確無誤，控方可依賴作本案證供。

辯方案情

14.  申請人選擇在一般事項上作供，並傳召一名臨床心理學家作證。他指稱被捕當日，他是第一次進入涉案住所，打算入去「玩吓啫」。其後他說不記得自己當天曾潛入該住所，亦不知道裏頭有甚麼可以玩。他又說打算在該住所拿些內衣褲聞，然後放回，否認在此之前曾進入涉案住所六至七次。

15.  辯方的專家證人表示，申請人的理解能力有困難，但知道甚麼是對與錯。他是低智力(extremely low classification)，但不是弱智。

原審法官的裁決

16.  不爭的事實是在2009年4月6日，申請人有非法進入涉案住所，唯一的爭議是他的意圖。考慮過控方傳召的臨床心理學家（控方第五證人），和為申請人作供的專家證人的證詞，加上觀察申請人作供的言行反應，原審法官認為申請人不是智障人士，他沒有誠實作供，其會面紀錄清楚顯示他的犯罪意圖。再者，在類似事實的原則下，所有周邊環境的證據，更加強了控方的指控，亦否定了他在被捕時，潛入鄰舍只是玩耍的說法。法官依賴控方的舉證，和周邊環境證據，包括被捕當日的行為，作出唯一合理推斷，裁定申請人曾七次非法進入涉案住所，每次都是有意圖偷竊，七項控罪全部罪名成立。

定罪上訴

17.  申請人提出的唯一上訴理由，是他沒有做過指控的罪行，他並無補充的陳述。

18.  本案案情簡單，只有兩大爭議，會面紀錄是否自願和準確的，和申請人非法進入鄰舍的意圖。兩項的爭議，都是原審法官就事實的裁斷。原審法官就庭上證供的裁斷，有耳聞目睹的優勢，本庭不認為有任何充份或恰當的理由，足以令本庭干預原審事實的裁決。原審法官應用了正確的舉證責任、標準和法律原則，仔細分析和評定了證據，對控罪元素作出全面的考慮，定罪並無不穩妥或令人不滿意的地方，故此，本庭拒絕就定罪申請許可上訴。

判刑上訴

19.  申請人定罪時58歲，結婚二十多年，有一名18歲的兒子。他在同一間公司工作長達二十多年，由苦力升至倉務員。事件曝光後，他受到相當的打擊，他的妻子和兒子離開了他，他亦被僱主辭退。他只有一項輕微的案底。原審法官接納申請人律師的陳詞，相信他的鄰居沒有因這事有心理陰影。

20.  原審法官不認為申請人有任何實質的求情因素，考慮到涉及一般住宅爆竊案件的量刑起點是三年，而申請人在短短半個月內連續犯案七次，於是把每項定罪的刑期調高至三年半，同期執行，建議服刑期間申請人需接受適當的心理輔導或精神科治療。

21.  謝大律師提出了以下的上訴理由:

(1) 原審法官沒有就申請人及案件的情況作出適當的減刑，即申請人為一名低智力、社會判斷能力薄弱，及理解能力有困難之人士；

(2) 判刑前原審法官沒有替申請人索取心理及精神報告，以便全面了解他的情況；

(3) 就每條控罪以三年六個月為量刑起點，明顯過長；

(4) 就上訴人的個案及情況而言，在總量刑原則下(totality principle)，三年六個月之刑期為明顯過長；及

(5) 整體而言，判刑明顯過長。

22.  就第(2) 項理由，本庭接納檢控官的陳詞。在審訊期間，雙方已向法庭呈交了兩份專家報告，申請人的臨床心理學家報告在2009年8月作出，控方的專家報告在2010年1月作出，兩位專家又出庭作供，接受律師和法庭的提問。本庭認為原審法官毋需在判刑前，要求專家再做一份心理及精神科報告。

23.  其餘四項理由，本庭可一併處理。

24.  本案的案情和申請人的個人狀況特殊，不適宜以一般住宅爆竊案件的準則量刑。

25.  綜合兩位臨床心理學家的證詞，申請人是低智力人士，理解判斷能力較一般人低，語言能力尤低於常人。他雖然懂得分辨對錯，但社會判斷能力和自制能力薄弱，對道德觀念的認識有限，不理解錯誤行為的後果和嚴重性。處理日常生活瑣事，他需要家人協助。他犯案的原因，出於他對控方第二證人有遐想，壓抑不到性衝動，他發現用自己住所的門匙，竟然可以開啟對方的大門，便連續數次潛入對方住宅，竊取事主的內衣褲來滿足性幻想。

26.  謝大律引用了兩個英國的案例，R v. Harvey (1984) 6 Cr. App. R. (S.) 184 和 R v. Taylor (1983) 5 Cr. App. R. (S.) 241。兩宗都是風化案件，嚴重程度不一，前一宗的被告人是低智力人士，後者是近乎智障，法庭都以此為特殊考慮的原因，在刑期上予以適當扣減。

27.  本庭有考慮雖然事主沒有因此蒙上心理陰影，但申請人數次潛入她家中，竊取她貼身私人物品，侵犯了事主的私隱，應受適當懲處。不過原審法官沒有恰當考慮本案的特殊情況，而是以一般入屋犯法罪的準則去量刑，本庭認為個別和整體的刑期，都明顯過重，於是把三年半的總刑期減為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