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CMP 2208/2019
[2026] HKCFI 3618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高院雜項案件2019年第2208號
_________________
| |
有關No 173 Bauhinia Road West, Fairview Park Yuen Long, New Territories的物業事宜 |
| |
及 |
| |
有關日期為2009年10月16日及於土地註冊處以註冊摘要編號09110601370027登記的三方按揭事宜 |
| |
及 |
| |
有關聯發皮廠有限公司於2007年9月5日以中信嘉華銀行有限公司為受惠人作出擔保及彌償保證事宜 |
| |
及 |
| |
有關香港法例第4A章《高等法院規則》第88號命令事宜 |
_________________
| 原告人 |
CHINA CITIC BANK INTERNATIONAL LIMITED（中信銀行（國際）有限公司） formerly known as CITIC BANK INTERNATIONAL LIMITED |
|
| |
（中信銀行國際有限公司） |
|
| |
formerly known as CITIC KA WAH BANK LIMITED（中信嘉華銀行有限公司） |
|
| |
及 |
|
| 第一被告人 |
LI YAN HUNG（李仁紅 ） |
|
| 第二被告人 |
LUEN FAT HIDE & LEATHER LIMITED |
|
| |
（聯發皮業有限公司 ） |
|
| 第三被告人 |
LUEN FAT TANNERY LIMITED |
|
| |
（聯發皮廠有限公司 ） |
|
| |
及 |
|
| 第一第三方 |
SUEN MING KUEN |
|
| 第二第三方 |
GEORGE Y C MOK & COMPANY (a firm) |
|
_________________
| 主審法官：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黃文傑法庭聆訊 |
| 聆訊日期： |
2026年5月5日、6日及8日 |
| 判案書日期： |
2026年 6月 25日 |
判 案 書
A. 引言
1. 原告人是一間持牌銀行。本案是涉及原告人向各被告人追討欠款。
2. 第二被告人是借款人。根據原告人的案情，原告人由2009年8月開始向第二被告人根據多份貸款協議提供不同類型的貸款，包括貿易融資、透資額、循環貸款。
3. 根據一份日期為2009年10月16日的按揭（「有關按揭」），第一被告人為第二被告人的借款抵押其持有的物業 （元朗錦綉花園173號屋）（「有關物業」）。
4. 根據一份日期為2007年9月5日的《擔保及彌償契據》 （「有關擔保書」）第三被告人為第二被告人的擔保人。
5. 由於第二被告人沒有償還向銀行借的貸款，原告人於2019年10月9日經當時的代表律師發送律師信要求第一、第二和第三被告人償還有關的欠款和相關利息。第一、第二和第三被告人至今未能償還上述的欠款和利息。
6. 於2019年11月28日，原告人展開本案向各被告人追討上述的欠款和利息。
7. 原告人把本案的原訴文件送達第二及第三被告人的公司註冊地址[1]。至今，第二及第三被告人未就本案作出認收，亦未曾參與本案。原告人之前沒有向法庭申請對第二及第三被告人作出缺席判決。代表原告人的費朗倫大律師（「原告人大律師」）在本審訊中要求法庭對第二及第三被告人作出判決。
8. 在2024年6月28日之前，第一被告人有法律代表。在此之後，第一被告人以個人身份親自出庭應訊。
B. 第一被告人的案情
9. 根據第一被告人由其當時代表律師撰寫的《抗辯及反申索書》[2]，第一被告人的案情概述如下：
9.1 第一被告人於1976年在內地出生。她只懂得簡單英語單詞，並不能閱讀和書寫英語。
9.2 自1998年左右起，第一被告人與孫銘權（「孫先生」）在中國同居。孫先生是第二被告人的唯一股東及唯一董事，亦是第三被告人的兩名董事及兩名股東之一。
9.3 2005年11月1 日，第一被告人生下一名男孩，其生父為孫先生。
9.4 約於2008年，孫先生向第一被告人建議將在香港購買一處物業作為第一被告人及其兒子的居所。該物業將註冊在第一被告人名下，作為其兒子的受託人，直到其兒子年滿18歲，屆時該物業應歸其兒子所有。他將負責購買該物業的所有財務安排，第一被告人無須支付亦無須承擔購買該物業的任何款項。
9.5 2009年初，孫先生告訴第一被告人，他已經以第二被告人的名義購買了該物業，並邀請第一被告人與其兒子搬入該物業。第一被告人最初拒絕了該安排，因為她擔心她及其兒子可能會被孫先生當時的妻子及／或其家人趕出該物業。孫先生隨後告訴第一被告人，他將安排將該物業轉讓給第一被告人作為其兒子的受託人，並在其兒子年滿18歲時將該物業轉回給其兒子（「信託安排」）。
9.6 孫先生進一步告訴第一被告人，他將支付購買該物業的所有買價及所有費用，並償還與該物業相關的所有按揭貸款。由於第一被告人並非香港居民且在香港沒有任何工作，她不符合申請任何按揭的資格，因此，孫先生將安排其公司為按揭貸款提供擔保。
9.7 第一被告人將所有關於轉讓該物業的事宜、該轉讓的財務安排及該信託安排全權委託給孫先生。她對孫先生充滿信任及信心。
9.8 於2009年10月12日，基於孫先生的安排及陳述，第一被告人前往位於元朗的莫玄熾律師行（「律師行」）辦公室簽署轉讓該物業給她及為其兒子設立該信託安排的文件，第一被告人據此出席。
9.9 在律師行辦公室，孫先生及／或律師行的職員向第一被告人陳述，她應簽署呈交予她的文件，且該等文件是為了落實將該物業轉讓給她以便為其兒子以信託人身份代持及／或該信託安排（「誤導性陳述」）。孫先生及律師行職員均未告訴第一被告人她必須簽署任何該物業的押記或按揭及／或信貸函，或者該等文件會產生第一被告人承擔第二被告人或任何人欠原告人的任何債務之法律後果。
9.10 第一被告人信賴孫先生，並受該誤導性陳述所誘導，簽署了律師行職員向其提供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於有關按揭），職員並未向其解釋文件的內容、性質或效果，且文件均為英文，第一被告人並不理解。
10. 基於上述事宜，第一被告人認為她並不擁有亦未曾擁有該物業的任何實益業權，原告人通過其代表原告人行事的代理人（律師行），已實際知悉或推定知悉兒子在一份《信託聲明書》及／或該信託安排下的實益權益。
11. 就有關按揭的法律效力問題，第一被告人在其《抗辯及反申索書》提出以下申辯理由：
11.1 第一被告人以「非其所為」(non est factum) 原則申辯。
11.2 此外及／或作為替代，第一被告人是在孫先生對其施加的推定及／或實際不當影響(undue influence)下簽署有關按揭的。原告人應被推定知悉按揭是在孫先生及／或律師行職員當影響下簽署，而原告人未採取任何或任何合理的步驟來解除該推定知悉。
11.3 此外及／或作為替代，原告人通過孫先生及／或律師行向第一被告人作出了上述的誤導性陳述(misrepresentation)。有關按揭並非落實將該物業轉讓給她，以便為該兒子的利益持有信託及／或落實該信託安排的文件。第一被告人受誤導性陳述誘導而簽署有關按揭。
11.4 綜上所述，第一被告人認為有關按揭無效或應被撤銷。
12. 此外，第一被告人亦聲稱至2009年起，她並不知悉任何原告人對第二被告人的信貸續期。她並未為此目的在任何所謂的信貸函(facility letters)上簽名。出現在該等信貸函上的任何所謂第一被告人的簽名（如有）均為偽造。因此第一被告人認為，即使有關按揭對她有效且可強制執行，因原告人在未經第一被告人同意的情況下實質性地變更了有抵押債務，第一被告人無論如何也應該被免除在有關按揭項下的所有法律責任。
C. 本案要處理的爭議點
13. 在開案陳詞中[3]，代表原告人的原告人大律師指出第一被告人已放棄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即「非其所為」、不當影響及失實陳述的申辯理由）。
14. 原告人大律師認為第一被告人已經放棄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的基礎如下：
14.1 首先，原告人大律師聲稱在2026年1月21日的審前覆核聆訊中，第一被告人已經向法庭表示同意原告人在當時呈交的《原告人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4]。在該《原告人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第一段中提及第一被告人同意有關按揭具法律效力。及後，在2026年3月10日原告人代表律師發給第一被告人的信中，原告人代表律師把一份內容相同的文件寄給第一被告人作為《各方同意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的草擬版，要求第一被告人如果對該文件有任何意見就與原告人代表律師聯絡。第一被告人並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因此，原告人一方認定第一被告人已經同意放棄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
14.2 其次，原告人大律師依賴第一被告人於2026年1月30日簽署的個人陳述書（「2026陳述書」）。第一被告人在當中第一段強調她對於2009年10月所簽的文件簽名並無異議。
14.3 第三，原告人大律師依賴第一被告人於2025年7月5日簽署的個人陳述書（「2025陳述書」）。在2025陳述書中，第一被告人並沒有談及她在2009年簽署有關按揭時的情況。
15. 基於第一被告人沒有律師代表，除非她的行為清楚及明顯地確認她放棄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本席不能隨便裁定她在此審訊中不爭議有關按揭的有效性。
16. 雖然本席理解原告人大律師為何采取此立場，本席認為沒有足夠證據充分證明第一被告人清楚及明顯地確認放棄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理由如下：
16.1 就原告人大律師的第一點，本席不清楚當時的狀況。但是本席觀察到暫委法官黃若峰在2026年1月21日的審前覆核聆訊中所下的命令的第4段，明確要求原告人於2026年4月14日或之前存檔一份《各方同意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並且要求倘若就爭議點或案情有任何分歧應明確標示分歧之處。倘若黃暫委法官認為第一被告人已經清楚及明顯地確認同意原告人在當時呈交的《原告人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本席不認為黃暫委法官會作出如此的命令。另外，雖然第一被告人沒有回應原告人在2026年3月10日發出的信函，本席不認為這不作為(inaction)應被視作第一被告人已經清楚及明顯地確認同意該信函中所附上的《各方同意的爭議點和案情陳述書》的草擬版。事實上，第一被告人從沒有在該文件上簽署，確認裏面的內容。
16.2 就原告人大律師的第二點，第一被告人在2026陳述書只是重申她對於2009年10月所簽的文件簽名並無異議。這說法與第一被告人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並無衝突。第一被告人並不是説她不爭議2009年10月所簽的文件的法律效力和有效性。本席未能理解為何可以把這説法解讀為第一被告人已經放棄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
16.3 就原告人大律師的第三點，本席注意到在本案的初期，第一被告人在2020年2月18日作出一份非宗教式誓章（「2020誓章」），當中她已詳細把2009年10月簽署有關文件（包括有關按揭）前後發生的事情清楚說明。由於第一被告人再簽署2025陳述書時沒有律師代表，本席不能排除她不理解她需要在證人陳述書中把她整個案情從頭到尾說一遍。本席亦注意到，在2025陳述書的第一段中，第一被告人亦提及她所作的誓章[5]。因此，本席不認為第一被告人已經放棄她在2020誓章所提出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的證供。
17. 基於上述原因，本席認為本審訊需要處理第一被告人在其《抗辯及反申索書》提出的所有申辯理由。因此，本案的主要爭議點如下：
17.1 《抗辯及反申索書》中聲稱的無效因素（「非其所為」、不當影響及失實陳述）是否導致有關按揭無效；
17.2 就2009年10月16日之後的受爭議文件而言，(i) 第一被告人的簽名是否偽造或冒簽；(ii) 如果第一被告人的受爭議文件冒簽指控屬實（原告人否認），她是否因此免除有關按揭下的責任；
17.3 原告人在有關按揭下的權益是否受限於第一被告人聲稱其兒子在一份《信託聲明書》及 / 或信託安排下而獲得有關物業的實益權益。
D. 陳嘉信法官2023及2024年判決的法律效力
18. 在處理雙方證供之前，本席亦需處理原告人一方提出的一個法律觀點。
19. 在本案中，陳嘉信法官於2023年11月17日曾作出裁決 [2023] HKCFI 2978 （「2023年判決」），駁回原告人針對律師行發出第三方通知書的申請。及後，陳嘉信法官於2024年6月14日駁回原告人針對2023年判決上訴許可的申請 [2024] HKCFI 1410（「2024年判決」）。
20. 在2023及2024年判決中，陳嘉信法官駁回原告人針對律師行發出第三方通知書(third party notice)的申請的其中一個原因是鑒於第一被告人對原告人的潛在反申索注定失敗，因此律師行亦無需就該等反申索向原告人提供彌償（見2023年判決第38-45段）。
21. 原告人一方要求本席採納或依賴陳嘉信法官2023年判決第44段及2024年判決第30段的裁定，即 (i) 第一被告人的主張缺乏實質依據且無法證明；(ii) 第一被告人毫無證據基礎提出虛構指控。[6]
22. 此外，原告人一方亦要求本席採納或依賴2023年判決第32段及2024年判決第17段的裁定，即有關按揭優先於第一被告人聲稱其兒子在《信託聲明書》下的實益權益。 [7]
23. 在Bank of Huludao Co Ltd （葫芦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v. Zhongying Int’l Holding Group Limited [2025] HKCA 978一案中的第24-27段，上訴庭解釋根據Hollington v F. Hewthorn & Co. Ltd [1943] KB 587 的原則，除非尋求對其應用之前判決的一方受 「既判案不容反悔」（estoppel per rem judicatam）原則約束，否則另一法院或審裁處在先前程序中（不論是民事還是刑事）所作出的判決及事實裁斷，在隨後的程序中均不可接納為證據。上訴庭進一步解釋，Hollington 原則的基本理由是，法院有責任根據提呈至其面前的證據自行作出判斷；而且在作出該判斷時，受他人意見影響（不論該人的意見可能多麼可靠）均是不恰當的 。就隨後法院面前的證據與先前法院面前的證據相同而言，隨後法院同樣處於有利位置從證據中作出推斷和結論。就證據不同而言，先前法院的意見則無助於隨後法院的任務。但是，上訴庭亦指出先前法院面前關於事實證據的陳述或所匯報的陳述，並不受 Hollington 原則排除。
24. 因為上述先前各判決與訟各方與本審訊的與訟各方不完全相同，原告人確認不依賴「已判事項」(res judicata) 或「已裁決的問題不容推翻的原則」(issue estoppel)。[8]
25. 雖然如此，原告人大律師提出4點要求本席採納或考慮陳嘉信法官在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的內容。[9]
26. 首先，原告人大律師認為Hollington 原則有一個例外情況，如果非與訟方與原訴訟的關聯性極為密切以致這不會對其造成不公，則先前民事判決中的裁定可接納為證據。原告人大律師引用Spencer Bower and Handley: Res Judicata (6th ed., 2024) 第11.08段支持其論點。
27. 本席參閱該段落及其引述的案例[10]，發現該等案例皆涉及一種特殊情況，即法庭在主訴訟中對一方作出不利的判決，而勝訴方要求法庭對敗訴一方的律師或沒有參與訴訟的第三方作出訟費命令。原告人大律師同意本席的觀察，亦未能找出任何案例說明這一種特殊情況可被引申作為一個概括性例外的基礎。即使有原告人大律師所聲稱的概括性例外情況，本席認為這例外情況涉及類似濫用程序的附帶挑戰 (abusive collateral attack)。無論如何，本席注意到第一被告人並沒有以個人身分或透過律師出席與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有關的聆訊；相反，出席有關聆訊的雙方（即原告人和律師行）的利益與立場和第一被告人有衝突。因此，即使假設有原告人大律師所聲稱的概括性例外情況，本席認為採納或考慮陳嘉信法官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中就事實的裁定或意見可能造成對第一被告人不公平的情況。
28. 第二，原告人大律師認為第一被告人在本審訊中所提出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對陳嘉信法官在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的內容構成濫用程序的附帶挑戰 (abusive collateral attack)。
29. 在China North Industries Investment Ltd v. Ronald Chum & Ors [2010] 5 HKLRD 1 一案中的第50-59段，上訴庭指出附帶挑戰（collateral attack）是指當第二宗訴訟對另一方造成明顯不公平，或導致司法行政名譽受損時，即屬濫用程序。在Lo Kai Shui v. HSBC International Trustees Ltd [2023] HKCA 983一案中的第102段，上訴庭強調在判定是否存在濫用時，法院需要作出「廣義的事理評判」（broad merits-based judgment），考慮公共利益（即訴訟應具終結性，且任何人不應就同一事項被起訴兩次）、私人利益（即當事人應有獲取司法公正的途徑以維護其權利）以及案件的所有情況，以判定該行動繼續進行是否不公正。
30. 原告人大律師強調若就同一爭議事項重新進行訴訟，對原告人顯然不公或將損害執行公義，因為這樣可能導致同一訴訟程序中出現前後不一的裁決。原告人大律師進一步指出，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是基於第一被告人狀書下對原告人的潛在反申索注定失敗，以致原告人不能針對律師行發出第三方通知書尋求相應彌償。若法庭允許第一被告人推翻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對於其反申索的裁決，原告人將喪失對律師行尋求相應彌償的權利。
31. 正如上文提到，第一被告人並沒有以個人身分或透過律師出席與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有關的聆訊。因此，在他的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中作出對第一被告人不利結論的時候，陳嘉信法官似乎並沒有機會考慮第一被告人的陳詞。原告人大律師亦沒有在審訊中向第一被告人詢問沒有出席有關聆訊的原因。
32. 此外，本席注意到在2022年1月28日的判決中 [2022] HKCFI 354 （「2022年判決」），陳嘉信法官剔除了第一被告人針對牽涉本案的莫玄熾律師行（「律師行」）的第三方通知書。在他的2022年決判中，雖然律師行亦主張第一被告人的案情完全不可信，但是陳嘉信法官並沒有就第一被告人在本案中所提出的事實主張作出對第一被告人不利的決定。原告人大律師亦沒有在審訊中向第一被告人提問有關為何沒有出席有關聆訊的原因。
33. 再者，本席亦注意到原告人已對陳嘉信法官的 2023 年判決提出上訴許可申請，理由（除其他外）包括：基於整體執行公義的利益，應給予上訴許可，以避免出現多重程序及不一裁斷 。雖然陳嘉信法官在其 2024 年判決中拒絕給予該等許可，但原告人並未嘗試向上訴庭尋求上訴許可，保留原告人向律師行發出第三方通知書的權利。
34. 經考慮本案所有情況，本席不認為第一被告人在本審訊中所提出針對有關按揭簽立的抗辯理由對陳嘉信法官在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的內容構成濫用程序的附帶挑戰。
35. 第三，原告人大律師強調原告人有權援引先前判決中所提及的證據，例如文件內容或證人證詞。本席接受這一法律觀點，但是原告人大律師並不能向本席指出有什麼在陳嘉信法官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所提及的證據並沒有在本審訊中出現。
36. 第四，原告人大律師指出先前判決在法律層面上是具說服力的判例，當中的法律原則同樣適用於本案。本席同意在考慮法律原則時，本席可參考所有有關判例，當中包括但不限於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這樣不等於本席可以接納陳嘉信法官在2023年判決及2024年判決中事實裁斷。
37. 基於上述原因，本席有責任根據提呈至其面前的證據自行就有關爭議點作出獨立的判斷。
E. 證人
38. 審訊中有兩名證人作供，分別為(1)原告人的高級經理蔡少德先生（「蔡先生」）及(2)第一被告人。
39. 蔡先生在庭上確認一份他在2025年4月30日簽署的證人陳述書，並且針對有關欠款及利息的數額向法庭提供了截至2026年5月5日的計算表[11]。雖然蔡先生於2009年已經加入原告人銀行，他確認他首次參與本案涉及的交易是在本案開展之後才發生。因此，他作的證供只是根據原告人提供的文件和他個人的經驗向法庭作證。
40. 就第一被告人方面，原告人大律師在庭上反對第一被告人可以依賴其2020誓章，他認為根據程序規定第一被告人應該在其證人陳述書中把本案涉及的事情始末詳細交代。雖然本席理解原告人大律師的立場，由於第一被告人在準備證人陳述書時已經沒有律師代表，她對程序規定不清楚理解。再者，原告人大律師亦未能指出容許第一被告人依賴其2020誓章對原告人一方有任何實質損害。而事實上，在準備原告人方的證人陳述書時，原告人清楚了解第一被告人的案情和其2020誓章內容。原告人一方在提交證人陳述書時，已經有充分機會準備證供回應第一被告人的案情，包括其2020誓章所提及的事情。因此，本席在庭上容許第一被告人確認其2020誓章及其兩份個人陳述書的內容以作為她在本案的證供。
41. 本席會在討論本案的爭議點時分析各證人有關證供的可靠性。
F. 爭議點一：「非其所為」、不當影響或失實陳述是否導致有關按揭無效?
F1. 有關證供分析
42. 第一被告人就有關抗辯理由（即「非其所為」、不當影響及失實陳述）是依賴她個人的證供。
43. 正如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周昭雯 Dah Sing Bank v. Gold Gear Ltd [2025] HKCFI 5583第 32 段指出，在考量證人的可信性時，法庭將考慮以下事項：
43.1 一般而言，當時的書面文件及在相關問題浮現前已存在的文件，在評估可信性時至關重要；
43.2 應重視某事件發生與否的內在可能性或不可能性，或事件的表面邏輯；
43.3 法庭亦重視證人證供與無爭議或不可爭辯之證據的一致性，以及證人證供的內部一致性。後者通常透過比較證人的口頭證供與其書面證供來驗證；
43.4 法庭應考量證人不作真實證供的動機。例如，說出真相可能損害其利益，或訴訟的公正裁決可能影響其利益；
43.5 法庭會綜合考量證人證供的整體內容。證人可能犯錯，但這些錯誤未必會影響其證供的其他部分。同樣地，證人可能說謊。然而，謊言本身未必代表該證人的全部證供均應被駁回。證人可能出於愚蠢的企圖而說謊以強化其主張，但無論謊言是否存在，實際案件本身仍具可信性；
43.6 另一方面，若證實證人就其作證的一項或多項事項已失去可信性，這與其整體可信性有關；
43.7 雖然法庭在評估證供時有權將舉止表現納入考量，但應謹記舉止表現可能騙人，因此須謹慎對待。
44. 在2020誓章，第一被告人提及：
44.1 她在中國大陸接受教育，不能閱讀或聽懂英語。
44.2 她在1996年左右認識孫先生，並且在1998年左右開始和孫先生在深圳同居。孫先生告訴她，自己早已在香港結婚，所以她和孫先生一直沒有結婚。
44.3 孫先生透過第二被告人經營皮革生意。但是，她與第二被告人從來沒有任何權益，利益或來往。
44.4 於2005年11月，她為孫先生誕下了兒子。直到2008年，因為兒子快要入讀幼稚園，所以孫先生向她提議在香港購買一物業給她和兒子住。物業將會由她以信託人身份持有，待兒子年滿18歲時，把物業權益轉讓給兒子。孫先生會負責所有買樓的費用。及後，孫先生告訴她已經透過他公司名義買入有關物業。
44.5 孫先生之後亦告訴她會安排他公司以港幣440萬把有關物業轉讓給她，而她則以信託人身份代兒子持有有關物業。孫先生亦說出先前他以公司名義買入有關物業時有按揭貸款，所以他會安排新的銀行按揭，用來清還先前的按揭欠款，然後孫先生會安排每月還按揭分期。
44.6 在2009年10月12日前數天，孫先生通知她10月12日到律師行簽署所有買樓的相關文件。由於她對香港樓宇買賣不認識，她邀請她的哥哥當日到律師行。當日在律師行，除了孫先生外，在場還有兩名律師行女職員、她的哥哥和她本人。
44.7 當時兩名律師行女職員並沒有作任何自我介紹，簽署前及簽署時她問過孫先生所簽的是什麼文件，孫先生一再強調要簽的文件是有關把有關物業轉給她作為兒子信託人的文件。她並不知道有任何銀行按揭有關的文件要簽署。當時沒有律師行職員解釋文件的內容，也沒有在事前給她查閱。假如她知道該些文件是為孫先生生意上的債務作抵押或擔保，她根本不可能簽署。
44.8 及後，她和孫先生的關係變差。在2013年年中，她開始和一名臺灣人交往，並在2015年和他結婚。到了2015年左右，孫先生便沒有給她和兒子的生活費。
45. 首先，本席留意到第一被告人在庭上的作供和她在2020誓章以及《抗辯及反申索書》中的說法有根本性的衝突。
45.1 在2020誓章以及《抗辯及反申索書》中，第一被告人聲稱她2009年10月在律師行簽署文件時，並不知道有任何銀行按揭有關的文件要簽署[12]。
45.2 但正如原告人大律師指出，第一被告人庭上確認她於2009年10月時已經知道她在律師行簽立了有關按揭。
45.3 此外，第一被告人庭上亦承認在律師行簽署一份日期為2009年10月12日的函件 [13]（「確認函」）。該確認函用中文清楚說明所簽署文件包括銀行按揭：
有關： 惠及中信嘉華銀行（“承按人”）之合法押記
按揭物業： 新界元朗錦繡花園紫荊西路173號
按揭人： 李仁紅小姐
借款人： 聯發皮業有限公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們清楚明白有關我們簽立上述惠及承按人之合法押記的所有條文及其法律後果，與及該合法押記對我們所產生的所有法律責任及債務。我們確認貴律師行已通知我們於簽署該合法押記前應咨詢獨立之法律意見及代表，因貴律師行在此時僅代表承按人。
45.4 因此，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所她在律師行簽署的文件涉及銀行按揭。
45.5 第一被告人在庭上被要求解釋為何她的口頭供詞與她的誓章的說法有如此衝突。第一被告人未能提供有說服力的解釋。第一被告人只是重申當日在律師行簽署很多文件，亦沒有銀行代表在場，而且孫先生和銀行職員只是告訴她文件與轉讓物業和信託代持有有關。
45.6 本席未能接受第一被告人上述的解釋。第一被告人顯然對於簽署法律文件的態度比較謹慎。本席有這樣的推論，是因為第一被告人特地叫她的哥哥陪她到律師行簽署文件，如果第一被告人是一個不謹慎的人，他不會特地要求她住在深圳的哥哥到香港陪同她簽署文件。
46. 第二，第一被告人在2020誓章中強調她看不懂英文，根本不知道2009年10月在律師行簽署的文件（包括該確認函）有什麼意思。可是，該確認函以中文清楚地簡述第一被告人所簽署的文件包括一份對她產生法律責任及債務之銀行按揭，而該按揭是擔保第二被告人第二被告人的借款。因此，第一被告人在的聲稱有明顯不合常理的地方。
47. 第三，第一被告人在庭上強調雖然她在2009年10月的時候已經知道簽署了有關按揭，她以為有關借款金額只不過是港幣440萬元。根據2020誓章，第一被告人只是在律師行於2014年11月10日向其提供了2009年簽過的文件，經孫先生公司的一位員工解釋後，她才「第一次」知道她當年簽署的文件其實是「擔保」了第二被告人向原告人的「商業借貸的債項」[14]。
48. 第一被告人在2020誓章中強調，她不願意賣掉有關物業，因為她怕賣了之後她和兒子沒有地方住[15]。若果正如第一被告人所聲稱，她是2014年11月10日收到文件時才「第一次」知道「擔保」了第二被告的「商業借貸的債項」，她理應感到震驚及立即採取行動與律師樓和原告人溝通跟進，以避免負上該等債務以及避免有關物業被原告人變賣還債。這些行動是本身合乎常理，尤其是當時第一被告人和孫先生已經終止同居關係，而孫先生自從2015年起就沒有給予第一被告人和兒子生活費。
49. 雖然如此，第一被告人確認當時她沒有向律師行或原告人提出任何異議。過了超過6年，於2020年12月，第一被告人才向律師行提出索償。第一被告人辯稱她因為來港不久，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本席未能接受這一辯解，根據第一被告人自己的證供，她在2014年的時候已懂得找她的好友Peggy幫手向律師樓取回有關文件及解釋當中的內容。
50. 至於向原告人提出任何異議這一方面，第一被告人在庭上聲稱她曾經到訪原告人元朗分行作出詢問，但他們卻說這並非元朗分行的貸款個案。第一被告人在庭上亦聲稱他曾要求孫先生索取有關貸款的原告人代表的聯絡電話，但遭孫先生拒絕。但是無論如何，第一被告人在庭上承認她在2017年5月的一次會面中已經獲得原告人代表何先生的名片及聯絡資料。然而，她卻未有進一步向原告人投訴有關在她不知情的情況底下簽訂了法律文件「擔保」了第二被告的「商業借貸的債項」的事宜。
51. 本席認為被告人過往的行為與她在本案中的指控並不吻合，嚴重影響其證供的整體可信性。
52. 第四，本席亦考慮到第一被告人的指控的「內在可能性或不可能性 (inherent probabilties or improbabilities)」。律師行既然要求第一被告人簽訂該確認函，而該確認函已經用中文清楚說明第一被告人簽署的文件包括一份產生法律責任及債務的合法押記擔保第二被告人的借款。本席認為律師行不太可能向第一被告人隱瞞她簽署的文件包括有關按揭，或第一被告人在有關按揭項下的法律責任。
53. 在仔細考慮所有證供和情況之後，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的證供並不可靠。因此，本席認為就有關按揭簽訂的情況而言，第一被告人未能滿足其舉證責任證明她所提出的指控。
F2. 「非其所為」
54. 上訴庭在Soshila Keswani v. Motiram Keswani [2022] 2 HKLRD 822 第34段指出，若要「非我所為」(non est factum) 的抗辯成立，必須確立以下三點：(1) 被告人當時處於殘障或無能力狀態（不論是永久或暫時性的）；(2) 他所簽署的文件與他以為自己正在簽署的文件有根本性的分別；及 (3) 他在文件上簽署時並非疏忽。被告人負有沉重的舉證責任，且必須證明上述所有三個要素。
55. 終審法院亦在Bank of China (Hong Kong) Ltd v Fung Chin Kan (2002) 5 HKCFAR 515 第533頁指出，根據一般法律原則，聲稱不理解法律文件的內容並非有效的抗辯理由；該人須承擔受文件條款約束的風險，因為他本可採取簡單的預防措施，在文件內容獲得充分解釋及理解之前，不予簽署。
56. 正如本席在上述證供分析中指出，第一被告人承認在2009年10月簽署文件時，她清楚知道簽署的文件包括一份而有關物業作出抵押的按揭。第一被告人亦沒有證據證明當時處於殘障或無能力狀態。而事實上，如果第一被告人對要簽訂的文件內容不清楚，她可以不予簽署。因此，本席裁定第一被告人未能滿足其舉證責任證明上述任何一個「非我所為」的關鍵要素。
F3. 失實陳述
57. 根據上述證據的分析，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未滿足其舉證責任證明她在《抗辯及反申索書》所聲稱的「誤導性陳述」，即其聲稱她在簽署的文件是只是為了落實轉讓有關物業給她以便以信託人身份為其兒子代持[16]。
58. 再者，第一被告人承認在2009年10月簽署文件時清楚知道簽署的文件包括按揭，她因此亦不可能對她所聲稱的「誤導性陳述」有任何依賴。
59. 至於第一被告人在庭上聲稱雖然知道簽署的文件包括按揭，但她不清楚包含償還貸款的個人責任。這一説法並非她在《抗辯及反申索書》所聲稱的「誤導性陳述」，本席不能容許第一被告人依賴這新的説法作為抗辯理由。無論如何，原告人大律師亦引述典據說明個人還款承諾是有關按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份按揭本身包含償還貸款的個人責任：參閱Cousins: The Law of Mortgages (4th ed.) 第26-48段; Howatson v. Webb [1908] 1 Ch 1第3頁。因此，這新的説法不能構成有法律效力的辯護理由。
60. 基於上述原因，本席不接受第一被告人的「失實陳述」的辯護理由。
F4. 不當影響
61. 就不當影響而言，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的證供未能證明她在簽署有關按揭時受不當影響。無可否認，第一被告人跟孫先生有親密情侶關係並且誕下兒子。但是，在整項交易中，第一被告人（以信託人身份）和她的兒子（以受益人身份）可以在沒有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獲得有關物業的業權。雖然第一被告人要簽定有關按揭為第二被告人的貸款作抵押和擔保，但是沒有證據顯示當時第二被告人沒有能力還款。因此，雖然第一被告人不是第二被告人股東或董事，本席認為整個交易對第一被告人來說並不是一項「顯然不利 (manifestly disadvantangeous )」的交易。
62. 在本案中沒有證據顯示孫先生是原告人的代理人。在此情況下。即使假定第一被告人是受到不當影響下簽署有關按揭，第一被告人還要證明 (1) 原告人銀行「被置於須作查詢的境地 (put on inquiry)」及 (2) 如須作查詢，原告人銀行未有採取合理措施以令其確信並不存在不當影響：參閱 Wing Hang Bank v. Liu Kam Ying & Ors, HCMP 2519/2001 (unrep)[17] 第17-18段；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 Ltd v Lau Kim [2026] HKCFI 995 第20段。
63. 就原告人銀行是否「被置於須作查詢的境地 (put on inquiry)」，上訴庭在 Bank of China (Hong Kong) Ltd v. Leung Ngai Hang & Anor, CACV250/2005 (unrep)[18] 第17段指出，即使一項交易表面對按揭簽訂人顯然不利，如銀行並不實際或推定知悉按揭簽訂人和借款人存在任何顯示有濫用風險的關係，銀行並不會「被置於須作查詢的境地 (put on inquiry)」。本案沒有證據顯示原告人銀行或律師行知悉第一被告人和孫先生有特別的關係顯示有濫用的風險。因此，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未能證明原告人「被置於須作查詢的境地 (put on inquiry)」。
64. 無論如何，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簽署的確認函充分證明原告人已經透過律師行向第一被告人說明她簽署的是一份按揭而有關的借款人是第二被告人。第一被告人亦被告知她簽署的按揭會產生法律責任及債務，她簽署前應該諮詢獨立法律意見[19]。因此，本席認為原告人已采取合理措施令其確信不存在不當影響。
G. 爭議點二：2009年10日16日之後的受爭議文件是否偽造？對第二被告人在按揭項下的法律責任有否影響？
65. 自從2009年之後，第二被告人就原告人放貸簽訂了總共9份信貸函（「受爭議信貸函」）[20]。受爭議信貸函表面顯示第一被告人簽名確認其內容，但是第一被告人堅稱從來沒有簽署該些受爭議信貸函。
66. 就此爭議點而言，原告人大律師的陳詞分為兩方面：
66.1 第一，他強調第一被告人未能將其舉證責任履行至所需標準；
66.2 第二，他認為即使假設第一被告人就受爭議信貸函所作的指控獲得接納，根據有關按揭的條款，第一被告人仍須就第二被告人應償還的貸款及利息承擔法律責任。
G1. 受爭議信貸函的真實性
67. 在處理第一個爭議點之前，本席須提醒自己正確的法律原則。
68. 就有關法律原則，原告人大律師公平地接受就原告人的訴因而言，原告人承擔法定舉證責任 (legal or persuasive burden)，向法院證明在相對可能性下有關文件的簽立。然而，他強調由於第一被告人的狀書提出偽造或冒簽之主張[21]，故第一被告人承擔有關證供責任 (evidential burden)，即須根據Re H標準提出充分有力的證據，以提出偽造或冒簽之主張。。
69. 在 Club Deluxe Ltd v. Club Metropolian Ltd & Ors [1995] 2 HKLRD 69一案中，上訴庭在 （第81-82頁）指出「在民事案件中，證明契據屬真實的舉證責任，歸於提出該契據並主張其有效的一方。若因涉嫌偽造或其他原因而就契據的真實性出現互相矛盾的證據，主張該契據的一方必須令陪審團信納該契據屬真實。[22]」就者而言。挑戰契據屬真實的一方並無證明偽造的法定舉證責任。[23]
70. 在 Hu Lan v. David Golden [2024] 1 HKLRD 1252一案中，上訴庭在第58段引述英國案例指出「要求一方『證明』某文件，指信賴該文件的一方必須提出表面可信且具足夠分量的證據，證明該文件確屬其所顯示者。繼而要考慮的問題是，（在審視該等證據，且反對該文件的一方並未提出任何相反證據的情況下），在訴訟中承擔舉證責任的一方是否已根據相對可能性衡量的標準，確立其案情。[24]」
71. 根據上述有約束性的案例，本席認為受爭議信貸函真實性的「法定或說服舉證責任（legal or persuasive burden）」歸於原告人；但由於第一被告人主張存在偽造情況，她亦承擔「證供責任（evidentiary burden）」，即須提出充分有力的證據以提出偽造此爭議點，方能證明法庭有理據對此予以考慮。
72. 至於何謂「充分有力的證據」，上訴庭在 Choi Lisa Mei Yin v. Yau Pak Kin [2019] HKCA 812（第36段）中確認適用 Re H 標準。據此，上訴法庭指出：「在衡量及評估與偽造證據相關的相對可能性時，法庭必須謹記被指控之不當行為的嚴重性，並承認該等行為帶有內在的不可能性。法庭必須考慮行為傾向，而有關行為傾向的證據必須納入權衡之列。在缺乏行為傾向證據的情況下，必須具備極高層次說服力的證據，法庭方有正當理據裁定偽造指控成立。」[25]
73. 原告人在本案中沒有證人可提供證據直接證明受爭議信貸函的真實性。但是，原告人大律師強調受爭議信貸函的簽名都偽造的可能性極低。就這一點，本席留意到每一份受爭議信貸函上，都標記了一位叫「Ho Kin Keung」的人代表原告人銀行核實受爭議信貸函上的簽名。這跟原告人蔡先生在法庭上的證供一致。根據蔡先生的經驗和理解，處理貸款的前線職員會核實信貸函上的簽名。本席認為銀行職員涉及多年來偽造第一被告人在爭議信貸函的簽名的可能性極低。
74. 至於孫先生方面，原告人大律師指出第一被告人在庭上談及會按照孫先生的指示簽署文件，而不會閱讀內容。原告人大律師認為孫先生涉及偽造的可能性亦都是極低，因為他無需偽造第一被告人在受爭議信貸函上的簽名，他只需將文件交給第一被告人，指示她簽署，她便會照做。
75. 就這一點，本席留意到第一被告人在她的2020誓章提及她在2013年年中開始與一名臺灣人交往，並在於2015年1月和該名臺灣人結婚[26]。而在2015年，孫先生停止向第一被告人和兒子付生活費[27]。根據第一被告人的聲稱，在2017年5月18日，孫先生打電話給第一被告人，告訴她他希望用有關物業去做抵押向銀行貸款，要求第一被告人在兩份文件上簽名[28]。如果孫先生（或原告人銀行職員）從2011年開始以不斷地在多份受爭議信貸函上冒簽第一被告人的簽名，本席很難想像為何孫先生忽然在2017年5月要求第一被告人在貸款文件上簽名。
76. 令第一被告人的說法更令人不解的是，在2017年簽署的受爭議信貸函（日期分別為2017年4月18日以及2017年5月17日）是把孫先生的公司（即第二被告人）的總信貸額由港幣12,000,000先減至10,500,000再減至港幣9,000,000，而不是增加信貸額度。如果有人從2011年開始以不斷地在多份受爭議信貸函上冒簽第一被告人的簽名（包括一些加大信貸額度的信貸函），為何孫先生特地要在2017年5月要求第一被告人出席會面簽署一些減低信貸額的信貸函？本判決的附錄一列出自2009年原告人向第二被告人發出的信貸函（包括受到爭議信貸函）的信貸額度的變化。
77. 此外，根據第一被告人的說法，她在2014年的年底在好友Peggy的建議下從律師行獲得她在2009年簽署的文件，從而得知她擔保了孫先生公司對銀行商業貸款的債項，對此覺得十分擔心[29]。在這樣的背景下，再加上在2015年起她已經和一位臺灣人結婚，而孫先生於同年亦停止對她和兒子付生活費，本席亦很難想像為何第一被告人會在2017年5月應孫先生上述的要求與原告人銀行的職員會面簽署與孫先生公司貸款有關的文件。
78. 第一被告人在庭上解釋，當時由於孫先生不斷打電話滋擾她，而她本人亦想了解有關債務的金額，她因此願意在2017年5月應孫先生的要求和代表原告人銀行的何先生見面。第一被告人在庭上提及她在2017年5月的該次會面獲得原告人銀行何先生的名片。但是，沒有證據顯示在該次會面之後，第一被告人聯絡原告人銀行何先生了解有關債務的金額。如果正如第一被告人聲稱她出席2017年5月會面的原因是想了解有關債務的金額，本席不了解為何第一被告人在取得何先生名片之後，沒有採取跟進行動。根據第一被告人的說法，她是在2019年4月，當孫先生再打電話要求第一被告人賣樓的時候，她才在孫先生建議下致電原告人銀行何先生了解尚欠的按揭貸款的金額[30]。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對她自己所聲稱的行為的解釋十分牽強，並不可信。此外，本席亦留意到第一被告人聲稱孫先生不斷打電話滋擾她的說法，亦與她較早前在庭上聲稱她與孫先生很少聯絡的說法頗有矛盾。
79. 第一被告人強調，在2017年簽署的受爭議信貸函出現所謂她的簽名並不可能，因為當中第三個字並不是「紅」字。本席有充分考慮這一點，但本席認為如果有人特意冒充第一被告人的簽名，他們理應盡力模仿，不太可能犯上如此明顯的錯誤。
80. 再者，正如原告人大律師指出，第一被告人在法庭上亦承認，就連一些她不爭議是自己的簽名之間也存在差異。原告人大律師亦強調，第一被告人指稱原告人銀行的何先生建議她就冒簽指控報警[31]。然而，該何先生似乎正是受爭議信貸函上所示負責核實簽名的職員。第一被告人的冒簽指控意味何先生失職，何先生不太可能建議第一被告人就此報警。無論如何，即使第一被告人於2019年6月25日就冒簽一事向警方報案；時至今日，沒有證據顯示警方的調查有任何進展，警方也沒有作出任何起訴。因此，本席不認為單憑出現在2017年簽署的受爭議信貸函上的簽名所謂明顯差異，就可被視為充分有力的證據證明冒簽。法庭必須考慮整體證據是否充分有力地支持冒簽的嚴重指控。
81. 第一被告人亦強調原告人沒有傳召處理有關文件的職員作供。本席有考慮到這一點，但同時認為本席必須考慮案件的所有證供（包括環境證供，事件發生與否的內在可能性或不可能性，及客觀環境下的表面邏輯）作出事實的裁定。
82. 本席亦有提醒自己考慮在本案中是否應該因原告人沒有傳召處理有關文件的職員作供，而對原告人作出「不利推定 (adverser inference)」。在Tjang Siu Thu v. Profield Construction Engineering Ltd & Anor [2015] 5 HKC 22一案中，上訴庭（在第33段） 引用案例指出，法庭不會因為其中一方沒有傳召有關證人而自動地對該方作出不利推定；法庭必須因應該每個案件獨特的情況而決定是否應該作出這種推定。
83. 經審慎考慮各種因素，本席認為對原告人作出不利推定的做法並不合適，當較重要的考量點是：(1) 第一被告人冒簽的指控本身並沒有充足有力的證據支持；(2) 原告人亦可能因為有關按揭的條款而認為不需要就受爭議信貸函上第一被告人的簽名的真實性的問題上糾纏。本席會在以下G2部分對後者作出進一步討論。
84. 在考慮所有證供後（包括上述第45-53段的分析對第一被告人的證供的整體可信性的影響），本席裁定第一被告人未能就受爭議信貸函上出現冒簽的指稱提供充分有力的證據，因此未能滿足其「證供責任(evidentiary burden)」。本席亦裁定原告人滿足其「法定舉證責任(legal burden)」確立受爭議信貸函的真實性。
G2. 即使第一被告人沒有簽署受爭議信貸函，她仍須承擔有關債務
85. 原告人大律師亦強調無論如何，即使第一被告人沒有簽署受爭議信貸函，根據有關按揭的條款，原告人仍然有權要求第一被告人承擔第二被告人的有關債務。
86. 原告人大律師指出，根據有關按揭合約條款，有關按揭為「所有款項按揭 (all moneys mortgage)」，並且提供「持續抵押 (continuing security) 」，保證第二被告人於任何時間或不時欠下原告人的所有款項。因此，在有關按揭下，第一被告人須為第二被告人當時或未來於任何時間或不時欠下原告人的所有款項承擔責任。就這一點，原告人大律師主要依賴的是有關按揭第1.01條，第3.01條以及第4.01條。有關條文在本案件判決附錄二詳細列出。
87. 此外，原告人大律師亦依賴有關按揭第19.02條，第19.10條以及第23.02條（見附錄二）說明第一被告人的責任及有關按揭的效力或執行性不因任何信貸函的簽立無效或不當而受到損害、影響或解除；而原告人亦有權在不通知及/或沒有第一被告人同意的情況下，可隨時終止、減少、增加、更改、批出、重批任何銀行借貸。
88. 就第一被告人聲稱在簽署有關按揭時她的理解是有關按揭只涵蓋港幣440萬元的按揭貸款，原告人大律師援引Philips and O’Donovan, The Modern Contract of Guarantee (4th ed.) 第5-113段[32] ，指出法庭必須尊重有關按揭的上述明確條款；第一被告人的主觀認知認為有關按揭只擔保港幣440萬元的按揭貸款在法律上不能將「所有款項按揭 (all moneys mortgage) 」轉變為只局限於上述按揭貸款。
89. 基於上述原因，本席接納原告人大律師的陳詞，並認為即使假設第一被告人沒有簽署受爭議信貸函，第一被告人仍須根據有關按揭的條款承擔第二被告人的有關債務。
H. 爭議點三：有關按揭下的權益是否受限於《信託聲明書》及 / 或信託安排
90. 就這一爭議點，本席可以簡短地處理。
91. 本案有關文件顯示，有關按揭已妥為註冊，而第一被告人所依賴的《信託聲明書》卻沒有在土地註冊處對有關物業作出註冊。
92. 根據《土地註冊條例》（第128章）第3(2)條，任何未經註冊的書面文書在所有用意和目的上，相對於付出有值代價的任何其後真誠 (bona fide) 買方或承按人，均絕對無效。有關的《信託聲明書》是《土地註冊條例》下可註冊的；如未予註冊，將招致第3(2)條下的後果：見Yim Tin Fook v Yu Chor Lai, Kong Wai Hung and Sou Ka Lun & Ors [2026] HKCFA 17, 第12-15段 （林文瀚常任法官）。
93. 由於原告人向第二被告人提供了融資，原告人毫無疑問是付出有值代價的承按人。至於原告人是否真誠的這個問題，第一被告人並未在狀書中提出原告人有任何「惡意」(mala fides)以致原告人受《信託聲明書》約束。無論如何，本案並無證據顯示原告人知悉該未經註冊的《信託聲明書》；而第一被告人在本案中亦公允地接受，如果原告人銀行知道有該《信託聲明書》或信託安排的存在，原告人銀行根本不會依賴有關按揭而對第二被告人作出貸款的決定。
94. 因此，原告人是付出有值代價的真誠承按人，根據《土地註冊條例》第3(2)條，有關按揭並不受到第一被告人所依賴的《信託聲明書》及 / 或信託安排的約束。
I. 被告人的責任和賠償金額
95. 根據有關按揭的條款（見附錄二），第一被告人須就第二被告人對原告人的所有債務附上清償法律責任，而有關物業亦被抵押以清償有關債務。
96. 至於第三被告人方面，根據它契據形式簽立日期2007年9月5日的擔保書的條款（見附錄三），第三被告人擔保第二被告人不時應付、欠付原告人的所有債務，並且須在原告人要求時立即向原告人支付及償還。在擔保限額方面，附件第2部份中沒有列明金額，因此第三被告人在有關擔保書下的責任應該被理解為無限額。
97. 在本案中，沒有爭議的是自2019年9月24日起，第二被告人未能償還有關透支額與有關循環貸款下的款項；而原告人經其當時的代表律師黃萃群律師行發送律師信予第一、第二和第三被告人，要求償還所有未償還債務及相關利息。因此，本席裁定第一、第二和第三被告人有法律責任清償有關未償還債務及相關利息。
98. 就欠款和利息的金額而言，蔡先生在審訊中向法庭提交並確認一份截至審訊第一天（即2026年5月5日）[33]的表格列明第二被告人欠原告人銀行的債務和利息的細明。詳情如下：
| |
HK$ |
|
有關透支額帳戶 |
|
|
未償還本金 |
3,086,153.92 |
|
截至2019年11月28日的累積利息 |
14,204.88 |
|
由2019年11月29日至2026年5月5日的違約利息 |
2,786,583.92 |
|
小計： |
5,886,942.72 |
|
有關循環貸款帳戶(1) |
|
|
未償還本金 |
4,250,000.00 |
|
拖欠分期付款 |
22,821.92 |
|
截至2019年11月28日的累積利息 |
32,806.50 |
|
截至2019年11月28日的違約利息 |
233.69 |
|
由2019年11月29日至2026年5月5日的違約利息 |
2,264,752.83 |
|
小計： |
6,570,614.94 |
|
有關循環貸款帳戶(2) |
|
|
未償還本金 |
500,000.00 |
|
拖欠分期付款 |
2,352.98 |
|
截至2019年11月28日的累積利息 |
4,359.35 |
|
截至2019年11月28日的違約利息 |
30.85 |
|
由2019年11月29日至2026年5月5日的違約利息 |
266,441.51 |
|
小計： |
773,184.69 |
|
總計（截至2026年5月5日）： |
13,230,742.35 |
99. 第一被告人沒有在審訊中挑戰或質疑上述表格列出的細明，本席亦看不到有任何基礎質疑蔡先生就欠款和利息的計算。
100. 無論如何，就欠款和利息的金額而言，有關按揭中載有「決定性證據條款」(conclusive evidence clause)。有關條文為第15.01條，當中訂明由原告人授權人員簽署的書面證明，構成第一或第二被告人在有關按揭下應付款項的決定性證據。在Dah Sing Bank Ltd v Golden Gear Ltd [2025] HKCFI 5583 一案中，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周昭雯（在第76段）認為銀行人員所作的誓詞符合證明的要求。由於蔡先生在審訊中在宣誓的情況下，確認上述於證物“PE-1A”列明的欠款和利息的計算，他的計算可被視作為欠款和利息金額的決定性證據。
101. 此外，根據蔡先生的計算，他確認自2026年5月6日起至法院判決日期止，需支付每日額外的港幣2,203.69元的利息，受利率浮動影響。由於蔡先生計算的截止日（即2026年5月5日） 和本判決的下達日相距不遠，基於實際操作考慮，本席針對自2026年5月6日起至本判決日期的利息，會以每日港幣2,203.69元計算，不會考慮利率浮動的影響。
J. 結論
102. 綜合上述理由，本席作出下列命令：
102.1 第一、第二及第三被告人須共同及分別向原告人支付總款項港幣13,230,742.35元，連同由2026年5月6日起至判決日期止每日額外的港幣2,203.69元的利息；自判決日期起，則按判決利率計算，直至全部付清為止；
102.2 第一被告人須於命令送達後56天內向原告人交出有關物業的空置管有權；
102.3 如第一及/或第二及/或第三被告人及/或孫銘權先生向原告人支付有關按揭所擔保的總款項，在第一被告人同意或法庭作進一步指示下，原告人（在不影響其適當行使當時獲賦予的任何出售權的情況下）應將有關物業的管有權交回予第一被告人，並向第一被告人交回構成有關按揭的抵押；
102.4 撤銷第一被告人的反申索；
102.5 頒發「暫准訟費命令」，命令第一、第二及第三被告人須支付原告人本案的訟費，以彌償基準評定[34]，如果不能達成協議，訟費交由法院評定。如任何一方要求對上述暫准命令作出更改，該方需要在判決下達後14天之內以傳票方式作出有關申請。
原告人：由侯穎承周明寶律師事務所費朗倫大律師代表
第一被告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
第二及第三被告人：無律師代表，缺席聆訊
附錄一：貸款額度Facility Limits (HK$)
信貸函
Facility Letter
|
貿易融資Trade Finance
|
透支額
Overdraft
|
分期貸款
(欠款額)
Instalment Loan (current outstanding)
|
循環貸款
Revolving Loan
|
總額度
Total Facility Limit
|
信用狀
L/C
|
信託收據
T/R (Import L/Cs, D/P & D/A)
|
出口託收
Export D/P & D/A
|
L/C賠償
L/C Indemnities
|
進口發票
融資
Import Invoice Financing
|
出口發票
貼現
Export Invoice Discounting
|
貿易融資
總額度
Trade Finance Aggregate Limit
|
|
24.08.2009
[B/15/70-82]
|
5,200,000.00
|
5,200,000.00
|
N/A
|
N/A
|
N/A
|
N/A
|
5,200,000.00
|
3,500,000.00
|
3,301,919.74
|
N/A
|
12,001,919.74
|
|
28.03.2011
[B/17/122-125]
|
9,000,000.00
|
9,000,000.00
|
N/A
|
N/A
|
N/A
|
N/A
|
9,000,000.00
|
3,500,000.00
|
2,772,272.62
|
N/A
|
15,272,272.62
|
|
05.04.2012
[B/18/126-129]
|
16,000,000.00
|
16,000,000.00
|
16,000,000.00
|
16,000,000.00
|
N/A
|
N/A
|
16,000,000.00
|
3,500,000.00
|
2,393,080.59
|
N/A
|
21,893,080.59
|
|
03.07.2013
[B/19/130-133]
|
20,000,000.00
|
20,000,000.00
|
20,000,000.00
|
20,000,000.00
|
N/A
|
N/A
|
20,000,000.00
|
3,500,000.00
|
1,939,151.75
|
N/A
|
25,439,151.75
|
|
24.06.2014
[B/20/134-139]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N/A
|
N/A
|
1,000,000.00
|
3,500,000.00
|
1,594,285.77
|
18,000,000.00
|
24,094,285.77
|
|
23.01.2015
[B/21/140-143]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N/A
|
N/A
|
1,000,000.00
|
3,500,000.00
|
1,369,620.17
|
5,000,000.00
|
9,500,000.00
|
|
13.11.2015
[B/22/144-148]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1,000,000.00
|
N/A
|
1,000,000.00[35]
|
3,500,000.00
|
已清償
Settled
|
5,000,000.00
|
9,500,000.00
|
|
31.05.2016
[B/23/149-154]
|
3,500,000.00
|
3,200,000.00
|
3,200,000.00
|
N/A
|
3,200,000.00
|
N/A
|
3,500,000.00[36]
|
3,500,000.00
|
N/A
|
5,000,000.00
|
12,000,000.00
|
|
18.04.2017
[B/24/155-160]
|
2,000,000.00
|
2,000,000.00
|
2,000,000.00
|
N/A
|
2,000,000.00
|
2,000,000.00
|
2,000,000.00
|
3,500,000.00
|
N/A
|
5,000,000.00
|
10,500,000.00
|
|
17.05.2017
[B/25/161-166]
|
500,000.00
|
500,000.00
|
500,000.00
|
N/A
|
500,000.00
|
500,000.00
|
500,000.00
|
3,500,000.00
|
N/A
|
5,000,000.00
|
9,000,000.00
|
附錄二：有關按揭中有關抵押債項及執行的條款摘錄
有關按揭
相關條款
|
摘錄 (強調後加)
|
第1.01條
[B/16/86]
|
“Secured Indebtedness” means all monies, obligations and liabilities now or at any time hereafter due, owing or incurred to the Bank by the Borrower (and if the Borrower consists of two or more parties, then all moneys, obligations and liabilities due, owing or incurred by those parties jointly) whether on any banking or other account or otherwise in whatever manner and whether actual or contingent and in whatever currency and in whatever name, style or form and whether as principal debtor or as surety and whether principal, interest, fees or otherwise together with interest on all such monies at such rates as shall from time to time be charged by the Bank and all fees, commissions and other costs, charges and expenses (including legal and other fees on a full indemnity basis) incurred by the Bank in relation to the Borrower and all other monies hereby secured.
|
第2.01條
[B/16/87-90]
|
COVENANT FOR REPAYMENT
In consideration of the Bank at the request of the Mortgagor, agreeing to grant or continuing to grant to the Borrower the general banking facilities to such extent determined or to be determined by the Bank at its absolute discretion from time to time or otherwise granting forbearance indulgence or other accommodation to the Borrower, the Mortgagor and the Borrower HEREBY JOINTLY AND SEVERALLY COVENANT with the Bank that, subject as hereinafter provided, they will ON DEMAND, by notice in writing of the Bank made to the Mortgagor and/or the Borrower as hereinafter provided, PAY make good and discharge to the Bank (without any set-off or deduction of whatever nature) all sums of monies obligations and liabilities whether past present or future actual or contingent which are now or may at any time hereafter be or become from time to time due owing or incurred to the Bank anywhere by the Borrower (in whatever currency denominated and in whatever style or form and whether as principal or surety)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
(a) All sums of money which at the date of such demand may be outstanding and according to the books of the Bank payable by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in respect of any account whatsoever between the Borrower and the Bank.
(b) All sums of money for the time being owing to the Bank in respect of:-
(i) All bills of exchange or drafts (whether clean or documentary) (“bills or drafts”) drawn on the Borrower by any person, firm or company in any place and which may have been then purchased, discounted or otherwise acquired by the Bank or may be in the hands of the Bank for collection only.
(ii) All bills or drafts drawn by the Borrower on, or endorsed by the Borrower in favour of, any person, firm or company in any place and which may be purchased, discounted or otherwise negotiated or acquired by the Bank.
(iii) All promissory notes or other forms of negotiable instruments which may be signed by the Borrower in favour of the Bank or in favour of any other party and the interest in which may have been purchased or otherwise acquired by the Bank.
(iv) All advances made by the Bank to or on account of the Borrower or to others at the request of the Borrower in respect of credits opened in favour of the Borrower or (as the case may be) at the request of the Borrower in favour of any person, firm or company in any place.
(v) All advances to be made from time to time to the Borrower or to constituents, customers or agents of the Borrower against documents of title representing goods and merchandise consigned to the Borrower or to order or belonging to or stored by the Borrower or belonging to or stored by constituents, customers or agents of the Borrower.
(c) All sums of money, losses, damages, costs, charges and expenses which may be incurred or sustained by or in consequence of the Bank at any time or from time to time hereafter delivering to the Borrower, or to others at the request of the Borrower, any bills of lading or other documents of title relating to goods and merchandise and thereby enabling the Borrower or such other persons as aforesaid to obtain possession of the goods and merchandise referred to in such documents of title prior to the payment of any bills or drafts held by the Bank, and for the due payment of which the goods and merchandise referred to in such documents of title as well as such documents of title are held by the Bank as security.
…
(h) All principal, interest and any other monies which are now or may from time to time become due and payable by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in respect of any loan facility advanced by the Bank to the Borrower pursuant to the terms and conditions of any facility letter or any agreement between the Bank and the Borrower relating to such loan facility as amended or supplemented from time to time.
(i) All principal and interest or any other monies outstanding and payable by the Borrower under any term loan account and/or instalment loan account maintained with the Bank in the name of the Borrower or otherwise outstanding and payable by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pursuant to any hire purchase contracts/leasing agreements and/or credit card and/or other contractual relationship whatsoever and wheresoever between the Bank and the Borrower.
…
(k) All sums of monies, obligations and liabilities, whether past, present or future, actual or contingent which are now or may at any time hereafter be or become from time to time due, owing or incurred to the Bank anywhere by the Borrower under or pursuant to any guarantee or indemnity or other instrument of similar nature at any time and from time to time executed or given by the Borrower in favour of the Bank in respect of any liability or obligation of any person whomsoever and wheresoever.
…
(m) All monies for the time being owing to the Bank in respect of any liability (whether contingent or otherwise) whatsoever of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which may be incurred or arise in any manner howsoever, whether the actual conditions under which such liability may be incurred or arise have or have not been specifically mentioned and provided for by the agreements covenants and conditions in this Deed and whether such liability shall be a liability incurred or arising :-
(i) Under circumstances or conditions incidental to any form of contract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rrower and the Bank; and
(ii) Through the tort or fraud of the Borrower or of any of its constituents, agents or correspondents and whether such tort or fraud shall be connected with or dependent upon, or unconnected with and independent of, any contract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rrower or any of the Borrower's constituents, agents or correspondents, and the Bank.
(n) Interest on all sums advanced and all other monies payable hereunder calculated at such rate(s) and payable at such interval(s) or time(s) and computed on such basis(es) as determined by the Bank (which determination shall be conclusive and binding on the Borrower and the Mortgagor) …
|
第3.01條
[B/16/91]
|
CHARGE & DISCHARGE
In consideration as aforesaid and as a continuing security for the due and punctual payment of the Secured Indebtedness and the due fulfilment by the Mortgagor and the Borrower of the agreements, covenants and conditions herein contain, the Mortgagor as beneficial owner … charges to the Bank by way of first legal charge the Property …
|
第4.01條
[B/16/91-92]
|
CONTINUING SECURITY
This Deed shall be a continuing security and shall be available to secure whatever may be the balance at any time or from time to time due by the Mortgagor and/or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notwithstanding the death, bankruptcy, insolvency or liquidation or any incapacity or change in the constitution or status of the Mortgagor, the Borrower or any other person or any intermediate settlement of account or other matter whatsoever. This Deed is in addition to, and independent of, any Charge, guarantee or other security now or at any time hereafter held by or available to the Bank.
|
第7.01條
[B/16/99]
|
EVENTS OF DEFAULT
Each of the following events shall be an Event of Default:
(a) the Mortgagor or the Borrower [1] fails to pay or discharge on the due date or, in the case of any money payable on demand, immediately upon demand being made by the Bank any sum from time to time payable to the Bank or [2] fails duly and punctually to perform or comply with any term or condition of any facility from the Bank or any of its obligations or undertakings to the Bank or [3] is in breach of any of the terms, conditions or undertakings herein contained or [4] any representation or warranty made or deemed to be made to the Bank by the Mortgagor or the Borrower in or in connection with this Deed or any facility proves to have been incorrect or misleading; …
|
第8.01 條
[B/16/102]
|
ENFORCEMENT OF SECURITY
Upon the occurrence of an Event of Default, the security hereby created shall become enforceabl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ovisions hereof.
|
第8.05(b) 條
[B/16/102]
|
Each of the Bank and the Receiver shall have power: …
(b) to enter into and upon and take possession of the Property or any part thereof and to hold, possess and enjoy the same and to receive the rents and profits thereof without any lawful interruption or disturbance by the Mortgagor or any other person …
|
第15.01 條
[B/16/108]
|
An statement of account purporting to show an amount due from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or from the Mortgagor under this Deed and signed as correct by a duly authorised officer of the Bank shall, in the absence of manifest error, be conclusive evidence of the amount do due.
|
第19.02條
[B/16/109-110]
|
Without limiting Clause 19.01, neither the liability of the Mortgagor or the Borrower nor the validity or enforceability of this Deed shall be prejudiced, affected or discharged by:
…
(b) any variation, increase, renewal or modification of any facility or any document in relation thereto;
(c) the invalidity or unenforceability of any obligation or liability of the Borrower to the Bank;
(d) any invalidity or irregularity in the execution of any facility letter or other document relating to any facility;
(e) any invalidity or irregularity in the execution of this Deed; …
(h) any act, any act, omission, event or circumstance which would or may but for this provision operate to prejudice, affect or discharge this Deed or the liability of the Mortgagor or the Borrower hereunder.
|
第19.10條
[B/16/111]
|
The Bank shall be at liberty without thereby affecting or prejudicing its rights hereunder and without any notice to the Mortgagor or the Borrower at any time to determine enlarge increase extend or vary any banking facilities or accommodation or the terms conditions and duration under or for which the same may be granted in any way whatsoever, to vary exchange abstain from perfecting or release any other security at any time held or to be held by the Bank for or on account of the Secured Indebtedness or any part thereof in any manner and to compound with give time or indulgence or forbear to enforce payment of the Secured Indebtedness or any part thereof to accept compositions from and make any other arrangements with the Borrower or any other person, or forbear to enforce any obligations on bills notes or other security at any time held or to be held by the Bank.
|
第23.02條
[B/16/115]
|
In addition and without prejudice to anything contained in this Deed, the Bank shall be entitled without notice to and/or consent of the Mortgagor and without thereby discharging or affecting the Mortgagor’s liabilities hereunder at any time at the Bank’s sole and absolute discretion to deal freely with the Borrower or any other party or parties liable in respect of any debts and/or liabilities secured hereunder whether jointly, severally or jointly and severally with the Borrower or as surety or as provider of securities including but without limitation:
a) to determine, reduce, limit, restrict, grant, enlarge, increase, vary, continue, renew or regrant any banking facilities to the Borrower; …
|
附錄三：有關擔保書中有關條款摘錄
有關擔保書
相關條款
|
摘錄(強調後加)
|
第1.1 條
[B/14/65(英), 68(中)]
|
The Guarantor unconditionally and irrevocably guarantees to the Bank due and punctual payment and discharge of the Guaranteed Liabilities and the Guarantor shall immediately on demand pay and discharge the Guaranteed Liabilities to the Bank as if the Guarantor was the principal obliger.
擔保人無條件地及不可搬銷地向銀行擔保擔保債務會妥為及準時支付及償還，而擔保人並須在銀行要求時立即向銀行支付及償還擔保債務，猶如擔保人是主義務人。
|
第2.2條
[B/14/65(英), 68(中)]
|
For the avoidance of doubt, if no amount is specified as the Specified Sum in Part 2 of the Schedule, the Guarantor’s liability under this Guarantee shall be unlimited.
為免生疑問，倘若附件第2部份中無規定任何指明金額，則擔保人在本擔保下的責任將無限額。
|
第25.1(d) 條
[B/14/67(英), 69(中)]
|
“Guaranteed Liabilities” means all or any money and liabilities which shall from time to time (and whether on or at any time after demand) be due, owing or incurred in whatsoever manner to the Bank by the Principal whether actually or contingently, solely or jointly and whether as principal or surety, including:
(i) any money owing, due or payable to the Bank in respect of any facility or financial accommodation (including hire purchase, leasing or other credit arrangement) granted to the Prindpal or at its request;
(ii) any money and liabilities of the Principal to a third party which have been assigned or novated or otherwise vested in the Bank;
(iii) any money and liabilities of any firm in which the Principal may be partner or sole proprietor; and
(iv) interest, discount, commission and (on a full indemnity basis) other lawful charges or expenses including all legal and other costs and expenses which the Bank may charge or incur in respect of any of these matters or for keeping any account of the Principal
「擔保債務」指主價務人不時 (及不論是否在要求時或在要求後任何時候) 應付、欠付銀行的或以任何方式產生的所有或任何款項和負債，不論是實際或是或有的，單獨或共同的，亦不論是作為主偵務人或保證人而應付、欠付或產生的，包括：
(i) 就給予主債務人或按其要求而給予任何人的任何貸軟或財務融通而欠付、到期或應付給銀行的任何款項 (包括租購、租貨和其他信貸安排)；
(ii) 主債務人欠第三方的且已被轉讓或約務更替或以其他方式歸屬於銀行的任何款項和負債；
(iii) 主債務人為合夥人或獨資經營者的任何商戶的任何款項和負債；及
(iv) 利息、貼現費用、佣金和 (按全額彌償基準的) 其他合法收費和費用，包括銀行就上述事宜或為保持主債務人的任何帳戶而收取或產生的一切法律和其他費用和支出
|
第25.1(h) 條
[B/14/67(英), 69(中)]
|
“Specified Sum” means the amount, if any, specified as such in Part 2 of the Schedule.
「指明金額」指附件第2部份指明的金額 (若有的話)
|
[1] 參閱1st Affirmation of Li Sun Hing（日期為2019年12月20日）
[2] 日期為2020年12月10日
[3] 原告人之開案陳詞，第8及26段
[4] 日期為2026年1月7日
[5] 本席留意到第一被告人把她的誓章的日期誤稱為「2019年12月23日」。此日期實為原告人方的蔡少德先生在本案中所作的非宗教式誓章的日期。
[6] 原告人之開案陳詞，第29(1)段
[7] 原告人之開案陳詞，第29(2)段
[8] 原告人結案陳詞，第30段
[9] 原告人結案陳詞，第30.1-30.4段
[10] Symphony Group Plc v. Hodgson [1994] QB 179; Flinn [1999] 3 VR 712; Nordstern Allegemeine Versicherung AG v. Internax Ltd [1999] 2 Lloyd’s Rep 139.
[11] 原告人證物“PE-1”及“PE-1A”.
[12] 2020誓章，第11及23段；《抗辯及反申索書》中，第5段。
[13] [B/7/21]
[14] 2020誓章，第17及18段
[15] 2020誓章，第13及14段
[16] 《抗辯及反申索書》第5b 段
[17] 判案書日期為2002年3月6日
[18] 判案書日期為2006年1月12日
[19] 見上述第45.3段
[20] 有關信貸函的日期分別為2011年3月28日， 2012年4月5日， 2013年7月3日， 2014年6月14日， 2015年1月23日， 2015年11月13日， 2016年5月31日， 2017年4月18日， 2017年5月17日。
[21] 《抗辯及反申索書》第17、18、26、37段 [A/40-43, 45]。
[22] “In a civil case the onus of proving the genuineness of a deed is cast upon the party who produces it, and asserts its validity. If there be conflicting evidence as to the genuineness, either by reason of alleged forgery, or otherwise, the party asserting the deed must satisfy the jury that it is genuine. The jury must weigh the conflicting evidence, consider all the probabilities of the case, not excluding the ordinary presumption of innocence, and must determine the question according to the balance of those probabilities.”
[23] “There was no legal burden imposed on the defendant to prove forgery.”
[24] “Requiring a party to ‘prove’ a document means that the party relying upon the document must lead apparently credible evidence of sufficient weight that the document is what it purports to be. The question then is whether (in the light of that evidence and in the absence of any evidence to the contrary effect being adduced by the party challenging the document) the party bearing the burden of proof in the action has established its case on the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
[25] “… When weighing up and assessing the probabilities in relation to the evidence of forgery, the court must bear in mind the seriousness of the misconduct alleged, recognising that it carries an inherent degree of improbability. It must take account of propensity and evidence of propensity must go into the balance. In the absence of evidence of propensity, evidence to a very high standard of cogency is necessary before the court can be justified in finding forgery”
[26] 2020誓章，第16段
[27] 2020誓章，第15段
[28] 2020誓章，第19段
[29] 2020誓章，第17-18段
[30] 2020誓章，第20段
[31] 2020誓章，第20段
[32] “… There was nothing to contradict the express terms of the guarantee; the guarantor’s subjective knowledge was certainly not a sufficient basis for converting an “all moneys” guarantee into a “specific” guarantee.”
[33] 見證物“PE-1A”，即蔡先生於審訊第一天主問證供時採納的證人陳述書第16-17段之更新版本 (截至2026年5月5日)。
[34] 根據有關按揭第12.01條[B/16/107]、有關擔保書第1.2、16條[B/14/65-66(英, 68-69(中)] 及銀行授信標準條款(2007年版) 第5.2、5.4、14條[B/26/167-168(英),171-172(中)]，訟費應按彌償基準計算。
[35] Temporarily increased to 3,500,000.00 up to 05.02.2016
[36] Sub-limit: Total of Trust Receipts, Import Invoice Financing, and Export D/P & D/A shall not exceed 3,200,00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