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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C 469/2020
[2021] HKDC 1434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0年第46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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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日期: |
2021年10月18、20、21、22日 |
| 裁決日期: |
2021年11月12日 |
| 出席人士: |
姚本成大律師，外聘檢控官，代表香港特別 行政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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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漢泓大律師，由法律援助署委派何氏律師事務所延聘，代表被告人 |
| 控罪: |
[1] 至 [4] 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 (Dealing with property known or believed to represent proceeds of an indictable offe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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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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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被控4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俗稱「洗黑錢」）罪，她否認全部控罪。
控方案情
一般事項
背景
2. 2012年6月17日至2013年12月23日，被告人受僱於俊思集團為全職銷售員[1]，獲指派在銅鑼灣崇光百貨的Marc Jacobs專櫃店工作。
3. 2013/14評稅年度，被告人申報的入息是148,500元（當中包括85,500元佣金[2]）。就該評稅年度，稅務局評定被告人的入息為216,692元[3]。
4. 2014/15評稅年度，被告人申報沒有入息[4]。就該評稅年度，稅務局評定被告人沒有入息[5]。
5. 2014年12月8日，被告人為大華貿易公司（下稱「大華」）申請商業登記[6]，報稱的業務地址是九龍觀塘興業街19-21號，明生工業大廈7樓17室。
控罪一
6. 2015年2月16日，被告人在東亞銀行（下稱「東亞」）開設個人戶口（戶口號碼015-138-88-02125-4）（下稱「東亞戶口」）。由開戶至2015年4月7日，東亞戶口並沒有交易紀錄。
7. 2015年4月6日，一所名為Automation and Engineering Services（下稱「A&E」）的印度公司把15,114.25美元存入東亞戶口。該筆存款於2015年4月8日入賬。
8. 2015年4月9日，被告人將A&E存入的款項兌換成117,014.52港元，並從東亞戶口提取了116,000港元現金。
9. 2015年4月22日，A&E把35,325.25美元存入東亞戶口。該筆存款於2015年4月23日入賬。
10. 2015年4月24日，被告人將A&E第二次存入的款項兌換成273,558.74港元，並從東亞戶口提取了270,000港元現金。
11. 2015年7月22日，東亞結束上述戶口。
控罪二
12. 2015年3月30日，被告人在創興銀行（下稱「創興」）為大華開設公司戶口（戶口號碼248-20-606791-3）（下稱「創興戶口」）。
13. 2015年4月30日，一所名為大連岳和洋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的內地公司把195,000美元存入創興戶口，並兌換成1,509,999.63港元。同日，被告人從創興戶口提取了600,000港元現金。
14. 2015年5月2日，被告人再從創興戶口提取了905,000港元現金。
15. 2015年7月2日，創興結束上述戶口。
控罪三
16. 2015年3月30日，被告人在華僑永亨銀行（下稱「華僑永亨」）為大華開設公司戶口（戶口號碼035-846-305532-831）（下稱「華僑永亨戶口」）。
17. 2015年6月23日，一所名為 Portuguese Consulting Group Ltd 的公司把94,996歐元匯入華僑永亨戶口。稍後，華僑永亨收到由匯款銀行發出的退款要求，故要求大華授權，從華僑永亨戶口扣除上述款項。
18. 華僑永亨收到一份由被告人簽署的付款授權，並於2015年7月14日處理有關退款要求。
19. 2015年7月17日，華僑永亨結束上述戶口。
控罪四
20. 2015年2月16日，被告人在上海商業銀行（下稱「上商」）開設個人戶口（戶口號碼332-14-18200-3）（下稱「上商戶口」）。
21. 2015年5月19日，一所名為Rexon Australia Pty Ltd的公司把12,128.61美元匯入上商戶口。同日，被告人將該筆款項兌換成93,754.80港元，並從上商戶口提取了90,000港元現金。
22. 2015年5月27日，一位名叫JF Soebagio Tedjo的人把9,605美元匯入上商戶口，並兌換成74,244.28港元。
23. 2015年5月28日，被告人從上商戶口提取了74,000港元現金。
24. 2015年8月4日，上商結束上述戶口。
其他事情
25. 被告人是涉案4個銀行戶口的唯一授權簽署人。
26. 關於控罪二，2015年8月25日，警員7395以「洗黑錢」罪名拘捕被告人。警誡下，她自願說：「筆錢係我撳出嚟嘅，撳完筆錢畀咗個叫Brian嘅男人。」警員7395補錄了上述拘捕、警誡的經過及被告人的回應（見證物P11）。
27. 被告人還就控罪二自願與警方會面了2次（2015年8月25日1805時至2001時及2016年1月19日1641時至1710時）。相關書面會面紀錄分別是證物P12和P13。
特別事項
28. 辯方反對被告人其中1份書面會面紀錄（證物PP15）及3次錄影會面的光碟（證物PP16、PP17、PP18）呈堂。
29. 對於參與會面的警務人員，辯方並沒有任何行為不當的指控。辯方稱，被告人遭當時的男友莊先生威嚇，在不自願的情況下，按照證物P12的內容，繼續虛構上述4次會面中提供的答案及回應。
30. 辯方劉大律師呈上書面反對理由，有關內容不在此贅述。
辯方案情
特別事項
31. 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32. 被告人供稱，2015年8月25日被捕後，為了保護當時的男友莊先生，便虛構了Brian這人物。其實，涉案的銀行戶口及大華全是應莊先生的要求開設的。被告人解釋，案發時，莊先生獲一名曹姓商人（下稱「曹總」）打本經營網上成衣銷售[7]（自家品牌和設計）及派對房間[8] (Party Room) 生意，由於莊先生的個人信貸評級欠佳，故要求被告人辦理大華的商業登記及開設相關銀行戶口。被告人稱，莊先生告訴她，涉案的存款全是曹總提供的資金。
33. 被告人表示，獲保釋離開警署後，她把證物P11和P12的副本交予莊先生。其後，莊先生告訴她，律師看過她的供詞，暫時沒有問題。如日後警方控告她，莊先生會替她聘請律師。莊先生亦威嚇被告人，聲稱曹總也看過她的供詞，而口供紙載有其個人資料及住址，如果不想家人有生命危險，便不要亂說話。莊先生警告被告人，曹總是「老新」（被告人理解是新義安社團），勢力很大，她的保釋金也是曹總支付。假如日後警方再要求被告人「落口供」，她必須根據第一次的版本回答問題。
34. 被告人指，由於擔心自身及家人的安全，她在證物PP15至PP18的答案及回應，並非自願作出。
一般事項
35. 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36. 她採納了特別事項的證供。她補充，案發時段，她很愛莊先生。當時，她一心協助莊先生搞生意，完成他的夢想。
37. 被告人稱，曾與曹總見面約5次[9]，全是喝酒的場合；亦收過他的名片。以她所見，曹總身穿名牌衣服、手戴名錶。每次聚會也筵開數席，開很多瓶酒，花費10多萬元。被告人指，曹總在杭州經營金融地產生意。她稱，曾看見曹總在車上把一疊1,000元鈔票交予莊先生，作印製衣服出售用。
38. 被告人強調，她相信莊先生的說話，曹總的資金是用在成衣及派對房間的生意上。她亦相信，資金的來源是曹總在杭州的金融地產生意。被告人解釋，莊先生說了她便聽，不會問太多，因為莊先生脾氣不好，多問便會惹怒他，甚至對她動粗。被告人亦稱，她曾擔任莊先生服裝品牌的模特兒；並協助他在社交媒體回覆客人。她也會協助安排派對房間食物到會的事情。
證據評估及分析
特別事項
39.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證明至毫無合理疑點，被告人自願在證物PP15至PP18的會面中回答問題。
40. 辯方沒有對任何警務人員作出指控。被告人聲稱，遭男友莊先生威嚇，才在證物PP15至PP18的會面中繼續被捕後的謊言。
41. 本席謹記，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本席細心考慮了她的證言，亦觀察了她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認為，她的證供有違邏輯，不合情理。
42. 根據被告人的說法，2015年8月25日被捕後，她即時虛構了Brian這人物，目的是保護莊先生；她不想警方拘捕莊先生。因此，她在同日的會面紀錄（證物P12）延續同一謊言，並虛假地交代了控罪二的前因後果。被告人表示，警方在證物P12的提問，她是自願回答的。
43. 可是，獲保釋後，被告人聲稱遭莊先生威嚇，暗示她日後也須按照證物P12的內容回答警方的問題，否則曹總會對她及其家人不利。本席認為，這就是邏輯出現問題之處。
44. 一方面，被告人聲稱，被捕後的即時反應是，虛構Brian這人物，以免披露莊先生的身份，因為她愛莊先生。另一方面，她卻聲稱，因遭莊先生威嚇，逼不得已在日後與警方的會面時，繼續早前的謊話。身為陪審員，本席不禁問：在證物PP15至PP18的會面中，究竟被告人是想保護莊先生，還是披露她在庭上聲稱的「真相」？假如被告人因為愛莊先生而想保護他，那根本毋須任何人威嚇，她也會在往後的會面，義無反顧地繼續虛構Brian的故事。
45. 證物PP15至PP18是2015年9月26日至2017年4月3日其間錄取的，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被告人聲稱，2017年4月末才與莊先生分手。而分手前，她一直深愛莊先生。既然如此，委實不存在遭莊先生威嚇，才被逼不斷虛構Brian之故事的道理。關於「不自願」這議題，本席不信納被告人的證供。
46. 本席亦考慮了證物PP15至PP18的內容。本席認同主控姚大律師的分析，被告人其實沒有承認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她將責任推到Brian身上，顯示自己是Brian的「棋子」，遭Brian利用。姚大律師指，被告人只是承認了那些有紀錄、有憑據的事情。而該些事情，也不到她不承認。換言之，被告人說法是，她在不自願的情況下，撒謊來保護別人而非自己。姚大律師形容被告人的做法為：She was protecting herself in a clumsy way（被告人其實以笨拙的方法來保護自己）。在這基礎上，本席認為，即使被告人曾遭莊先生威嚇，相關證物的內容也沒有對她不利或不公。
47.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裁定，證物PP15至PP18均可呈堂，成為控方證據一部份。本席亦認為，毋須行使酌情權，將上述任何一項證物摒棄。
一般事項
48.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她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49. 本案的關鍵是，被告人的證言是否可信。
50. 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家誠 (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10]."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11])。故本席謹記，考慮被告人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她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她身處的環境。
51. 本席亦知道，控方毋須證明，被告人處理的財產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52. 關於如何裁斷被告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款項是黑錢，終審庭在HKSAR v Harjani Haresh Murlidhar (2019) 22 HKCFAR 446案闡述如下：
(i) 被告人究竟知道甚麼事實和情況（當中包括其個人的事實和情況），可能會影響其相信涉案金錢是否黑錢？
(ii) 任何合理的人，知道被告人所知道相同的事實和情況，是否必定會相信涉案金錢是黑錢？
(iii) 如上文 (ii) 的答案為「是」，則被告人罪名成立；如果為「否」，則罪名不成立。
53. 現時沒有證據顯示，被告人知道，涉案的款項與任何「上游罪行」(predicate offence) 有關。控方的立論基礎是，被告人沒有能力或渠道，獲得如此數額的款項。相反，被告人在庭上交代了她對這些款項性質及來源的認知。
54. 本席細心考慮了現有的證據，現歸納如下：
案發時，被告人23歲。2014至2015年間，她沒有工作，並有欠債[12]。被告人具高級文憑學歷。案發前，曾任職數所名牌服裝店的售貨員。根據警員7395 (PW2) 的調查，大華的商業登記報稱的地址，並不存在。被告人申請了大華的商業登記，開設了涉案的4個銀行戶口，並以現金形式提取了相關款項。她亦知道，關於控罪三（即華僑永亨戶口）的退款要求，也簽署了相關授權文件。
以上全是不爭的事實。換言之，被告人處理了涉案的款項。控罪一至四的犯罪行為 (actus reus) 已證明。
55. 餘下的議題，便是犯罪意圖 (mens rea)。被告人就上述情況提供了解釋。她表示，她相信男友莊先生的說話，故真誠地相信，她所處理款項的性質及來源是合法的。
56. 被告人在庭上承認，她先後8次向警方說謊（口頭招認及證物P11至P13、P15至P18）。她供稱，最初的目的是保護莊先生；後來則遭他威嚇而被逼延續同一謊話。關於被告人遭威嚇而說謊這議題，本席已作出分析。結論是，被告人的說法站不住腳、不可信。
57. 辯方提出了一些照片，以證明莊先生經營的時裝品牌及派對房間。不過，這些事情即使屬實，與涉案款項的來源或性質也沒有直接關係。就算莊先生經營正當生意，其資金也可以是來歷不明或騙案的贓款。身為涉案4個銀行戶口的持有人，除了聽信莊先生或Brian的一面之詞外，被告人從沒有查證或嘗試查證涉案款項的來源或性質。
58. 姚大律師陳詞，無論Brian或曹總，也是a ghost（被告人虛構的內地人物）。被告人聲稱見過他們，並見識過他們的氣派（仗義幫助自己追業績的恩客[13]；或豪氣萬丈、揮金如土的商人），唯連聯絡他們的方法也沒有[14]，更遑論見過對方在內地的生意。本席亦質疑，莊先生何德何能，哪方面如此出眾而獲曹總賞識？一名信貸評級比被告人還要差的港男，憑甚麼令曹總不斷注資？身為陪審員，本席不信納被告人的證言。
59. 本席明白，即使法庭拒絕信納被告人的解釋，控方仍須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按照Harjani Haresh Murlidhar案的原則，考慮了現有證據。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案發時，被告人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每筆款項均是「黑錢」。
60.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已就4項控罪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一至四，被告人罪名成立。
[1] 證物P3。
[2] 證物P5（證物文件冊第610頁）。
[3] 證物P5（證物文件冊第616頁）。
[4] 證物P5（證物文件冊第612頁）。
[5] 證物P5（證物文件冊第618頁）。
[6] 證物P5（證物文件冊第622頁）。
[7] 證物D1，照片2至5。
[8] 證物D1，照片6至8。
[9] 證物D1，照片9（正中白衣男子是曹總）。
[10] 第318頁，第109段。
[11] 第319頁，第111段。
[12] 證物P4。
[13] 證物P18A（記項201至210；235至250）。
[14] 證物P18A（記項185至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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