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王俊軒及另一人

DCCC 683/201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3年第68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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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1. 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共同被控一項「有意圖而傷人」罪。他們否認控罪。

控方案情

一般事項

2. 第一證人范先生現年17歲，中一學歷，在父親開設的停車場、洗車屋當雜役。

3. 2013年4月6日約晚上8時，范先生和2位朋友（包括第二證人陳先生）行經天水圍銀座商場，打算進內用膳。當時，他們距離商場入口約40呎。此刻，約7至8名男子從范先生身後走上來，站在他面前。同時，他聽到後方有人喊叫：「肥朗，係咪過嚟應雞」。范先生稱，「肥朗」是他的綽號，但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4. 范先生聽到這句說話後，那群男子便在他的前方襲擊他。范先生指，受襲前，曾在天水圍見過其中4至5人，但不知道他們的名字。范先生具體描述了有份襲擊他的2名男子（A和B）。范先生稱，A和B各自用伸縮警棍打他的頭；每人打了一至兩下。范先生也感到有人踢了他的背部數次，但看不見是誰踢他。

5. 范先生稱，那群男子襲擊他的後，便全部離開。襲擊歷時約數十秒。離開前，男子A對范先生說：「唔好比我見到你，見一鑊打一鑊」。

6. 稍後，范先生由救護車送院治理。他稱，頭部有2處傷口；其中一處縫了3針，另一處不知有否縫針。

7. 2013年4月16日，范先生在列隊認人行列中，認出第一被告人為有份襲擊他的男子A。

8. 2013年5月8日，范先生在列隊認人行列中，認出第二被告人。作供時，范先生稱，他認出第二被告人，是因為受襲時，第二被告人在場。但當時第二被告人做過甚麼，現時已記不起。

9. 第二證人陳先生現年19歲，任職廚房工人。他目擊范先生受襲的經過。陳先生稱，對方約10數名男子，事前曾見過其中4至5人，並知道他們的名字（包括偉倫、阿東、阿健、細豪、男子甲）。陳先生指，那群男子跟范先生對話了一會，便對范先生拳打腳踢。陳先生和另一位朋友（蘇先生）唯有在旁勸止施襲者；蘇先生更站在范先生面前保護他。後來，男子乙拿出類似伸縮警棍的物體，擊打范先生的頭部。

10. 2013年4月16日，陳先生在列隊認人行列中，認出第一被告人（但他並非偉倫、阿東、阿健、男子甲或乙）有份襲擊范先生。

特別事項一

11. 控方要求把第一被告人的口頭招認、警員記事冊（證物PP5）、會面紀錄（證物PP7）呈堂。第一被告人反對。

12. 控方傳召了8位證人（即第三至第十證人：警員11137、探員6877、警員53693、警員423、何督察、警長47302、警員12122、鄒警司）就此特別事項作供。他們詳細交代了在街上截停第一被告人；向他調查；以及錄取會面紀錄的經過。

13. 關於證物PP5，警員11137供稱，第33至40頁（00:30時記項），是在街上截停第一被告人後，邊問、邊答、邊筆錄。第40頁（01:25時記項）至53頁，則是當晚回到警署補錄的。

14. 辯方黃大律師代表第一被告人呈上書面反對理由，有關內容不在此贅述。對於他們行為不當的指控，每位警務人員均堅定不移地全部否認。

特別事項二

15. 控方要求，把2013年5月8日舉行，涉及范先生認出第二被告人的列隊認人結果（見證物PP8和PP9）呈堂。第二被告人反對。控方傳召了第十證人鄒警司[1]作供，因他主持當天的列隊認人。辯方沈大律師代表第二被告人呈上書面反對理由，其內容不在此贅述，全與程序不公有關。

辯方案情

特別事項一

16. 第一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17. 簡單說，第一被告人否認，警員11137曾在天富苑巴士站向他發問；他也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記事冊（證物PP5）的2部分均是警員回到警署後自己撰寫，然後威逼利誘他簽署。至於會面紀錄（證物PP7），第一被告人稱，也是探員6877自行撰寫，然後威逼利誘他簽署。

特別事項二

18. 第二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19. 簡單說，第二被告人聲稱，由於鄒警司某些說話，令他不自願地參與列隊認人。第二被告人亦投訴，當天8位戲子，7位較他高出半個頭以上。

一般事項

20. 第一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21. 第一被告人否認，曾襲擊范先生。他表示，范先生受襲時，他只是路經現場。他稱，當時剛下班，購買了飯盒和飲料，正步行回家用膳。第一被告人承認，認識范先生。但強調，當時只是路經該處，看見一群人正在打架，故「望咗兩眼」便繼續上路。按他觀察，那群人在互相對打，而並非只是某人遭毆打。第一被告人更指，范先生也參與了打鬥。

22. 第二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證據評估及分析

特別事項一

23.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證明至毫無合理疑點，第一被告人是在自願的情況下，回答警員11137的問題；簽署記事冊和錄取會面紀錄。

24. 本席細心考慮了相關警務人員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認為，除了探員6877外，他們全是實話實說、誠實可靠的證人。本席信納他們的證供道出了事實和真相。

25. 辯方指稱，拘捕第一被告人當晚，其實是警方相約他到天富苑巴士站會面。第一被告人是應約到達該處，而並非如警員11137所述在街上遇到他，然後截停查問。

26. 關於致電第一被告人相約會面，警員12122直認不諱。唯第一被告人向他表示，沒有空出席。辯方黃大律師陳詞時指，相關警務人員的證供破綻重重，自相矛盾。首先，根據記事冊（證物PP5），第一被告人於00:10時被截停查問。但相關電話紀錄（證物P10和P11）則顯示，他於00:14時仍致電了特遣隊的電話[2]（通話時間25秒）。換句話說，辯方指，既然第一被告人已遭截停查問，他便沒有可能再使用手機。對此，本席認為，00:10這項時間紀錄，是警員11137寫在記事冊上的。按常理，這無疑是當時他隨身的計時器（如腕錶、手機等）所顯示的時間。警員的計時器顯示的時間，與電訊公司電腦系統的時間出現4分鐘的誤差，並不出奇。本席深信不疑，隨意在街上找2位行人，他們各自的計時器所顯示的時間，也會有差別。

27. 其實，根據證物P11，2013年4月8日凌晨，第一被告人被警方截停後（由00:14時至03:40時），仍一直出現使用手機的紀錄，並屬高用量（使用時間曾達5,000多秒）。由於該電話號碼的登記用戶並非第一被告人（他聲稱是舅母），故本席認為，很可能當晚第一被告人根本沒有攜帶該電話上街；而使用該電話其實另有其人。現時，根本沒有證據顯示，當時第一被告人攜有上述號碼的手機。使用舅母持有的手機號碼，也只是第一被告人的片面之詞。

28. 黃大律師批評，警方內部的「罪案訊息」(crime message) 顯示，疑人的姓名是「黃俊朗」，但第一被告人的名字是「王俊軒」，故警員11137根本沒有任何基礎懷疑第一被告人。對此，警員解釋，罪案訊息也顯示疑人的英文姓名 "Wong Chun Hin"。而截停第一被告人後，便要求他出示身分證，發現證件上的英文姓名與罪案訊息吻合，才向他調查。本席認為，警員的證供合情合理。辯方這項批評不成立。

29. 黃大律師也指出，警員11137在街上把他與被告人的10項問和答，即時紀錄在記事冊上，不符常理，難以置信。本席認為，在街上邊問、邊答、邊紀錄，並無不妥。根據第一被告人的證供，他於12時15分被截停，在現場站立了45分鐘等候警車。其間，身旁的3位警務人員完全沒有查問他。相反，本席認為，第一被告人的說法才不可信。本席深信不疑，在現場那30至40分鐘，警員11137的確查問了第一被告人，並即時把對話紀錄在記事冊上。至於第一被告人回應的內容，本席認為，假如警方要誣捏他，大可杜撰更嚴重的襲擊行為，強逼他承認。但警方沒有這樣做。

30. 最後，黃大律師批評，回到警署後，警員11137把那10項問和答作補錄，屬多此一舉。這一點，本席同意。不過，這只表示，警員可能誤解了「補錄」的作用或理由，但絕不影響他的誠信。本席認為，警員應深思熟慮自己每項作為，並加深自己對警務程序的認識，以及了解箇中原因。另一方面，法庭只是實事求是，不會過份追求完美，事事要求警方的表現零瑕疵。

31. 至於使用部門手機的情況，本席相信何督察的證言。相比鄒警司，何督察無疑對前線的實際運作更了解。何督察道出了實況，鄒警司則指出了應有的規則和步驟，兩者沒有抵觸。

32.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關於口頭招認和記事冊的自願性，控方已成功舉證。本席亦無須行使酌情權，將任何一項摒棄。本席裁定，口頭招認和證物P5可呈堂成為控方證據一部分。此外，本席亦裁定，2份「羈留人士通知書」（證物P4和P6）也可呈堂。

33. 至於會面紀錄（證物PP7），探員6877作供時堅稱，自己引述證物P5時，能準確無誤地默寫有關內容，而並非照抄原文。這一點，實在難以置信。本席對他證供的可信性存疑，故裁定證物PP7不可呈堂。

特別事項二

34. 關於鄒警司對第二被告人的說話，本席認為，其內容完全正確。「列隊認人」的確是最公平、最有效，並最為法庭接受的辨認疑人方式；鄒警司沒有誤導第二被告人。第二被告人如何理解鄒警司的說話，是他個人的事情。他認為，鄒警司令他感到沒有選擇或害怕一些不公平的認人方式，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是「自製的恐懼」(self-induced fear)。

35. 盤問時，第二被告人同意，假如戲子的身高和體型與他相若，便不會投訴，並願意參與該列隊認人。很明顯，第二被告人的反對理由自相矛盾。對於戲子身高的投訴，他於事後才作出。證物PP8清楚顯示，第二被告人有充足時間和不只一次機會，表達對戲子身高的不滿。但他沒有這樣做。本席認為，第二被告人反對認人結果呈堂，完全是他被認出而「輸打贏要」的心態。

36.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第二被告人是自願參與列隊認人，該程序亦沒有對他構成任何不公。故本席裁定，證物P8和P9可呈堂成為控方證據一部分。

控方重開案情的申請

37. 本席就特別事項作出決定後，主控王大律師申請重開控方案情。

38. 關於控方沒有於第一證人范先生作供時處理第二被告人身分的爭議，現控、辯雙方各執一詞。控方指，由於第二被告人的代表大律師反對，因此刻意留待法庭作出有關列隊認人的決定後，才重召第一證人。沈大律師則堅稱，並沒有向控方作有關表示。

39. 主控王大律師經驗豐富，沒有理由因疏忽而遺留處理這麼重要的證據。加上本席曾於審訊第二天向王大律師澄清，關於第二被告人的證據何在，故本席相信，王大律師是刻意等候本席作出關於列隊認人證據的決定，才重召控方第一證人。

40. 無論對錯，這只是一場誤會，並非控方的疏忽。本席應行使酌情權，批准控方的申請。由於沈大律師根本沒有盤問范先生，所以不構成對第二被告人的第二次審訊，沒有對他不公。

41. 基於上述理由，本席批准控方重召第一證人的申請，但證人作供的範圍，局限於他於2013年5月8日列隊認人行列中認出的男子曾對他做過甚麼。

一般事項

42. 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的每一元素。

43. 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針對每位被告人的證據。某被告人作出的招認，只適用於該被告人。

44. 本席細心考慮了范先生和陳先生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關於他們證供的可信性和可靠性，本席沒有忽略兩位辯方大律師的批評。本席同意，范先生和陳先生的證供，以及他們各自的證言與其證人供詞的內容，均出現分歧。不過，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出現這些分歧是可以理解的。

45. 首先，很明顯，范先生的理解和表達能力不高，在庭上回答問題時，經常表現困難。此外，本席相信，2人的證供出現分歧，是因為事發時，2人身處不同位置（一位是受襲者，另一位是旁觀者）和感受不同引致，純粹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而且，襲擊事出突然，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每人觀察的焦點不同亦絕不為奇。

46. 范先生被襲受傷[3]是不爭的事實。根據范先生和陳先生的證供，本席肯定，第一被告人有份夥同其他身分不詳的人，非法及惡意傷害范先生，意圖使他身體受嚴重傷害。本席亦深信不疑，第一被告人承認了的行為，他就是幹了那些行為，罪犯對自己罪行的招認，往往是最強、最具說服力的證據。

47. 關於證物P5的內容，本席給予絕對比重。根據第一被告人的招認，他與范先生有過節，剛巧在案發現場遇見范先生，便夥同一班朋友一起襲擊范先生。第一被告人當時亦知道，有人用一枝銀色棍打范先生，而他亦對范先生拳打腳踢。

48. 基於上述證據，關於第一被告人，本席認為，控方已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第一被告人罪名成立。

49. 至於第二被告人，唯一能認出他的只有范先生。但范先生作供時，未能明確道出第二被告人對他做過甚麼。故本席裁定，第二被告人罪名不成立。

[1] 當時官階是總督察。

[2] 電話號碼61481721。

[3] 傷勢見證物P2和P2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