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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CV 247/2023, [2024] HKCA 1048
原案件:[2023] HKDC 918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民事上訴
民事上訴案件2023年第247號
（原區域法院僱員補償案件2021年第223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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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請人 |
HUNG SHING KE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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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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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辯人 |
LEUNG YUN SANG 梁潤生 trading as 興旺搬屋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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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審法官: |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副庭長關淑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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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法院上訴法庭法官張澤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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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梁俊文 |
| 聆訊日期: |
2024年10月29日 |
| 判案書日期: |
2024年11月14日 |
判案書
由上訴法庭副庭長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 這是一宗僱員補償申請的上訴，由答辯人提出，涉及原審法官事實方面的裁斷。
背景
2. 本案訴訟背景，可敍述如下。
3. 申請人洪承強聲稱自2020年6月22日起，以日薪$1,100受僱於答辯人梁潤生為搬運工人，每月平均工作日數為28天。他聲稱在2020年8月24日上午約9時30分，在九龍塘廣播道一號逸瓏屋苑停車場爲答辯人工作期間，以板車搬運一個雲石地櫃（下稱「地櫃」）時，地櫃跌在他的右腳上，導致右腳大拇趾骨折（下稱「該事故」），申請人其後被送往瑪嘉烈醫院。
4. 2022年6月23日，僱員補償（普通評估）委員會（下稱「評估委員會」）簽發覆檢評估證明書（下稱「表格9」），證明申請人右腳大拇趾骨折，致使右大拇趾疼痛及麻痹，引致永久喪失賺取收入能力1%，及因傷須缺勤的日期爲2020年8月24日至2021年9月16日。
5. 申請人向答辯人提出按《僱員補償條例》(第282章)（下稱「該條例」）第9、10及10A條的補償申請，並根據該條例第18條就評估委員會簽發的表格9提出上訴。
原審裁決
6. 這訴訟由區域法院暫委法官司徒景倫審理。申請人由法律援助署委派黃莎貽大律師代表，答辯人則親自行事。經聆訊後，司徒法官在2023年7月13日頒下判案書，作出以下裁定：
(1) 申請人在該事故發生時爲答辯人之僱員[1];
(2) 答辯人未能提供充份證據證明，申請人在該事故發生時蓄意自傷，或作出任何嚴重和故意不當的行爲[2]，因此該事故爲申請人在受僱答辯人工作期間因工遭遇的意外。根據該條例第5(1)及5(4)(b)條，答辯人有支付補償的法律責任[3]；
(3) 該事故發生時申請人的日薪爲$1,100，每月工作26天，因此他的每月收入應爲$28,600 ($1,100 X 26天)[4]；
(4) 申請人由於受傷而引致永久喪失賺取收入的能力評估爲3%[5]；
(5) 申請人永久地部份喪失工作能力的補償應爲$28,600 X 72 X 3% = $61,776[6]；
(6) 採納在表格9就申請人因傷須缺勤的評估，即自2020年8月24日至2021年9月16日爲止，共389天。申請人就暫時喪失工作能力的補償應爲 $28,600 X 389 X 4/5 = $296,677.33[7]；
(7) 答辯人須支付給申請人的醫療費用應爲$1,024[8]。
(8) 扣除答辯人在意外發生後發給申請人的$1,000，答辯人須支付補償合共 $358,477.33給申請人，另加利息，答辯人亦須支付申請人的訟費[9]。
7. 答辯人不服裁決，在2023年8月7日，就司徒法官的判決，向上訴法庭存檔《上訴通知書》提出上訴。
上訴理由
8. 答辯人在《上訴通知書》所述的上訴理由，指稱申請人在庭上「講大話」，他的證供與陳述書的内容相互矛盾，法官對申請人的證供雖有質疑，卻沒有進一步求證就作出裁決。
9. 答辯人在上訴理由，沒有述明他就原審法官哪些裁決提出上訴，但在2024年10月4日提交的論點綱要，他針對下列事宜作出了陳詞：
(1) 申請人在該事故的行爲，屬蓄意自傷及嚴重和故意不當的行爲；
(2) 申請人虛報其日薪爲$1,100；
(3) 申請人虛報其每月工作日數爲28天；
(4) 申請人沒有向稅務局申報每月真實收入。
10. 基於上述理由，答辯人要求上訴法庭推翻原判，裁定他毋需負上僱員補償的法律責任。
法律原則
11. 根據確立的法律原則，除非原審法官犯上明顯的錯誤，否則上訴法庭不會輕易干預原審法官對證人證詞及其他證據的評估，也不會輕易推翻原審法官對事實的裁斷。原審法官聽取雙方證人的口頭證供，評估證人在盤問下的表現，享有耳聞目睹的優勢 (鄧 對 陳[2021] HKCA 1659第22段)。上訴一方必須提出足夠論據，證明裁決明顯錯誤，包括原審法官忽略考慮關鍵性的證據、誤解證據、作出沒有證據支持的事實裁定、或作出任何一位法官在理性判斷下都不可能作出的裁斷。這是一個相當高的門檻。(劉仲基 及 劉妙婷[2023] 1 HKLRD 429第32至34段)
分析
12. 本庭逐一分析四點上訴理由。
（一) 申請人的行爲是否屬蓄意自傷及/或嚴重和故意不當
13. 答辯人在論點綱要指稱，他曾指令申請人將地櫃安放在電梯大堂，等待他上樓找同事，一同將地櫃綁穩固定在板車上才推出平台, 但申請人未有遵從他的安全指示，所以申請人在該事故的行爲屬嚴重和故意不當行爲。
14. 答辯人亦指出，申請人在原審時作供，以顧及小孩的安全爲由，解釋他爲何獨自將地櫃搬離電梯大堂。答辯人聲稱，這是扭曲事實和掩飾自己的不當行爲，申請人的陳述書亦無提及此理由。他認爲申請人很清楚自己所作的行爲，不是正常工作情況下的疏忽，而是嚴重和故意的不當行為。
15. 答辯人在上訴時重申，申請人的證供是「講大話」，目的是騙取僱員補償，是以本身意圖作出的行為，所以「蓄意自傷」。申請人未經穩固地櫃在板車上，又明知有很多小孩在附近玩耍，將未綁穩在板車的大型地櫃推出凹凸不平的平台，就像將一個炸彈推出去一樣，是「嚴重和故意的不當行為」。
16. 原審法官在判案書指出，即使如答辯人所説，申請人不應獨自搬運未穩固好的地櫃，這並不代表申請人作出的行爲，必然是故意或刻意的，因爲亦有可能是申請人在未經深思熟慮或一時輕率的情況下，作出的疏忽行爲[10]。
17. 原審法官的判斷不但有多個案例支持[11]，況且答辯人有舉證責任，證明申請人的行爲屬於蓄意自傷或嚴重和故意不當。正如原審法官所述[12]，答辯人在該事故發生時不在現場，亦未能提供充份證據證明，申請人的行爲是蓄意自傷或嚴重和故意不當，也沒有提供任何相關證據，證明當時的情況並非如申請人所説，有很多小孩在附近嬉戲及踏單車。原審法官在考慮整體證據及相對可能性的情況下，接納申請人這方面的證供，裁定答辯人未能成功證明，申請人在該事故發生時蓄意自傷或作出任何嚴重和故意不當的行爲。這裁定沒有任何不當之處。
18. 綜上所述，答辯人未能提出足夠論據證明，原審法官作出的裁斷是錯誤的。
（二） 申請人的日薪
19. 在裁斷申請人每月收入時，原審法官考慮過申請人的案情，申請人聲稱該事故發生時日薪爲$1,100，而答辯人則聲稱當時以日薪$1,000只聘用了申請人兩天。原審法官留意到雙方就這方面，均沒有任何書面證據支持。
20. 申請人並不爭議，在該事故發生後，答辯人及中間人「財哥」各支付了$1,000給他[13]。答辯人則聲稱「財哥」支付的 $1,000現金，就是申請人每日的工資[14]。但原審時答辯人沒有傳召「財哥」出庭作證，本案亦沒有其他佐證，支持答辯人聲稱申請人的工資爲$1,000的説法。在KCS 532551/2020一案[15]，同意案情的内容包括答辯人自2020年6月22日起，以日薪$1,100僱用申請人爲搬運工人，而且答辯人就本案在原審法官席前作供時，再次確認上述案情内容是準確的[16]。原審法官考慮到答辯人確認的同意案情，裁斷申請人在該事故發生時日薪爲$1,100，並非單憑申請人一方的説法作出此事實裁斷。原審法官這項事實裁斷，有充份理據支持，答辯人未能提出足夠論據證明，這裁斷是明顯錯誤。
（三） 申請人的工作日數
21. 原審法官在判案書已清楚表明，因申請人這方面的證供自相矛盾及不一致，認爲他的相關證供不可靠，因此拒絕接納申請人所提出每月工作日數爲28天的説法。原審法官最後採納申請方提供的政府統計處就2020年第3季的統計報告，當季運輸工人平均每月標準工作日數26天的數據，來計算申請人在該事故發生時每月工作日數爲26天[17]。
22. 答辯人在論點綱要聲稱，申請人在2020年10月12日填寫的聲明(有關涉嫌違反該條例第40條之事項)，只申報了一天(2020年6月22日)是受僱於答辯人，沒有述及該事故發生當日 (2020年8月24日)，他是連續受僱於答辯人。本庭不接納這說法。申請人填寫的聲明第1及第2頁，明確顯示他是於2020年6月22日開始為所述的僱主工作，並不是為這僱主只工作了一天或兩天。這亦與答辯人在KCS 532551/2020案所同意的案情相符。申請人的證供，是由2020年6月22日至2020年8月24日，他一直為這僱主工作[18]。
23. 答辯人的陳詞，未能指出原審法官採納26天爲申請人的每月工作日數有何錯誤，也沒有提出證據可推翻法官這項事實裁斷。原審法官可以採納政府統計處2020年第3季的統計數據，給予適當比重，上訴法庭不能干預。因此，答辯人未能證明這項事實裁斷是明顯錯誤的。
（四） 申請人沒有向稅務局申報真實收入
24. 原審法官在考慮本案證據時，已留意到申請人提交稅務局的資料，顯示他在該事故發生前的三個稅務年度，均沒有任何入息紀錄，並判斷該等資料不能支持申請人的案情[19]，這顯示出原審法官沒有忽略考慮此項證據。
25. 就裁定申請人實際入息而言，他未有向稅務局如實申報入息，及他向稅務局申報的資料，這都並非決定性的證據。除此等證據外，原審法官亦全盤考慮過各方面的證據，才作出事實裁斷[20]。
26. 因此，答辯人未能證明原審法官的相關裁決是明顯錯誤的。
總結及訟費
27. 原審法官並非如答辯人所述，對申請人的證供有質疑但沒有進一步求證。答辯人在這上訴未能證明，原審法官的事實裁決是明顯錯誤。本庭駁回上訴，撤銷答辯人2023年8月7日存檔的《上訴通知書》。
28. 本庭已聽取雙方就訟費的陳詞。作為敗訴一方，答辯人應支付申請人在上訴的訟費。本庭命令答辯人支付，申請人因這上訴產生的訟費，如雙方未能就訟費金額達成協議，交由法庭評定。至於申請人本身的訟費，則按照《法律援助規例》(第91A章)評定。
| （關淑馨） |
（張澤祐） |
（梁俊文） |
|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副庭長 |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法官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 |
申請人 (答辯人)：由法律援助署委派何氏律師事務所轉聘黃莎貽大律師代表
答辯人 (上訴人): 無律師代表，親自行事
[1] 判案書第25段。答辯人在上訴沒有爭辯這裁定。
[2] 該條例第5(3)條訂明，如經證明僱員受傷可歸因於「其本身犯有嚴重和故意的不當行為」，有關該損傷的補償申索須予拒准。
[3] 判案書第40段
[4] 判案書第45-51段
[5] 判案書第64段。答辯人在上訴沒有爭辯這裁定。
[6] 判案書第67段
[7] 判案書第71段。答辯人在上訴沒有爭辯因傷缺勤的日數。
[8] 判案書第73段。答辯人在上訴沒有爭辯這裁定。
[9] 判案書第76-77段
[10] 判案書第38段, 參照Chan Ka Leung Bee v Golden Island Metal Manufactory Ltd, DCEC 813/2003, 2005年4月19日, 第17段; Johnson (Pauper) v Marshall, Sons & Co Ltd [1906] AC 409第411頁
[11] 判案書第27、28、30、31、32段
[12] 判案書第35、39段
[13] 申請人之證人陳述書第43段
[14] 答辯人的論點綱要第5頁
[15] 勞工處發給答辯人的傳票，指稱他在該事故僱用申請人，未有為僱員安排有效保險單，違反該條例第40(1)及(2)條。答辯人2020年12月21日在九龍城裁判法院承認傳票控罪。
[16] 判案書第45段
[17] 判案書第46-50段
[18] 申請人之證人陳述書第22段
[19] 判案書第44段
[20] 判案書第42-50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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